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云山常年被云雾笼罩,山中总是雾蒙蒙的,看不大清。
有去过深处的人说,那儿很奇怪,明明想继续向前走,却总也走不近……
临云山深处,有一座小院,由于被周遭树木重重掩映着,显得若影若现,有些飘忽。
阳光正好,小院里,云泠懒洋洋地坐着,一只手放在石桌上撑着下颔,百无聊赖看着远处出神。
就在他旁边,刚好有一棵树伸出枝丫,遮挡着阳光,只余下星星点点的光洒落。那棵树也生长的十分茂盛,郁郁葱葱,称得上一句“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他还睡着呢?”虚空中突然传来这样一句。
云泠眼也不抬,保持手撑桌的姿势,慢悠悠地回答:“应该是,我……”
话音未落,就听见屋中传来声响,像是什么碎了。
云泠立马改口,却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哦,现在看来是醒了。”
“你不去看看?是你主动要救的哎!”不同于刚刚,声音不再从虚空中传来,就来自云泠旁边。
是林木,他在听见声响的那一刻,就从树中现形,到了云泠身边,他是树妖,至于是什么树,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救他又不代表要时时刻刻关注他。”云泠面带笑意看着林木,冲他眨了眨眼:“你说对吧,三木。”
林木无话可说,对着云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你既然提了,那就去看看。”
云泠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他站起身来,素白的衣袖轻扫过桌角,不染半点尘埃,缓缓向屋内走去,边走边摆了摆手,示意林木跟上。
林木:“。”你不是不去嘛!
林木再次无话可说,但也还是紧跟着云泠向屋内走去。
……………………
谢待凌一睁眼,便发现了不对劲。首先,是他所处位置,他隐约记得自己倒在了一片灌木后,现在怎么在屋子里醒来?
暂且不提其它,这屋子怎么也有点歪歪扭扭的,真的能住人吗?谢待凌表示不解。
其次,谁能告诉他,他双手为什么会被包成了个馒头,其手法奇特,世间罕见!
他挣扎着起身,下意识用手去撑床沿。
就这样,惨剧发生了。
谢待凌那被包成了馒头的手根本不具备抓握的能力,导致他摔下了床,顺带还碰倒了一旁桌上的瓷杯。
瓷杯一落地,发出了声清冽脆响,就这么光荣地碎掉了,还洒了一地的水。
谢待凌:“……”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他堂堂一个将军,战场杀敌不知凡几,向来身手敏捷,还是头一回如此笨拙。
………………
云泠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碎成渣的瓷杯、洒了一地的水、还有倚着床沿显得有些无措的谢待凌。
云泠:“……这是怎么了?”一片狼藉。
紧跟在云泠身后的林木一探头,他踮起脚拍了拍云泠的肩:“嚯!看看,都成什么样了。”都叫你别救了吧。
云泠无奈扶额,有时候真想把林木这张嘴给缝上。
谢待凌顺着声音寻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人穿着白衣,逆光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有些飘渺。
谢待凌有点愣住了,以至于都没听到林木说的话,他从没见到过这般人物,哪怕是在富饶的京都,都没人能与眼前人相比。
他忽然想起从前读过的了一句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用来形容眼前人,再合适不过了。
但他也不是肤浅的人,仅仅看人相貌出尘,就傻傻地相信别人,他的身体在云泠出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发现不对,那就同归于尽
“你不会睡傻了吧”
林木看谢待凌没反应,真诚而又直接的发出了疑问。
谢待凌这才注意到云泠身后的林木,看着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说话太伤人了。他感觉自己的形象受到了极大攻击。
毕竟现在这个场面很难说清。
云泠拿开林木放在他肩上的手,对着谢待凌满怀歉意地笑了笑:“无意冒犯了,还请见谅。”
随后云泠看了看林木,果断把他从身后带到了前面。
林木:干什么呢这是?
他还没想通,下一秒就听见云泠对着救回来的傻子说:
“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说话多有得罪,实属无意……”
林木:“……”他就知道没好事。
不过云泠刚是不是又说他是小孩子了。
林木:“你说谁是小孩子呢,我年纪比你都大……”
他已经跟云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他当孩子,他不要面子的啊!
林木现在很郁闷。在看到云泠没理他,只对着傻子说话的时候,他更郁闷了。
云泠一本正经对着谢待凌胡扯:“抱歉,这孩子脑子不太好。”说着他还用手比了比。
林木微笑不语,只是笑的有些怪有点扭曲。
谢待凌当然没信,他知道这只是云泠维护林木的一种方式,同时带了点调侃,只有对待亲近的人,才会这样。
同时,他又想到了林木说的那句年纪比云泠大,这让他想不大通,林木看着只五六岁的模样,而云泠虽然极为年轻,但怎么说也是有二十来岁了……也不知二人是何关系!父子,不像、说是兄弟,倒还有几分可能。
谢待凌暗自思索,最后只能归结为小孩子的一时胡话。
他看着云泠,礼貌地说,:“确实是我让你们见笑了,不怪他。”说着忙从地上起身,试图恢复形象。
云泠看出了谢待凌的窘迫,也是,任谁被看到自己丢脸的一幕不尴尬呢。
云泠看破不说破,:“我们本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便先
行离开了。”
云泠说完便拽着一旁生闷气的林木出了房间,其实他们本身也不算在房间里,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
虽然这屋子是云泠住处,但现在既然是谢待凌在住,那他就不应擅自进入,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而且他能明显看出谢待凌的防备……
谢待凌在云泠离开后,才彻底放松,根据刚刚的交谈,只能发现二人对他并无恶意,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他已经安全了。
当务之急,是要养好伤,同时联络军营那边,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张猛在那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张猛是他的副将,人如其名,高大威猛。但为人忠义,值得信赖。
谢待凌又想起他遇刺时问过刺客的话: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如果我出了事,你们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那又如何,你怕是还不知道谁派我们来的吧,谢大将军”刺客狞笑着:“是皇帝啊,你为他卖命,他却想杀你……”
后面的话谢待凌没再听,他知道皇帝一直对他心有忌惮,想杀他也不足为奇,但决不是现在,皇帝又不傻。
谢待凌看着窗外,云雀在空中徘徊,时而落在棵树上,时而又向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