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咕站在坍塌的树干下,正对螳螂反光的复眼。
好吧,比起害怕,他先注意到是自己丑陋的模样,一只没毛很难看的猴子。
刚刚饱餐的螳螂,面对眼前的石头缓缓移开正在磨动的口器,不留情的离开。
白咕发现螳螂没有将他视作食物——或许是石头吃了会造成消化不良,也没什么营养。
根本用不上浪费能量去抓,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活物。
“啊……”他叹了口气,怪物相互残杀,混合基因长出新的肢体,毁掉植物都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他用来缅怀的树洞,在刚刚的战斗中变成了平面。
白咕没办法搓了搓脸,任命的放弃回忆美好过去,抬起腿接着走。
白天和黑夜早已经无法分辨,他不知道距离云城内城有多远,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但有不少好消息。
人类的痕迹已经出现,丢弃的塑料瓶和青蛙脑袋融为一体成为它的头盔。
套着塑料袋两条人腿的蛤蟆在地面上狂奔,也出现了腐蚀过后的建筑,和许多具人类的骸骨。
只不过大多人类骸骨上没有完好的衣物,白咕也不知道自己扒拉了几位先生、小姐的衣服,才凑出一身布料。
终于,他找到了能穿的鞋,一双破破烂烂、有点大的靴子。
傍晚,消失已久的太阳终于露面,他翻出口袋里找到的揣一整沓身份卡和大大小小腐蚀程度不同的地图。
白咕借着昏黄的光,在石头上摊开地图,辨别上面的字迹和符号。
云城基地的外层分别有8个隔离外城,他刚刚离开的丛林在被炸毁前和5号隔离城云谷相连接。
3号隔离城气侯干燥不适合植物和昆虫生活,但相邻的4号隔离城则却非常适合的大多是是甲壳类动物和鸟类。
而4号隔离城,早已经在12年前沦陷变成禁区。
地图上,人类的文字对于他来说太复杂,只能凭借感觉计算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他抬手在纸上比划,得到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
地图上距离的距离距离内城,是活鸽子需要连续飞30天的才能跨越一半的长度,而他没有翅膀,走过去,连腿都要磨没了。
好在,在磨烂靴子前密不透风的树冠和丛林消失,一条湍急的河流横跨在两条断开的山崖中央。
在深夜重叠的怪物,和一刻不停的叫声也全部消失。
白咕坐在悬崖边,脚下是奔腾的河水,抬眼对面是望不到头的沼泽地。
地图红色的笔记标注着对面的名称:5号隔离城,危险程度2星,污染度5星。
可单人前往,但需注意自身污染度。
水对石头并不温柔,石头小鸟怕水会把自己卷走压在河底冲成粉末。
只能用人类的方式,沿着石壁一点点寻找能过河位置。于是白咕绕了弯,终于在崖壁上找到一块能看到底的河段。
他抱着从遗骸上捡到的背包,沿着石壁爬下了悬崖,站在河边。
河段地势微微下陷,水流清澈。
先是脱了身上的衣服,拼凑出来的衣服上留着上几任主人的痕迹,白咕决定应该给衣服洗洗干净。
4号隔离区外的尸体,带了很多日常的用品。
尸体明显是死在了逃亡路上,随身携带的东西虽然大多都已经腐坏,但白咕在某位人类的包中找到了碱化肥皂。
衣服下了水,白咕伸出手去搓上面的泥,泥没搓掉一具尸体缓缓上浮。
白咕捏着衣服,对着浮上来还没泡浮囊的人,笑了下:“你好……打扰到你了。我洗完衣服就拉你上来,你有点脏。”
说完,他扯着自己的衣服,站在上游,埋头狠搓。
泡泡和油乳化,在水面上形成五彩的光膜。
油污消失白咕满意的套上,扭头去看水里的先生。
“不许动。”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把手举起来。”
黑色的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白咕感觉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滚,他保持偏头的姿势。
水面倒映出人影,人的边缘被水融化。
白咕观察过周围只有完整的石头,有点郁闷,没有碎石头代表他脑袋开花之后只能用大石头补,强塞进去一定会很痛。
他不想疼,顺着身后人的话举起手,“我不是故意不拉您上岸的,我刚才很脏,不想弄脏您。”
身后的手枪明显往后挪了点,和他的后脑勺空出距离。
“你转过来。”
“恭喜您活了。”白咕下意识回答。
他站直身体,缓缓转身,余光看水里的人,尸体还在,没活。
白咕悄咪咪抬眼对上一双冰冷的瞳孔,不过他比起瞳孔里的冰冷,他认为这人的眼睛很漂亮。
眼前的人,说:“你是哪的?”
“三号基地……外的冒险者。”白咕咽了下口水,“您好?”
黑色的枪口顶着他的脑门,眼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
白咕清晰听到了自己心跳,计算自己需要多少石头才能填脑子被枪打出来的窟窿。
1…12……最少要12块碎的,水里的石头有水,得更多一点才能把脑袋满。
眼前的人十分笃定:“说实话,你在撒谎。”
白咕:“我忘了。”
“你从哪来?”
“忘了……”白咕注意到对方毫无变化的表情,有些迟疑,“对不起。”
下一秒,额头上冰冷的枪口缓缓移开,没有响。
眼前的人收起了泛着寒光的枪,沉声问:“你的变异度是多少。”
白咕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来的?”
“爬下来,靠腿。”
白咕指向身后的石壁,刚才他的鞋子不合脚,不小心从最后四分之一的位置滑下来,身上蹭破了好几块,山上还有他的血。
“哪破了。”眼前的人目光变得冰冷,手再次握住枪把。
白咕乖乖撩裤腿,两条腿的膝盖粘着湿乎乎的衣服,新鲜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往外渗血。
石头没有人类加工过的痕迹,太完整也太坚硬。除开致命伤外他没不想用,作为观赏小鸟他很怕疼。
白咕疑惑地抬头看男人表情,那人皱着眉,声音比之前还冷:“还有吗?”
白咕点头,乖乖回答: “肚子也划破了,您也要看吗?”
“掀起来。”
他手捏住衣服的下摆,犹豫了几秒,在他的记忆里正经人是不能张嘴喊别人撩衣服看的。
白咕瞥了眼面前人绷着的脸,把衣服撩到胸口,露出肚子上的擦伤。
“可以吗。”他察觉对方的视线在身上扫过,哆嗦了几下,“您还想看哪。”
“放下吧。”男人已经移开视线,“要去什么地方。”
“内城。”
那人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脸臭得能冻死人:“去内城做什么。”
“我并不认识您。”
白咕在水里重新洗了洗自己被看到的皮肤,当鸟有毛,石头随便人看,但人的身体被看,他并不喜欢。
“你不认识我?”
白咕认真观看了一下对方的脸,在记忆中没有找到找到任何有关眼前人身份的痕迹,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白咕。”他望着对方明黄色的瞳孔,“我可以干点别的事情吗?”
对面的人颔首,白咕余光回到躺在水中的尸体身上,卷起袖子,扯着尸体的胳膊。
男人看清了他的意图:“尸体很快就会被其他怪物发现吃掉,你现在把他拉上来没有任何意义。”
“嗯,但我刚答应他了。”
白咕屏住呼吸,尸体明显死了很久,尸僵消失,皮肤肿胀发出淡淡的腥味。
泡过人太重,尸体又比他高太多。
白咕喘了半天,才将边将人脱到岸边,腿站在岸一个劲的抖用尽全力也没能将人拽上岸。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非常乖巧的笑了下,想和男人说不用管自己。
结果对上男人明黄的眼睛和脸。
那是一张很有侵略性的脸,五官锋利。
但他只是鸟,看不出这人好不好看,只觉得让他害怕的眉眼慢慢在视线中放大。
靠!变态走过来了……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拽过尸体的胳膊:“去把身上的伤口弄干净,再流血会引来怪物。”
“哦哦,谢谢。”白咕松开手,乖乖站在一边。
男人将尸体脱到岸边,对上站的笔直的白咕,挑挑眉:“你是不是摔到脑子了?”
白咕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摔到脑袋了,但他更搞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站在这主要他是没有药,更用不上药,来点小石头就行。
男人拉开后腰的拉链,掏出一罐,随意的丢进白咕怀里。
“谢谢。”
白咕攥住药瓶,顶着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卷起裤腿倒在自己的腿上,黄色的药末很快在伤口上凝固。
疼的他浑身一个激灵,面上不变,手默默拧瓶盖。
“肚子,别感染。”
男人嘴角向上挑了挑,面前的青年实在是诡异。
5号隔离城虽然危险程度不高,但污染度却不同,就连提前注射的防控疫苗在48小时之后精神也会被影响。
青年很明显没注射过疫苗,脑子迷迷糊糊的,不过样子倒是漂亮。
虽然不清楚白咕的污染度,很明显白咕神志清晰,还把他当成了变态。
眼下来看,抽几管血检查检查就算没有好处,也不会有多大的坏处。
白咕并不知道有人看上了自己的血,背过身咬牙往自己柔软的肚子上撒粉。
伤口接触药粉,血肉瞬间生长裹住粉末,转过身强装地朝着男人露出一个笑:“我可以走了吗?”
“跟我走。”男人开口,“顺路。”
鸟当场呆住,白咕咽了咽口水,去内城顺路的话,说不定男人会认识把他送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