白咕忽然意识到，或许沈恒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
和他同行的人，就是明阳口中的沈上校。
沈恒是专门来五号隔离城，为了杀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蛇类，而他非常不巧的遇到了对方。
于是白咕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用只有身边士兵能听到了声音开口，问：“请问有几个沈上校？”
“一个。”士兵没有一丝犹豫，“怎么了？”
白咕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背包。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沈恒没有看出他的身份，他没事了。
只要找到福北海，他就可以安静地跟在沈恒身边回边到内城。不受重伤就不会暴露，不会被杀死。只要回到内城把自己的身体找到，一切就会结束，他可以变回城上的石头。
于是，他抱着背包，轻轻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在距离沈恒最远的角落，默默将视线移向窗外的树林。
车缓缓启动，立柱亮起紫色的电流。
电流扫过车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白咕缩了缩脖子，他感觉电流产生的磁场在驱逐自己在蛇类巢穴中吞噬的磁性。
身体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每一条血管像是有鱼在钻，又疼又酸。
车内广播传出“滋啦”地声响，女声从中响起：
“沈上校，我们并没有收到您要来的通知。”
声音顿了几秒，“所以您也是需要参加检测。”
“好。”
沈恒扫了眼缩成一团的白咕，“我这还有个从3号隔离城出来的小朋友，也一起。”
“三号隔离城？我现在去通知贝利维博士，他在实验室和样本交流。”女人明显有些惊讶，声音变大，“您带来那个小朋友是样本，还是人？需不需要准备笼子或者隔离间？”
沈恒没回答，偏过脸扫了眼缩在车厢另一端的人。
狭窄的车厢里，白咕紧紧抱着背包，脸完全埋在纤细的臂弯，浑身发抖。
他缓了几秒：“看一会的结果，现在是人，不是样本。”
白咕闻言猛地一个哆嗦，上一位被沈恒说还是人的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手摸着车门，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甚至想打开背包钻进去当鹌鹑。
“琳尼小姐，请等一下，我这边需要您的协助。”
女声：“好的，您说。”
沈恒喊道：“白咕。”
白咕僵硬地转头，扯起嘴角露出了他这辈子最礼貌的笑容。
他直觉自己没办法在沈恒面前撒谎，只能用笑来表示他真没有威胁，他在乖乖坐车，他是车厢里最乖的“人”。
沈恒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把福南洋的身份牌找出来。”
白咕顶着他的视线，在包里翻找，掏出一小块金属名牌。
上面还残存着氧化发黑，血液的痕迹，他捏着自己的裤腿仔细擦干净才托到沈恒眼前。
“给，沈先……沈上校。”
沈恒拿过金属名牌，视线在上面扫了一眼：“琳尼小姐，我里有一名公民的遗物需要转交给他的家人，编号ID是20931981911，姓名福南洋。”
琳尼小姐：“好的，进城后您交给我，您需要亲自见吗？”
沈恒偏头看向白咕，用眼神询问。
白咕连忙点头：“想见的。”
他想和福北海道谢，更想看看福南洋为什么会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沈恒伸手把铭牌递到他眼前：“需要见一面，麻烦安排一下。”
通讯挂断，白咕拿回铭牌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轻声说：“谢谢。”
白咕正打算缩回车门边，发现沈恒的手还悬在半空，摊在他的面前。
“？”白咕顶着他的视线，把手放上去握了一下，老实地笑，“真的很感谢您。”
沈恒：“你笑得很心虚，不真诚。”
“……”，白咕默默扯平嘴角，把手抽出，“我从三号隔离城出来是不是违背了您的命令？”
瞬间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白咕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他这话相当于质问沈恒，“是不是他下的命令，在无意间，杀了很多处在正常范围内的人”。
沈恒蹙眉，说：“不是我的命令，三号隔离城全面沦陷，是经过评估得出的结论。为什么你没被污染，我并不清楚。有你的存在，评定隔离城是否需要毁灭的标准也会发生改变。你可以申诉，并且得到一定的补偿。”
“好的。”白咕偏过头，他不敢再问为什么沈恒要将白鸽石像送到即将沦陷的隔离城。
但他知道人类的评定没错，三号隔离确实无一幸免。
装甲车继续行驶，一座隐藏在绿色浓雾的城市渐渐显现。
立柱越来越密集，几乎是每个一米就有大小不同得三根立柱。车在紫色的电流中穿梭，装甲车内不导电，车外的设计却能让电流畅通无阻得穿过，去除附着在车上的昆虫和杂质。
同时为了预防鸟类和昆虫的侵蚀，整座城市都是由石头和钢铁建造的。
电流接触车漆发出一阵滋啦声，白咕感觉自己闻到了焦味。他扶着玻璃，借助天空中紫网发出的光，看到了无数只飞蛾从远处飞来。
飞蛾像是没有察觉电流的存在，扑上电网很快烧成焦黑，冒着紫光坠进绿色的薄雾。
身后的士兵说：“近期电网的能量到达了巅峰，为了控制隔离区中的怪物数量会刻意吸引昆虫，也为了给进入隔离区的冒险者分摊压力指明城市的方向。”
白咕觉得飞蛾坠落的颜色和导弹落下时很相似，他又问：“它们为什么会扑上来？”
“飞蛾扑火，遵循追光的本能。”士兵的回答一顿，苦笑解释，“冒险者死在城外，尸体被怪物吃掉后，部分记忆也会导致怪物朝着城市的方向移动，我们也在利用这一特性。”
白咕没说话，他想到了福南洋死前的话，他说他想回来。好在他连尸体都没有剩下，他不会被怪物吃掉，也不会被电成黑漆漆地碳。
车缓缓停在没有任何入口的城墙边，城墙上布满了监视设备和高伏电枪。白咕前后看了看，还有几辆与身下相同或细小差异的装甲车，停在城墙边指定的区域。
所有车辆都在排队等待进入运输塔，接受进城前的检查。
前排的装甲车早就得到消息，给他们让出位置，车开到金属支架中，缓缓上升。
运输塔顶端没有通电，士兵：“沈上校，到了，有专人带你们去检查。”
说完，士兵恭敬地朝着沈恒敬礼。
白咕跟着沈恒下车，在他们离开运输塔后乘坐的装甲车瞬间下降。
他注意到铁架上的文字。
“感谢您为了人类存活付出的一切。”
沈恒语调平淡：“你可以替福北海申请补助，我会替你证明福南洋在维护五号隔离城稳定中做出了奉献。”
白咕点头，抬头看到天空笼罩着数层紫色的电网为城市盖上罩子，他的心脏再一次出现了沉闷的感受，他搞不清这种感受从哪来。
“感谢您为人类存活付出的一切。”
他只能重复地读了几遍，才问：“很丰厚吗？”
沈恒点头：“是的，可以让福北海一辈子不再需要出城。”
白咕轻轻嗯了一声：“那麻烦您了。”
沈恒拿起面前的手铐，扶了一下白咕松松垮垮的包：“背好，要去检查。”
白咕乖乖拉紧包带，紧接着沈恒握住他的手腕。咔哒一声，左手腕骨上多了一圈银色的镣铐。
白咕看看手腕，又看看沈恒，他右手也挂着镣铐。
沈恒没跟他解释，把钥匙往前一抛，道：“放心，博士可以出来了。”
从城墙阴影处，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男人捡起钥匙交给身旁的士兵，朝着沈恒耸肩，叹了口气：“沈上校，您也知道，我的研究现在非常重要。我的生命暂时不能有差池，虽然我们都知道您不会出问题，但还是需要委屈您一下啦。”
说着他走到白咕面前，笑眯咪道：“放心，一会进了基因检查室就给你松开，三号隔离城的幸存者，我对你很感兴趣哦。”
白咕再次感觉自己被蛇盯上，打了个哆嗦：“好的。”
沈恒冷声：“贝利维博士，请认真工作，不要调戏公民。”
“说什么呢？”贝利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咕身上的外套，“上校，是你太敏感。”
下了城墙，白咕看到还有城墙内还有专门分割出用来检查的区域。十几位和沈恒同样装束的检查官，站在入口扫视每一个从运输塔上下来的人。
检查官手中都攥着枪，他们的枪口并没有对准等待检查的人。但白咕看到角落盖着白布地担架，它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大家。
哪怕没有被枪口对准，死亡也有可能在下一秒降临。
“托沈上校的福，五号隔离区外200多名冒险者和16队雇佣兵，全收到了回城通告，”贝利维博士指着排队的人流，调侃地问， “所以，上校你到底是怎么预料到五号隔离区有蛇类巢穴？”
“感觉。”沈恒瞥了眼队伍，抬手捂住了白咕的眼睛，冷声道，“别怕。”
白咕只感觉眼前一黑
“砰！”
一声枪声，在入口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