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的夜雨落在奉天殿前,已有两个时辰。
朱红宫门紧闭,檐下悬着的十二盏琉璃灯被风吹得摇晃不定,雨水沿着重檐层层流下,在汉白玉阶前汇成细长的水流。殿前石狮的鬃毛间积满雨珠,远处宫墙隐没在夜色里,唯有禁军手中的火把仍亮着,将长阶两侧的影子映得忽长忽短。
陆时宴站在阶下,玄衣被雨水浸透,衣摆垂在靴边,尚有几处未干的血迹。
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宫门前的禁军统领韩铮奉命守卫,见他始终不肯离开,终于沿着石阶走下来。
“陆公子。”
陆时宴抬眼。
韩铮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
“陛下有旨,今夜不见外臣。”
“我要取御前金册。”
韩铮神色微变。
“此物乃司命署旧籍,早已封存,未经圣裁,任何人不得擅动。”
陆时宴望着他。
“七州归名只差最后一册。河东归名井已经开启,京畿若再扣着那些名字,三日之内,旧契便会反噬七州。”
韩铮沉默片刻。
“陆公子,这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陆时宴没有再说话。
他抬头望向紧闭的宫门。
殿内隐约有灯火透出,映在雕花门扇上,像一层昏黄的薄纱。雨水顺着他的额发缓缓滴落,他却始终没有抬手去拭。
许久后,殿内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通报。
“宣陆时宴入殿。”
韩铮神情一松,侧身让开。
陆时宴沿着石阶缓缓走上去。
朱红宫门在他面前开启,沉重的门轴发出悠长而低哑的声响。
奉天殿中燃着数十盏长明灯。
御座高悬,金色帷幔垂落两侧,殿内檀香浓郁,几乎掩去了外面潮湿的雨气。皇帝坐在御案后,身上只穿着一件深青色常服,鬓边已有不少白发。案上堆着尚未批阅的奏折,最上面一封摊开着,纸角被反复翻折,已经起了毛边。
陆时宴走入殿中,俯身行礼。
“臣陆时宴,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即让他起身。
殿内静了许久。
终于,御座上传来一句低沉的话。
“你还知道自己是臣?”
陆时宴垂眼。
“臣不敢忘。”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
“朕让你镇守京畿,你擅赴临川。朕命你缉拿江淮,你纵他离去。如今卸了总执令之职,又擅自斩断镇脉旧索。”
他抬头望向陆时宴。
“陆时宴,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时宴缓缓直起身。
“臣想让七州不再以活人承命。”
皇帝的神情微微一变。
陆时宴继续道:“二十三年前,家父与六位前辈曾绘制第八归路,意在将七州命息归还山川。如今临川、河东、南陵等地已完成分证,只差京畿御前金册。”
皇帝沉默。
陆时宴望着他。
“臣请陛下开册归名。”
殿中一时寂静。
窗外雨声渐密,风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皇帝缓缓站起身。
“你以为朕不知道第八归路?”
陆时宴抬头。
皇帝走下御阶,停在殿中一座青铜香炉旁。
“二十三年前,陆怀谦曾将那份图送到朕面前。他说旧制不可久守,天下不能靠一个人的命脉支撑。”
陆时宴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皇帝继续道:“朕问他,若旧路断了,京畿塌了,谁来承担后果?”
他转身望向陆时宴。
“他没有答。”
陆时宴沉默片刻。
“因为那时第八归路尚未完成。”
“是。”
皇帝缓缓道:“所以朕没有准。”
殿内灯火摇晃。
皇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封奏折上。
“后来北朔连年兵乱,河东大旱,临川水患不断。京畿镇脉一旦失守,七州河道便会同时倒流。朕不能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去试一个尚未成形的办法。”
陆时宴望着他。
“所以陛下准许司命署继续以活人承命?”
皇帝的神情骤然一沉。
“朕没有准许他们杀人。”
陆时宴没有退。
“可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确实死了。”
皇帝沉默。
陆时宴继续道:“临川林家三代被改作亡籍,南陵青石坳三十七户险些被送入代名册。北朔雁回关下,至今还有无数人连尸骨都找不到。陛下若不曾准许,便该问一问,这些年究竟是谁借着镇脉之名,替陛下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皇帝望着他,脸色渐渐苍白。
许久后,他缓缓坐回御座。
“朕知道司命署有弊。”
陆时宴抬头。
皇帝低声道:“朕也知道,旧制早已不是当年那副模样。”
他伸手取过御案上一卷封皮泛黑的旧册。
“可朕若今日放开京畿主枢,万一七州归名失败,死的便不只是那些失籍之人。”
陆时宴望着那卷旧册。
“陛下。”
皇帝抬头。
陆时宴缓缓道:“如今河东已有分证之法,七州百姓也已亲手留下自己的名字。此事不再只是陆怀谦当年的设想。”
他停了片刻。
“陛下若仍不肯放手,旧制便永远没有结束的一日。”
皇帝沉默良久。
殿外雨声渐渐小了。
终于,他缓缓问:“若朕开册,京畿主枢可保?”
陆时宴回答:“臣不敢保证毫无险情。但温守拙、沈闻鹤等人已在河东守住分息阀,七州旧渠也已陆续贯通。此时开册,比继续强行承命更有生机。”
皇帝望着他。
“那江淮呢?”
陆时宴的神情微微一变。
皇帝继续道:“归处主证认了他的命脉。你以为朕不知道?”
陆时宴沉默。
皇帝望着他。
“你今日来求金册,是为天下,还是为他?”
陆时宴抬头。
“都是。”
殿中静了下来。
皇帝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合上旧册。
“朕可以开册。”
陆时宴的目光骤然一凝。
皇帝继续道:“但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江淮必须入京受审。”
陆时宴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皇帝望着他。
“二十三年前焚城旧案,朝廷已有定论。如今若要重开,便必须有人站在公堂上,将当年的事一一说清。”
陆时宴沉默片刻。
“臣请公开会审,允许七州证人入京,不得再以司命署旧籍作为唯一凭据。”
皇帝看了他很久。
“准。”
他抬手,将御前金册交给身旁内侍。
“传旨刑部,三日后会审江淮旧案。七州活籍、司命署旧档、临川赤铜针证物,皆可呈堂。”
内侍俯身领命。
皇帝又道:“御前金册先交七宗封护,待核对无误,即送河东归名。”
陆时宴行礼。
“臣谢陛下。”
皇帝没有回答。
陆时宴转身欲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时宴。”
他停步。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
“你父亲当年,也曾这样站在朕面前。”
陆时宴没有回头。
皇帝低声道:“朕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天下守住最后一道门。”
殿中灯火静静燃着。
陆时宴缓缓道:“门若只能靠活人堵住,便不该一直关着。”
他说完,俯身一礼,转身离去。
河东归名井下,第三日清晨。
江淮已经无法久站。
石室深处的寒气沿着青石缝隙缓缓涌出,旧籍悬在古台中央,最后两道铁链仍在微微震颤。六州归名的银色水纹已经汇成一片,沿着四壁流转,将原本幽暗的地下石室照得如同晨曦初现。
温行舟跪在分息槽前,双手沾满血迹。
他已连续两日没有合眼,眼中布满红丝,右肩旧伤再次裂开,衣襟上浸出一片暗色。
温守拙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最后一枚铜轮。
“京畿的金册还没到?”
闻安抱着铜镜,摇头。
“没有。”
温守拙低头看着铜轮,眉头越皱越紧。
“旧契已经开始自行断裂,若再拖下去,京畿那一处会把六州命息重新拖回去。”
江淮坐在石阶旁,闻言缓缓抬头。
“还有多久?”
温行舟沉默片刻。
“最多六个时辰。”
江淮点头。
他扶着石壁站起,胸口骤然一痛,眼前的银光晃成一片模糊。他停了片刻,待呼吸稍稍平稳,才缓缓走向古台。
闻安急忙扶住他。
“江公子,你别再过去了。”
江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只是看看。”
闻安没有松手。
江淮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闻安,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一怔。
“十七。”
“十七啊。”
江淮轻声重复了一遍。
“正是好时候。”
闻安眼眶微红。
“江公子……”
江淮抬头望向古台。
“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去哪里?”
闻安沉默片刻。
“我想去看看江南。”
江淮轻轻笑了。
“那里很好。”
他停了片刻。
“春天花多,河也多。若你去得早,还能赶上杏花开。”
闻安咬紧嘴唇。
“那你带我去。”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他轻声道:“好。”
闻安望着他,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江淮抬手替他擦去。
“别哭。”
少年却哭得更厉害了。
江淮没有再说话,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午时,京畿御前金册终于送至河东。
送册的人不是七宗弟子,而是裴照临。
他骑马赶了一夜,衣袍沾满泥水,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身后跟着数名刑部官员与七宗护卫,木箱上封着御前朱印,外层又加了七宗的青铜锁。
江淮听见消息时,正靠在偏殿榻上休息。
裴照临推门进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脚步忽然一顿。
“江淮。”
江淮抬头。
“裴大人。”
裴照临将木箱放在桌上。
“金册到了。”
江淮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箱上。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总算到了。”
裴照临望着他,忽然低声道:“陆时宴让我带一句话。”
江淮抬头。
裴照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阿淮:
金册已得,京畿旧索暂断。你先守住河东,不必急着入京。待七州归名完成,我便去接你。
此间事了,我们回江南。
江淮望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
窗外春风吹过,几片山桃花落在窗台上。
他伸手轻轻抚过纸面。
陆时宴的字向来端正,笔锋沉稳,唯独最后那行字落笔稍重,仿佛写信的人曾在这里停了很久。
江淮低头看着。
忽然笑了一下。
“他还是这样。”
裴照临望着他。
“什么?”
江淮摇头。
“没什么。”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衣襟。
“走吧。”
裴照临皱眉。
“你现在还能下井?”
江淮缓缓站起。
“最后一册已经到了,总不能让他们再等。”
裴照临看着他,最终没有阻拦。
归名井下,七州旧籍终于齐全。
御前金册被放上古台的一瞬,整座石室忽然剧烈震颤。
原本悬于半空的旧籍骤然翻开,无数细密的赤色文字从纸页中浮现,沿着七道水纹缓缓流动。闻安怀中的铜镜同时亮起,镜面上那些曾被抹去的名字一一显现,与金册中的旧名逐字对应。
温行舟猛地抬头。
“归名开始了!”
温守拙迅速转动铜轮。
七道分息槽同时开启。
古台上的赤色纹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银光。那些名字仿佛终于寻到了归处,沿着水纹一笔一画地流向七州旧渠。
临川的水,归于临川。
河东的山,归于河东。
北朔的风雪,南陵的春雨,云州的长河,青崖的群峰,都在这一刻重新与各自的山川相连。
石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断裂。
第六道铁链断了。
紧接着,最后一道铁链也开始出现裂纹。
闻安抬头,眼底浮起惊喜。
“快成了!”
温行舟却忽然脸色骤变。
“等等!”
他猛地扑向古台。
只见原本已经褪去的赤色纹路,竟沿着最后一道铁链重新聚拢,最终汇向江淮所在的位置。
江淮的左腕骤然亮起。
剧痛从心口猛地炸开。
他踉跄退后,扶住石壁,喉间涌上一口鲜血。
谢清蘅急忙上前。
“江淮!”
江淮却抬手止住她。
他望着古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回事?”
温行舟低头查看铜轮,声音骤然发紧。
“旧契还有最后一道索命纹。”
沈玄策猛地抬头。
“归处主证?”
温行舟点头。
“七州之名虽已归还,可旧契最初认下的承命之人,仍被留在主证里。若不将这道索命纹斩断,归命锁便无法彻底解开。”
江淮望着那道赤纹。
“如何斩?”
温行舟没有回答。
温守拙缓缓抬头。
“必须由归处主证亲手断契。”
石室里一片死寂。
江淮沉默片刻。
“之后呢?”
温守拙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旧契会彻底瓦解,七州再无承命之人。”
江淮点头。
“我问的是我。”
温守拙没有说话。
谢清蘅忽然抓住江淮的手。
“不能。”
江淮回头。
谢清蘅望着他,眼泪不断落下。
“江淮,你不能再往前了。”
江淮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蘅。”
“我不许。”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已经看过你的脉象了。你如今的心脉根本承受不住最后一次反噬。若你亲手断契……”
她停住,几乎说不出话。
江淮望着她。
片刻后,轻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谢清蘅没有回答。
温行舟低头看着旧图,手指颤抖。
“也许还有。”
众人同时望向他。
温行舟抬头。
“陆怀谦当年留下过一道备用分息槽,原本是为了将旧契反噬转入山川。若能在断契之前将它重新接上,或许能替江淮挡去一部分反噬。”
江淮的眼睛微微亮了。
“能试?”
温行舟点头。
“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江淮抬头望向古台。
最后一道铁链上的裂纹正一点点蔓延。
他沉默片刻。
“那便试。”
温行舟猛地站起。
“我去!”
温守拙也跟着起身。
“我帮你。”
闻三娘立即道:“缺什么材料,我去找。”
沈闻鹤撑着木杖站起。
“北朔旧图里还有一段分息纹,我去取。”
众人纷纷动了起来。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石室中奔走,忽然觉得胸口那阵剧痛似乎也轻了一些。
他缓缓坐下,靠在石壁旁。
闻安抱着铜镜走到他身边。
“江公子。”
江淮抬头。
少年望着他。
“陆公子说,会来接你。”
江淮轻轻笑了。
“我知道。”
闻安咬了咬唇。
“那你一定要等他。”
江淮望着石室深处不断亮起的银光。
许久后,轻轻点头。
“好。”
京畿皇城,傍晚。
陆时宴刚走出镇脉地宫,便看见秦肃站在石阶尽头。
秦肃脸色极差。
“总执令。”
陆时宴抬头。
“怎么了?”
秦肃将一封急报递给他。
“河东传来消息,七州归名已经开始。”
陆时宴接过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中提到御前金册已与六州活籍对应,归名旧路正在逐渐贯通,最后一道索命纹尚未断开。
陆时宴看完,神情稍稍松动。
“温行舟找到办法了?”
秦肃沉默片刻。
“还在试。”
陆时宴抬头。
秦肃继续道:“另外,刑部已经定下会审日期。”
“何时?”
“三日后。”
陆时宴皱眉。
“江淮尚在河东,如何会审?”
秦肃望着他。
“刑部已经派人前往河东,奉旨押解江淮入京。”
陆时宴的神情骤然一沉。
“谁带队?”
“韩敬之亲自派的人。”
陆时宴握紧信纸。
秦肃低声道:“总执令,京畿城门已经加派禁军。刑部的人说,江淮若拒不入京,便以谋逆论处。”
陆时宴沉默片刻。
“备马。”
秦肃抬头。
“你要去河东?”
陆时宴点头。
“他如今不能再受刑部的人惊扰。”
秦肃迟疑片刻。
“可陛下那边……”
陆时宴没有回答。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远处夕阳渐渐沉入宫墙之后,长阶上铺着一层浅淡的金光。陆时宴沿着石阶缓缓走下,衣摆掠过尚未干透的青砖。
走到宫门前时,他忽然停住。
“秦肃。”
“属下在。”
陆时宴望向北方。
“若我赶不及,你替我守住河东。”
秦肃猛地抬头。
陆时宴继续道:“无论刑部来多少人,都不许他们在归名完成之前带走江淮。”
秦肃握紧剑柄。
“是。”
陆时宴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宫门前的青石,向着河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河东归名井下,最后一道铁链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尽头。
夜色深沉。
江淮靠在石壁旁,听着铜轮缓缓转动的声音。
温行舟与温守拙仍在修复备用分息槽,闻三娘守在井口,沈闻鹤与沈玄策正在核对最后一段旧纹。谢清蘅坐在江淮身旁,手里握着一卷银针,时不时替他探脉。
江淮忽然轻声问:“清蘅。”
“嗯?”
“如今是什么时辰?”
“亥时。”
江淮点头。
“陆时宴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
谢清蘅望着他。
“他会来的。”
江淮轻轻笑了。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腕。
护腕上的深青色绣线已经有些磨损,那个小小的“淮”字却仍清晰。
他伸手轻轻抚过。
忽然,古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众人同时抬头。
最后一道铁链,断了。
银光骤然漫过整座石室。
江淮的左腕猛地一痛,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铁索从心脉深处骤然收紧。
他扶住石壁,缓缓站起。
温行舟猛地回头。
“江淮!”
江淮抬头望向古台。
那卷旧籍已经彻底展开,七州之名如繁星般浮现在半空,缓缓流向四壁的水纹。
唯独中央,仍有一道暗红色的索命纹。
它从旧籍深处延伸出来,最终落在江淮心口。
江淮望着那道纹路,许久没有动。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
谢清蘅猛地抓住他。
“江淮!”
江淮回头。
她眼中满是泪水。
江淮轻轻笑了笑。
“清蘅。”
他将她的手缓缓放下。
“我再等等。”
谢清蘅怔住。
江淮望向正在修复分息槽的温行舟与温守拙。
“他们还没有放弃。”
他低声道。
“我也不想放弃。”
石室里一时安静。
江淮缓缓坐回石阶上。
他将左腕的护腕重新系紧,抬头望着那道尚未断开的索命纹。
银色水纹在石室中缓缓流转,映亮他苍白的面容。
而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陆时宴正策马穿过沉沉夜色。
风从山谷深处迎面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河东归名井下的最后一道铁链已经断裂,也不知道江淮此刻正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强忍着心脉深处不断加剧的疼痛,等着一个尚未找到的办法。
他只记得临别时,江淮曾站在晨雾里,对他说过一句话。
怀晏,我等你回来。
陆时宴握紧缰绳,催马疾行。
山道尽头,夜色仍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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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山河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