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时禾难得睡了个懒觉，待她洗漱好下楼到院子时，王老闆已经躺在老地方了。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手里抱着一包烧烤味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塞到嘴里。
「小禾，你要去哪。」他甚至都懒得起身，只伸长了脖子看着正在下楼的少女。
他说，他昨晚就看到冰箱里的菜，还想等着蹭吃一顿饭呢。
「今天春桃婶和少山叔采秋茶，说大概只能摘一点点了，让我去玩一下。」时禾想着，她还从来没试过亲自采茶叶，虽然现在不是丰收期，但还尚有一些秋茶的尾梢。
「王老闆，我还想问您，今晚我回来后能吃到您做的饭吗？」时禾决定反将一军。
「呵呵。」他心虚一笑，假装很忙地吃起了薯片，见时禾快要做好一杯咖啡，他又闲聊了起来。「今天不知怎的，隔壁民宿多出了很多陌生人，看着像是一伙的。」
时禾接咖啡液的手一顿，一个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王老闆，您这形容，让我觉得他们像是一群不法组织。」
边说，她将牛奶倒在了一次性塑料杯上，再倒进刚做好的浓缩，就要准备出门。「您的咖啡也好囉，自己来拿。」
她快来不及了。
「你这小孩，就不能递到我手上。」王老闆倍感幽怨，身子躺得更平了些。
时禾不理会他，抬脚就跨出了小院。
她百无聊赖地吸着杯中的冰拿铁，天气越渐寒凉，她被冻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不远处交谈声由远至近，相继鑽进她的耳窝里。时禾在路过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想看看是哪个旅游公司那么出色，能拉这么一大班客人来这个村子旅游。
她瞥见民宿门口站着五六个人，每人身旁都立着一个拉杆行李箱，牆上还立着一个折叠三角架，地上的箱子里还放着一沓厚厚的纸、几本文件夹，用橡皮筋捆了起来。
倒像什么专业团队。
时禾刚想撇开眼离开，而那些站在门口说话的人却突然转过身来，大概是想指一下附近的景色或建筑，没想到其中一人和刚要移开眼的时禾正正对上了目光。
「程述？」
「时禾？」
二人双双愣住了，只是程述面上露出的惊愕与诧异明显要多于时禾，似乎因为见到了一个他以为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
「述哥，我们等会得去村委会那打声招呼。」一男子拍了拍程述的肩，见到他正看着一个女子，小声疑惑道：「你认识她吗？」
「嗯。」他很快回答。「一位朋友。」
程述示意他们先去收拾，等几人相继将东西都搬进隔壁民宿后，他看着依旧有些微愣的时禾，竟还有些犹豫了。
「我们接了一个项目，需要打通国内和海外咖啡种植园的对接，所以和团队来做前期考察。」
时禾想了想，这一片区确实有咖啡种植园，她还想着有机会去看看的。
「那你先忙，我还有点事。」时禾表示明白，同样也解释了一下，简单地告了别。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先提出离开，不再是因为想要逃避谁，而是自己有更重要更喜欢的事情要去做。
比起眼前有些戏剧化的相遇，她想，她心中还是更惦念那一杯清茶。
时禾发现，这条不大的村子已经更像是她的第二个家，就连拐进哪一条小路，爬上多少阶楼梯才能到达谁的家，她已不需要再拎着地图。
推开栅栏门，时禾朝里头的二人招了招手。
她其实是第一次来春桃婶和少山叔的茶园，这里不是她在网上宣传片中老看到的那种一排排笔直整齐的台地大茶园，而是他们两口子开辟出来的自家小茶园。
她问了一嘴，他们也不会算，说大概是一亩左右。
二人带着时禾走了一圈茶园，因为只是休闲种茶，茶树的间距松松垮垮的，一踩进地里，泥土里都是混着干枯的落叶，细细弯弯的小径一路被他们走动的步伐慢慢踩了出来。
「谷花茶采收早就结束啦。」春桃婶边说边折了一小片下来，给时禾看了一眼。「现在还能采些尾梢，我们自己煮着喝！」
她笑得憨实。
少山叔给时禾挎了一个小口的竹编茶篓，让时禾先跟在二人身后学习怎么采嫩梢。
「你看，枝头上刚新长出来的，这就是可以采下来的。」
几人弯腰扫过每一根枝条顶端，春桃婶忽地指着某一处，示意时禾去尝试。
「用这两指。」二人示范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捻起来的动作，「捏住这里，然后掐断，记得哟，一定要轻轻的哟！」
时禾依着指示，小心地捏住嫩梢基部，为了不拉扯到枝干，伤害母枝，她的动作比小时上台演出时更要紧张。
「这样就行了吗？」时禾再三确认没有捏错地方。
「对啦对啦，不用怕！」少山叔操作一口口音颇重的方言，鼓舞着时禾勇敢摘下去。
采下来后，是一芽二叶。时禾听他们两位说起，枝条最顶端是芽，下方紧挨着两片新叶，品相稍差一些的话，就只有一芽一叶。
时禾学会了，就自己去采。偶尔见到春桃婶将偏老的叶片直接扔掉，她蹙了蹙眉，检查了一下自己篓中的叶子，也丢了好几片。
中途采累了，春桃婶就拉着时禾倚靠石头坐下休息，少山叔也会递来两瓶水和纸巾。
时禾觉得，其实体验这些还是挺累的。
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的什么被慢慢填满了许多。
待采得差不多，鲜叶也放在院子上散去了些水分了时，太阳已没有那么烈了。
「来，小禾，婶婶煮茶给你喝。」
和春桃婶唠了会家常，她拉着时禾到了院子里头，她见那些嫩梢已经被少山叔拿去翻炒了一段时间，正在晾着。
今天摘的茶叶今日是喝不上了，但是少山叔却从家里拿出了前段时间已经晾干透的一批晚秋尾茶，投入到了陶壶里。
热水倒进去也没多久，院子里就飘着一股淡淡的竹韵香气。
茶园后不远是一处小山涧，壶中的热气滚滚上升到半空时，溯溪流动的声音也刚好越发地清晰。
她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小禾，你在这里呆多久啦？」春桃婶摆出了一些茶具，边柔声问她。
时禾被问得愣了愣，放空了须臾，才数清楚了日子。
「婶婶，已经二十七天了。」
「在这还住得舒服吗？」
春桃婶笑着从壶中倒出了泡好的茶汤到时禾的茶杯里，更浓鬱的香气鑽进她的鼻间，她感觉一天的疲惫霎时消散了许多。
「嗯，很开心，村里的叔叔阿姨们对我都很好。」
时禾没有再将自己的想法藏起，坦承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听见她话里的愉悦，春桃婶抿嘴一笑，连眼角的细纹也都跟着弯了起来。
「你也很好，我们还经常在早市看到你呢。」
时禾抿了一口杯盏中的茶汤，绵绵滑滑的，入口不苦不涩。
或许就像后面那一条溪流一样，带着山野的气息、甘甜的余韵。
「茶很好喝，谢谢你们。」
她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笑得眉眼也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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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间煮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