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摊位区域没有货架,很开阔,虽然人多,但是空气比超市里面好。
但拓马上说:“我陪你。”
“不用,这边货架又密又高,你陪小D宝选调料,我就在那边等你们。要不了多少时间。”
说着朗孝就自己摇着轮椅慢慢往简易摊位那边去。
但拓想追过去,小D宝拉住他衣袖,“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吧,你听说他和杰克的事儿了吗?”
“嗯,但是麦青哥说别让他落单。”
“在这里怕什么?阿孝那个人很讲信用的,凡是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着小D宝掏出手机,给但拓看了一张图片。
“《不平等‘生命保证书’》,这是啥?”
“你看内容啊……”小D宝凑上去,指着一行字放大给但拓看。
“‘我朗孝,以我逝去父母的名义发誓,保证今生今世,绝不会再做出危害自己性命的举动,如有违背,救活了夜夜梦见大老鼠,没救活,在坟墓里也要日日被老鼠咬!’这……这么毒的誓,阿孝答应了?”
“喏~”小D宝得意地指着图片右下角朗孝的亲笔签名。
喔,那还好,但拓心里稍稍安慰,不由夸了小D宝一句,“不错,你还挺机灵。”
“那是当然~”
小D宝伸手就在架子上拿了一包花椒。
“这个要不得,这个是防虫的花椒,不能拿来做菜。”
但拓忍着笑把那包花椒放回架子上,另外选了一包。
小D宝嘟嘴,“我知道……考验你靠不靠谱罢了。”
朗孝独自来到简易摊位区域,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把腿上毯子理好,静静看着商场里人来人往。
大家都好幸福的样子……如果我死在机房里,今天这一切,一点都不会有改变,因为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我。
我未来时,人间一切顺遂;
我辞别后,日月亦不停歇。
世间诸事已然圆满,
何不任我,安然远行?
苦难向来是文学最好的沃土——连朗孝这样的文化“瘪籽”,也能接出沉厚的金句。
在卖场里轻柔的音乐声中,朗孝黯然神伤。
但拓和小D宝终于将要买的东西都买好,到简易摊位区域来找朗孝。
走了一圈,竟然没看见朗孝的身影!
两人又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找,还是没找到。
“你不是说他不得乱跑么!”
小D宝也有点急,“这小子别让我逮住,看我怎么收拾他!”
朗孝手机也没带,眼看着就要失联,小D宝已经打电话叫来艾瑞莉,准备召集人手去找人了,这时,边走边搜寻的她突然发现,有一个绿晃晃的东西,似乎刻意在躲着她和但拓的视线。
什么玩意儿?小D宝慢慢靠近……
啊哈!是“达芬奇”啊!
喔喲喲,“达芬奇”还坐在轮椅上,难怪刚才没发现,这小子故意把广告牌挡在自己身旁!
小D宝把购物袋交给艾瑞莉,让她先拿回车上,然后扯住但拓衣袖,朝“达芬奇”方向使眼色。
但拓不认识“忍者神龟”,不明白小D宝的意思。
“亏你还是他老相好呢,认识那个绿脑袋吗?”
“是……蜥蜴?”
“啧,是《忍者神龟》里的‘达芬奇’啊!阿孝的初恋对象!”
原来,当朗孝在孤独地伤感时,一个附近的摊主注意到他。
“嘿,你是中国人吗?”他小跑过来问朗孝。
朗孝下意识点头。
“你不能说话?”
朗孝又点头。
“你不能走路?”
你不会是想打劫我吧……
朗孝警惕地看着男人。
“你帮我看会儿摊子,我有急事!”
男人不等朗孝回答就自顾自地把他的轮椅往自己摊位那边推。
我不去!
朗孝一怒之下想站起来!
可刚撑起身体,他又坐下了——双臂发软,两眼发黑……
这一耽搁,男人已经把他推到自己摊位那里,“中国人讲诚信!别给中国人丢脸!我一会儿就回来!”
朗孝愤怒地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我不能说话”!
男人从摊位里的柜台下面上翻出一根激光棒扔给他,“用这个指,广告板上面写有价格的,大的石膏像都是30元,后面小的都是20元。”
男人说完就要走,朗孝一把拉住他,脸上写满“我拒绝”!
“你怎么这么麻烦……”
男人又从他的凳子下面拿出一堆头套,“这些本来是赠品,你随便选一个戴上吧!
他不由分手,将袋子往朗孝怀里一塞,就狂奔而去……
要是以前就算了,扭扭捏捏也能勉强当个售货员,可现在……
我已是半个死人了……
“妈妈,我想要玩儿这个。”
容不得朗孝在那里悲秋伤春,生意就自动上了门。
小女孩只顾着在摊位上选石膏玩具,年轻的妈妈却注意到轮椅上的美貌老板……
好一个身残志坚的美少年!
好看的皮囊总能带来不菲的收益,一会儿功夫,来了好几单生意。大大小小的石膏卖了七八个,铁皮匣子里很快放满纸币。
为了招揽生意,老板特意在摊位上还支了几张小圆桌,摆了几把小椅子,买了石膏的小朋友可以围坐在一起,认认真真给石膏上色。
这个小摊现在是热闹非凡。
但拓和小D宝前两次从这儿过时,朗孝都看见他们了,他怕被发现后丢人,就随手抓了一个头套戴在自己头上。还把广告牌挡在身前,随着但拓和小D宝走动的位置移动,好遮住轮椅。
在年轻妈妈们的眼中,朗孝的奇怪举动被认为是害羞,更加激起大家的“关爱冲动”,有人还试图和朗孝说话。
“达芬奇”头套下的朗孝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老板,这个尼克和朱迪多少钱?”
小D宝和但拓大摇大摆走到摊位前,假装挑选石膏玩具。
朗孝扭过头,迅速用激光棒敲了一下“30”。
“来一对吧!”
小D宝付了钱,转头娇滴滴地对但拓说:“但拓哥哥,咱们一起给可爱的尼克和朱迪上色吧?”
但拓对刚才朗孝故意躲着他们也有些生气,就点点头,两人一起坐在小圆桌上玩石膏上色。
趁朗孝不注意,小D宝故意把广告牌挪到另一边,当再有人来买东西时,朗孝没办法,只好自己把头套取下来,不好意思地招呼客人。
但拓没玩过这种游戏,小D宝倒是做得得心应手,她拿出手机上“疯狂动物城”的剧照给但拓看,然后教他怎么用小毛笔沾颜料。
但拓很聪明,这种事一教就会,他非常仔细地给小狐狸涂好了浑身金红色毛皮,层次分明,甚至有种秋毫毕现的逼真感,他得意地向小D宝展示成果。
小D宝先涂的是朱迪的外套,她看但拓涂得相当不错,就把尼克抢过来,自己继续涂尼克的绿衬衣,把朱迪交给但拓涂灰色皮毛。
但拓拿她没办法,只能朝朗孝撇撇嘴,向他做口型,吐槽小D宝“霸道”。
朗孝忍着笑,坐在一旁看他俩玩。
小D宝做着自己手上的,又会去瞧瞧但拓的,两个成年人坐在小小的圆桌旁,弓着身子,两条腿都放不下,却玩得不亦乐乎。
朗孝看两人气氛正融洽,心里难得地涌上一丝愉悦,但随即他就想起——我和杰克也这样一起玩过乐高玩具……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已经原谅你啦……你别哭了……”
想得美,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小摊老板其实早就回来了,他刚才就是一时尿急,随便找个看着靠谱的老实人帮忙看摊子。可才十分钟不到,他回来远远瞅一眼,不仅几张小桌坐满了客人,钱匣子也满了,生意也太火爆了吧!
呵,以为是摆摊,结果是“卡颜”啊,这现实的世界!
老板这么想着,当即就决定让朗孝多帮他看会,难得有这么好的运气。
当“尼克”和“朱迪”做好后,小D宝说:“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吧,中午但拓就可以大展身手,给我们做点好吃的。”
说完她不等朗孝答话,将钱匣子里的钱数一数,就准备走。
“诶诶诶!小丫头你干嘛呢!”
摊主马上就从角落冲了出来,伸手就要夺小D宝手里的钱。
但拓一把擒住男人的手腕,“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小D宝得意洋洋从但拓身后探出脑袋,斥责道:“哼,阿孝也是你能随便使唤的?他现在身体虚弱,还被你拉来卖货,说吧,怎么好好感谢他?”
但拓知道小D宝家很有江湖地位,不知这种千金大小姐会怎么收拾这个狡猾的摊主,没想到小D宝只是让老板把“达芬奇”头套送给朗孝,又挑了一个钢铁侠的石膏打包带走,就开心地作罢。
回去的车上朗孝坐在副驾,但拓和小D宝坐在后排。但拓问小D宝,为啥还要带个石膏回去。
小D宝立刻做了“噤声”的手势。
她示意但拓耳朵过来,然后悄声告诉他:“钢铁侠是杰克喜欢的角色,回去你把它摆在家里,阿孝如果把它扔了,就是还在生杰克的气,如果收起来或者给它涂色,就是还有回旋余地。”
原来是为了试探……
“你……”但拓刚一开口,小D宝皱眉,捂住但拓嘴巴,让他贴着自己耳朵说,别让朗孝听见。
“你觉不觉得这个办法有点幼稚啊?”但拓对着小D宝耳朵小声说。
小D宝又凑到但拓耳朵边,“阿孝和杰克都是超级幼稚鬼,相信我。”
朗孝从后视镜看见但拓和小D宝亲热地靠在一起讲悄悄话,倍感欣慰,内心不由又升起几句小诗。
见在意之人,
自在相依。
这平和的日常啊,
吾心深处,
尽是安然欢喜!
情到深处,朗孝不由一阵泪涌,但是艾瑞莉一脸冷酷地在身旁开车,朗孝不敢引起她的注意,只能假装打呵欠,再拿毛毯擦眼泪。
老天爷总算还是听见了我的呼唤……
回到家没一会儿,就有客人来访。
竟然是亨利!
他的禁足期一过,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马迪鲁看望朗孝。
亨利先是打电话给小枫,没想到杰克没跟在朗孝身边,还支支吾吾地让他去朗真家里等。
“阿孝!我还以为你在家养伤呢,怎么还去逛街了呢?”
亨利见小D宝和但拓下了车,就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他问但拓:“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在三边坡吗?”
但拓没理他,从后备箱拿了张折叠轮椅出来!
“阿孝!你腿怎么啦!”
亨利一看就急了——难道孝残废了!不应该啊!
朗孝尴尬地笑笑,心里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话。
小D宝说:“他腿没事,就是挨了几枪,皮外伤,现在人有点虚。”
亨利连忙从但拓手里接过轮椅,梭罗上前把朗孝从副驾上扶到轮椅上坐好。
“阿孝,你怎么不说话啊……”亨利推着轮椅往屋子方向走。
但拓看出亨利在故意隔开他和朗孝,又好气又好笑,他呛声道:“你把话都说完了,阿孝说啥嘛!”
“我……咳咳……”朗孝假咳嗽了几声,“嗓子哑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假音说话。
“喔,我正好有一个宫廷秘方可以治疗嗓子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几人进了屋,亨利见但拓和小D宝去厨房放东西,就问朗孝:“杰克呢?他怎么没来?你干嘛住在你哥哥家啊?”
现在只有亨利还不知道杰克和朗孝离婚的事了。
“诶……他有点事在忙,对了,季节假不是结束了吗?你怎么也没去学校啊?”朗孝不好意思告诉亨利实话,赶紧岔开话题。
“孝,你忘了吗?期末考试前五天会放温书假,所以季节假结束后,老师发了期末考资料,就自己复习,大后天就考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