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分头行动,王彦再次撑住管理台以矫健又很失礼貌的姿势翻进其中,低下头仔细翻找。
吴子怿刚刚劝过他不要妄图暴力破门破窗闯入宿管值班室,因为规章上第一条就反复强调了这一问题。
这玩意实在恶心人,明明白白的列出一堆注意事项,后果那一块却被人糊了,半点痕迹看不出。是以他只能暂时搁置,转而折腾起其余的各种文字信息。
另一边的镜子里,江苑感觉这预知的范围似乎是逐渐变大的,最开始只是让人会误以为是眼花才先行了不到一秒,现在已经延伸到先行三秒后会发生的事情。
从第一次照镜子到现在也不久,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预知的上限又会在哪。江苑尽量让自己在镜子前保持不动,以免被看到的景象干扰。
镜子里的人思维似乎有些发散,目光不再聚焦于镜面之上,恍惚的视线稍一右移,瞳孔瞪大。江苑看到他忽然侧过脸向旁边喊了句什么。
下意识地,他向着屏幕右下角,灰色的雾气在镜面中来看似乎在越来越淡。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声更清晰了些。
徐思涵无知无觉地凑到墙边,小心地观察其外观与成分。
雾气将颜色渲染上迷蒙的灰黑的,一个高大的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人影缓慢靠近着,整个身子仿佛在融化,粘稠的液体从他大脑四肢往下滴流淌,透过稍微透明些许的雾气,有一片液体已经延伸过来,即将穿过浓雾。
“退后!”他连忙喊道,徐思涵下意识照做,低头就见脚尖处溢出来一层暗红色的物质。
从现实里看雾气依旧是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部的,照这个速度过去马上这个楼梯口都会被液体盖住。
徐思涵当机立断,“你们俩快过来,先上楼!”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具有压迫感,江苑抬手捂了捂耳朵,挑了个能看到镜子的角度靠边等着。
“出什么事了?”王彦和吴子怿先后到达,一眼先望见地面还在扩散的不明液体。
吓得马上跑到楼梯转角和徐思涵汇合。
江苑往上走了几级台阶,挑了个能尽量清晰看到镜子里的雾墙同时又能立刻上楼的位置。
徐思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反应过来,于是转身对王彦交代道,“等会一看他有往上走的趋势你就捞他一把,把人带上来。”
加强后的体能带个人毫无压力,王彦点头应下,他现在的位置是江苑的正上方,平移向上比过一个拐角快一点。
徐思涵转向下,“待会你配合一下。”
江苑目光不动,点头示意收到。
“好,我两先上二楼大致看看。”徐思涵拍了一下吴子怿的肩,把他的目光从那一滩疑似血迹的东西上挪开,“注意先不要踏上楼层的区域,就站在楼梯间看一眼。”
“目前不确定后面会不会有分散的局面,你的奖励很特殊,争取一下摸索出部分效果来。”这句话是两人站定后徐思涵借发丝挡住面部小声说出来的。
吴子怿面色如常,口中不停碎碎念,“二楼怎么感觉比一楼还要冷一些”,心里想的确是对方报到时遇到的观测者推断。
徐思涵满脸笑意,一脸神秘地回他,“一般情况下确实是人越少越冷,那你觉得什么东西是越多越冷呢。”
几人短暂分开,江苑目光里的人影越来越近,由于周身不断融化开始缩小,地面上的暗红液体已经彻底覆盖一楼可见地面。
先是一只脚从雾气里探出来,很快半边身体穿过雾气,那是一个暗红色的物质塑造成的人形。从先行的镜面里,江苑看到了它的眼睛,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却能让人感受到内部蕴含的情感与灵魂。
大脑中警报拉响,他立刻抬手,上方的王彦拉住很快把人拽上来。
楼梯上响起两道匆忙的脚步声。
两秒后,一个完整的在不断融化的暗红色人形蜡像停在了雾气前。没有了灰色雾气的保护,它融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双腿融化的部分太多,堆砌在底部如同蜡铸底座,已经无法移动。
它的目光停在对面的镜子上,可惜在它眼中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瑕疵品的灵魂无法穿透时间。
就像明明楼梯间里的脚步那么响亮,但是它穿过雾气第一时间看过去见到的是一片空白,就转过头往其他方向去找有没有踪迹,好像完全不知道楼梯上有人一样。
半成品与失败品,有了能让自己感到痛苦的灵魂,却没有正常的耳朵与嘴巴,隔着一道窄小的窗口望向世界,善意的关怀它听不见,心中的苦闷它说不出。
蜡像的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怨毒的视线长久地凝视着。
怎么会没有呢,这里该有一个人的。
至少也得有一个。
暗红色粘稠的物质铺满地面,蜡像的视线也随着眼睛的融化而消失。一楼的走廊像是刚刷了一遍暗红色的漆,均匀又规整地布满每个角落,它们在雾气里慢慢干涸,有什么东西从其中抽离出来,异样的颜色也跟随着消失。
走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铺上新漆比最初要干净了一点而已。
四人来到二楼,这一层没有镜子,一眼望过去全是如出一辙的宿舍,走廊里飘着与一楼同样的雾气,只是稍微要淡一点。
徐思涵同吴子怿两个人整体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没什么特别。
刚好可以先汇总一下,徐思涵饶有兴致地开口:“你刚刚等到了什么?”
“一个蜡像。”
江苑背后的王彦默默走到吴子怿旁边,两个怕鬼的人就这样默契地报团取暖。
“刚才地面上的东西就是它融化产生的蜡溶液,应该已经完全化掉了,只是我不建议现在去查看,它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徐思涵略有些遗憾地收回眼,转过来安慰剩下的两名队友:“别害怕了,刚才地上的不是血。”
王彦、吴子怿:……其实行走的红色蜡像也并不是很可亲谢谢。
一时无言,徐思涵正在整理思路,耳边响起很细微的讨论声,可能是受环境影响,这一点细微的声音对大脑造成的影响不断放大,她有些烦躁地抬头:“你们先别说话。”
剩下发呆中的三人困惑抬头:“什么?”
轻微的话音逐渐变得细密驳杂,徐思涵捂住耳朵,感受到无数声音像尖刺一样在脑神经上跳跃。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察觉到四周的异样。
原本静谧的楼层随着剩余响起窃窃私语,那声音像是整个走廊里站满了看不见的人,嘈杂喧闹。
“上楼,先去找寝室。”
徐思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边说边往上跑,脑海中的疼痛随着距离拉远得到缓解,现实里二楼的声音却不再停步于说话,另混杂着几道踩着拖鞋在地面上来回走动的声音。
清脆又杂乱的脚步声远远传过来,空荡的走廊里仿佛挤满了来往的学生,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窄小的楼梯口,看着几个人逐渐往上。
*
【今年的寝室真可怕】
【不愧是承包了心理学院一年大部分业绩的学院,美院你终究是对其他人下了手】
【好奇怪啊,比我们那一届难】
【没有吧,单论难度感觉也差不多,在区间范围内】
【朋友你不要忘了,他们现在常识修改几乎不起作用】
【我去,真忘了】
【主要是目前的新生都还挺冷静的】
【好诡异啊这个蜡像】
【谁的雕塑作业用来充军了】
【美院生要提前声明,这个级别的雕塑要是我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是啊,这几乎已经是大神级别的作品了好吗】
【等等,这么大手笔,不会是褚神吧】
【???】
【新生罪不至死】
【是啊,新生好歹是要呵护着来的……吧】
【这个索魂的眼神,没跑了】
【还好学弟跑得快,这玩意要是让它瞅见了一点,跟雏鸟印随一样可怕】
【刚路过好几个已经被缠上还不知道的寝室】
【这个二楼挺有创意,这场笔记我有了】
【这么快,二楼这堆声音有什么特别吗】
【啊,原来如此,我的笔记也有了】
【可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大家一起赚学分,怎么能悄悄提前交卷】
【为什么这一次反应严重的对象随机】
【不随机】
【攻击的是团队大脑】
*
依旧是分控后台,成艺瑶扔了几个自动运行端口查看,今天的活全部下放完毕,她伸了个懒腰,张扬的红发在蓝色光线下随着动作起伏。
“终于可以歇一下了。”
里间一片寂静,连续两天总共只休息过三个小时,为了活命还是得去躺一觉。
她站起身,要离开时瞥到座位一旁的手机,反正今天老大也不在,成艺瑶一只手悄悄地探过去。
“已经下午了吗。”
毫无起伏的疑问句在身后响起。
成艺瑶整个人从座位前跳开,双手无比心虚地背在身后,眼神飘忽地对着门口干笑道:“啊,哈哈哈,小秋你醒了啊,今天怎么那么早出门,不再睡会吗?”
门口的男生气质阴郁,额前的头发几乎盖住了眼睛,周身的低气压都在昭示着起床气的具象化。然而就算他以自愿加入新生报到考核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现在还是得老老实实起床完成每天一公里的运动量。
成艺瑶也是对上他幽怨的目光才想起前几天老大下达的死命令。
话说这目光都快和刚才他在考核里的表现差不多了,不得不感叹,搞艺术的就是可怕,一个起床气滋生出来的怨气都够全体新生喝一壶。
或许是她眼里的怜爱太肆虐,褚秋静了片刻,慢吞吞地套上外套,同时用平淡的语气向她宣告:“其实你不用太紧张,反正我是一定会告诉队长你想带手机进卧室的。”
“啊啊啊啊啊,我才没有,太可恶了小秋你真的!!”成艺瑶抓狂地挠了一把头发,大吼大叫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整个房间往三个方向延伸,内部空间仿佛无穷无尽,但从外部来看,这确实只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门口贴着的“小会议室”标也极其普通。
门从外面合上,褚秋死气沉沉地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走,同时考虑要不要商量一下把考核里的运动量也算上。
唉,老大肯定不会同意,他歇下心思,继续大脑放空,躯体龟速平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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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寝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