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的瞬间贝利维担忧的声音传出：“你们那边还好吗？”
“博士。”开口的瞬间，白咕喉咙梗住,“塞缪尔受伤晕过去了，救命……我们在教堂走廊。”
他声音发颤，临近失声。
贝利维：“好，我马上派人去。”
得到回答，白咕拿着通讯器回到走廊蹲在贝利维身边。
士兵闯进教堂时，只看到两个血次呼啦的人。
白咕蹲在塞缪尔身边，双手按在他不停渗血的后背上，见到来人，他瘪了下嘴：“拜托。”
建筑因为爆炸坍塌，白咕跟在塞缪尔的担架在混乱的城市中穿梭。
几乎所有玻璃全部碎裂，爆炸的冲击导致原本脆弱的玻璃变成飞速的刀片。
进了医院，他被甩在了急救室外，白咕这才发现下雨了。
简易的塑料布挡住窗框，雨水从房檐上滑落。滴落的血液被晕开流进下水道，整座城市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白咕捏了捏身上破烂的白袍，布料吸了血又被雨淋透，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红水。
他找了个角落，把袍子脱下，蹲在急救室外，尽量不弄脏地面也不挡路。
急救室门口的人来来往往，白咕从他们的口中拼凑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号隔离城的主城区，距离五号隔离城中间只隔了一个山谷。分别立在悬崖两边，间隔只有不到50公里。
应急驱逐仪突然出现故障没能成功启动，原本隔离区里的土栖类昆虫趁着空隙，倾巢而出直接把正常工作的驱逐仪给撞毁了。
原本在五号隔离区栖息的飞行类怪物，全部奔向一号隔离区。
内城为了控制局势，来不解发预警就往山谷内投射了几枚核电磁脉冲弹，干扰电磁让昆虫短暂失去方向，五号隔离城只是被冲击波影响。
站着的人说，没有被昆虫突破防线，暂时还是安全的，至少在收容一号隔离的幸存者前不会有大规模的死亡。
他不清楚自己蹲了多久，急救室只让躺着的人进去，白咕想混进去，还没行动就看着医生对着堵在走廊的人骂脏话。
没几分钟，一名拿着枪的士兵开始维持秩序。所有站着的人都被赶走，白咕本以为自己也会被赶走，但士兵只瞥了他一眼，让他往角落再蹲点。
雨越来越大，他换到窗口蹲着顺便帮忙扯塑料布，尽量不让风把雨吹进走廊。
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滴落的血和泥。清洁员拿着拖布，擦着地面上的污迹。脱干净的地，过不了太久又会弄脏。
他试着联系博士，但通讯器里没有反应，又试着打沈恒的通讯号，同样无人接听。
闷热潮湿的空气弥漫着血腥和哭泣声，白咕只能守在急救室外盲目的等。
突然，头顶传来声响。
“你还好吗，听说你蹲一下午了？”
白咕抬起头，眼前是一张带着口罩的脸，眼睛非常熟悉，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想起来。
朱利安脱下手套，拉开口罩朝他伸出手：“早上游行我们见过。”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咕想起早晨的举着标语的青年。此时的青年身上染着斑斑点点的血污，朝着他扯起嘴角笑笑。
白咕没扶他的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朱利安？你怎么在这。”
“我是临时护士。”朱利安收回手，“你有受伤吗？”
“没。”白咕抖了抖衣服，摇头，“这不是我的血。”
朱利安直接挎上他的胳膊，自来熟得把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没事就好，我真的要累死了!跟我吃点东西,一会你跟我进急救室帮帮忙，守夜人手不够。”
“好。”
白咕轻轻喘了一口气，下意识扶住朱利安，让他能省些力气。
两人并没有离开医院，朱利安在一楼拐角的补充点拿了两块饼干和硬邦邦的能量条，带着他席地而坐。
白咕看着青年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他只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小口小口的喝。
他并不饿，或许是那些染血的玻璃让肚子很涨，就连刚喝的水都让胃颠三倒四的翻动。
“你第一次见血？”朱利安腮帮子鼓出来一块，边塞边说，“咋不吃呢，我听说你搁外面蹲一天了。”
白咕帮他撕开一包：“我不饿。”
“我刚来医院帮忙见血就和你一样，完全不饿，吃不下，觉得饼干一股子腥味。”贝利安上下打量了几眼白咕，暗搓搓地问，“你多大了？是怎么进的教堂。”
“你多吃点，我真的不想吃。”白咕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准备去前台再拿了一瓶水。
朱利安摆手：“行行行，我不问了，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游行？”
夜色笼罩城市，但电流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清理着试图进城的昆虫。白咕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青年，青年身上染着血痕，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饼干。
白咕问：“为什么要去？”
“因为检查官杀人没有依据啊！”朱利安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里的饼干沫往外喷，“你不这么觉得吗？”
他坦诚摇头，没有检查官外面变异的人会进入隔离城污染更多的人，至少在白咕看来检查官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朱利安神色激动，道：“你可是在教堂工作的！你没听到大家对《检察法》有很大的意见？他们滥杀无辜，甚至连标都不公开！”
白咕被朱利安嘴里的饼干渣喷到，嫌弃地往旁边挪。
他刚工作，只接待了几个客人教堂就塌了，还没怎么听过关于《检察法》的抱怨。
白咕：“哦。”
朱利安吞下嘴里的东西：“难不成上帝也会原谅他们？”
“上帝会原谅正确的人。”白咕学着祭司和博士的语气，“上帝清楚人们是否犯错。”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抱着胳膊，声音大到整个拐角都能听见：“可凭什么！如果他们看错了，那付出代价的可是普通人，我们在城外努力讨生活，明明没变异却要被杀死，这不公平。等一号隔离城的人被收容你就知道了，检查官杀人压根没有依据，他们只会拿着枪对着无辜的人胡乱开枪。”
白咕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真诚地说：“抱歉，但我并不觉得检查官是随便杀人。”
沈恒并没有在见到他时，对着他开枪。
虽然沈上校在对鸟来说并不是好人，但在他眼中，沈恒不会随意把枪口对准人类。
朱利安急得跳脚：“你一定是被骗了，你被检查官骗了，他们是世界上最不负责的人！”
“哦。”白咕不打算和小孩争辩，抬手指楼上急救室的房间，“我们要不要回去，你出来很长时间，不是人手不够。”
“算了。”朱利安没想到他硬换话题，翻了个白眼“走，我带你进去，一会你就看仪器上的字，只要还不乱响或者变成直线你就不管。”
白咕点点头。
朱利安带着他敲门里面的医生看了眼白咕，再三确认他没有受伤，才给他丢了一套手术服嫌弃地让他换上。
白咕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大多已经凝固，每走一步，布料上的血块就窸窸窣窣的往下掉。
他拿过衣服进厕所把身上的衣服换掉，用撕成块的白袍裹起来，塞在走廊椅子底下藏起来。
等塞缪尔好了，白咕打算把布条拿回去洗洗再重新缝上，衣服才穿一天半，还是新衣服。
急救室被床塞得满满当当，没有遮挡，监护器挂在床头，运作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监护声，几十台胡乱地响。
病房里几乎闻不到血味，只剩下浓厚的消毒水味。白咕眨了眨眼睛，说实话，他感觉就算仪器不再正常运作，也很难发现。
朱利安轻声说：“你得认真点，要不有人死了也听不出来。怪吓人的。”
白咕：“……”
在房间里看了一圈他找到了塞缪尔，他趴在床上，背后是厚厚地白纱布。
方形监护仪上缓缓跳动，白咕悄悄观察了一下，仪器上的数值确定塞缪尔的数值和大多数人相似。
白咕想，塞缪尔大概不会死掉了。下次爆炸，他不能再让他们保护自己。他被石头炸了只是会有点痛，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人类很脆弱，非常容易死掉。
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自己死亡，自己已经欠了很多所谓的人情。
此时的医护人员已经工作了14个小时，脸上带着困意。
医生喊了白咕告诉他怎么看仪器，上面的心率、血压、体温的数值范围，白咕觉得很有意思，毕竟在变成人前他只有身高体重。
今晚他一个人需要同时监管6张床，其中就有塞缪尔，白咕找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塞缪尔？”他轻声喊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声，白咕对人类的仪器不太信任，摸了摸塞缪尔的手，温热的，没有变凉。
压在心口的重量缓缓落下，白咕又捏了捏他的手指，指尖由红转白再变红，他确顶塞缪尔的血液还在流动。
医生走过来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