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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石不斩人心贪

药师谷中,虚遥从太阳高挂追着重明到了日薄西山,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令人惊讶的是,祝平安和婉瑜居然还没有走,他们自己在一边聊天,好不快活。

虚遥喘着气问晨渊:“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她拍了拍脑袋“让哥和阿瑜给我气忘了。”

晨渊很想说她已经几个时辰忙着追重明没有想说话了,但是却被他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因为虚遥想起来了:“对了,婉瑜说有人给狐族族长递了张纸条,指明是要婉瑜打开,但是她不知道里面几个奇奇怪怪词在说什么,所以就来找我了。”

她从衣服里掏出了纸条,晨渊却一眼认出上面的气息与那一次递到药师谷的相同。

他问:“是不是上回那人送来的?”

虚遥点点头,展开了纸条,上面写着“京城城郊”“古董典当店老板”“武功高强”几个字眼。

虚遥出声叫重明过来。

她却没想到祝平安已跟在她身后”潜伏“多时。

平安冷不丁开口,把她吓了一跳:“师父,你们还要去吗?你身上血还没干呢。”

虚遥愣了愣。

她忘记了自己几个时辰之前才在拔了自己满身的龙鳞,为晨渊挡了致命一箭。

现在这些鳞甲也不过是以几乎看不到的样子轻轻覆在她的皮肤上。

她身上红白色飘逸淡雅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了纯正的大红色。

虚遥摸了摸平安:“我们过几天,等血干了再走好不好?”

重明的声音从虚遥房门传来:“衣服脏了就快点换,这么大个人了连这也不懂?”

虚遥没因为重明的话而假意生气,而是笑了下,答道:“来啦,哥。”

接下来几天,虚遥整日除了养伤就是养伤,什么都干不了,真是无聊得很。

偏生重明又把她看得很严,想跑也溜不出去。

有时她看见晨渊远远地望着自己,想使眼色让他带自己出去。

可谁知他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二位眼神对上,晨渊就脸一红,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的,不是他被管着。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段时间,虚遥像被关了几千年的回到天空的鸟儿一样,迫不及待地出了药师谷,奔向久违的草药丛中。

她早就将晨渊的反常抛之脑后,享受自己短暂的自由生活。

这一夜,她也没有回去,就睡在谷外。

第二天,虚遥一早就收拾齐整,等在药师谷门口等着与她同行的重明和晨渊。

前来送行的祝平安拉着虚遥的手,她还是想让她留下:“师父,你看晨渊这没有记忆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你们不要去了好不好。”

虚遥笑了一下,她知道平安了解她的想法,所以她没有说话,只是和重明他们一同离开了。

这一次,凡人们看到的仙人又多了三个,而那只大鸟的旁边却少了只凤凰。

凡人们看着二人在大鸟指上玩闹,竟是以为他们是神仙眷侣,连夜在刚修建好的“少年神像”身边加了一尊少女神像,对他们日夜叩拜。

那群凡人却永远不知他们对话的内容。

其实,他们飞过城池上空时,虚遥只是在问晨渊想不想回神界看看。

她说:“你既是星星,那想必必是从若水旁掉下来的吧,等你我们找到了所有碎片,我们就带你回神界看看好不好?想必,你也想你的朋友们了吧。”

晨渊在心里想:其实回不回去都行,只要你在身边就够了。

但当他看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心里就像住进了一只急不可耐地撞击着墙壁想要逃出去小动物。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答了声“好”。

可虚遥这边,却是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拿手去挡。

又飞了很久,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想必这便是京城了吧。

他们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虚遥没有想到想进城还需要一种名叫“通关文牒”的小竹片,他们没有,所以被拦在了城门外。

虚遥三人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飞了进去。

他们在屋顶上坐到了太阳升起,宵禁结束,才敢放心在市井中闲逛。

可是他们找了很久,找到很多家古董店和典当行,迟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家。

虚遥先不耐烦了,她坐在繁华的街边,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和站在她旁边的两位男士,抱怨道:“哥,阿渊,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要在这个时刻浪费我大好的青春。”

重明打趣:“活了几百万年的老妖精还怕浪费时间啊?”

虚遥不理他,托腮休息一会,又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晨渊:“阿渊,你能感受到你的碎片在哪里吗?”

晨渊原本和重明一人靠在一根大柱子上,一起看着虚遥。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站直起来,闭着眼睛,手放在丹田处,运转像天空一样蓝色带着点点星光的灵力。

很快,他重新睁开眼睛,对虚遥说:“估计离我们不到十里,应该就在城郊。”

虚遥手撑地面站了起来:“走,去城郊。”

继在城中闹市浪费了一个上午之后,他们在路上浪费了小半个下午,在城郊浪费了剩下的下午。

等他们看到一家名叫“古典董典当行”的大门紧闭的店铺时,太阳早就下山了。

为了不让这一天彻底被浪费掉,他们敲响了这家刻满如虚遥神袍一样的铜钱纹样的大门。

门内,虚遥三人已经和店主说上了话。

屋内供奉着一个神像,竟是大司命的样子。

虚遥问了老板为什么信仰司生死的神明。

原本虚遥以为老板家里有什么人生病了,无可医治,正想伤感一番,就听他说:“原来这竟是大司命的神像!我看她满身铜钱,还以为是财神爷呢!”

虚遥极其无语,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财神爷。

就在恍惚之时,她闻到一丝血腥气。

那血的气味很微弱,如果不是虚遥养了几日伤,可能都闻不到。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血腥气的来源,就是阵法所在。

她向两边看看,重明和晨渊眼中并无异样,兴许是还没发现吧。

店主看虚遥左顾右盼,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他神色一顿,在瞬息间恢复了带满面笑容的文盲店主模样,起身送客:“各位,你们看天色也不早了,小店明日还要营业,就不送各位了!”

再回过神来,几人已经呆在了门外。

很奇怪,重明和晨渊总是没有看清那位店主的动作。

这字条上的内容很是相符,看来,阵法就在此地的附近。

虚遥借口累了,就向血腥味来源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是她一晚上没睡。

终于,第二天的太阳升了起来。

卯时,尽管太阳升起了一个时辰,但人间已经变得亮堂堂的。

初生的太阳不知为何,还没有变成光耀眼的白色,让这人间笼上一层淡淡的红。

虚遥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红日,心里盘算着怎么支走重明和晨渊,就听见起来的重明感叹:“都入秋了,怎么这太阳还是这么毒。”

虚遥向后转,习惯性地答:“秋老虎没听过吗?”

重明注意到了她坐在了她的旁边。

晨渊也走过来。他刚想紧挨着虚遥坐下,却被重明拉到了他的旁边。

重明还笑嘻嘻地说:“阿渊,你坐我边上吧,在遥遥旁边小心她打你。”

虚遥正在发愁阵法的事情,双手环抱着腿,懒得为这次挑衅言论动手。

于是她瞪重明一眼,便算结束了这场恩怨。

重明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你居然不打我。”

这句话却收到虚遥结结实实的一拳。

没有个人注意到一边不情愿地蹲在重明身边的晨渊。

结束了“每日必行”的打闹后,虚遥和重明安静了下来。

虚遥把头靠在了重明的肩膀上,这一动作让晨渊见了,心里泛起一大股酸味,还有依稀的一些羡慕之情。

虚遥又把头抬起来,说:“哥,我想吃糖葫芦,现在秋天应该有卖的了。”

重明点点头:“那,一起?”

虚遥却摇头:“你们都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说完,她往后一躺,看向天空。

太阳变成了明艳的暖黄色,照耀着大地。

她听着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深浅两个自带光辉的蓝色身影也消失在了眼前。

她确定他们走远了。

她循着血腥气,寻找阵法。

血腥气是从一个洞穴中散发出来的。

洞口被黑色的阵法封闭,阵法上的怨念竟是比诏狱还要浓厚。阵法上和四周遍是血迹,就像大战时的青丘。

虚遥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阵法,这是她在不知道多少世之前所创,以血为祭,用亡魂的鬼封印,解开也需要大量的血。

所以她划开了自己的胳膊。

血顺着阵法攀升,一直到洞口的最顶端。附近的小动物闻到虚遥血液中死亡的气息,纷纷躲避,让这里显得有些嘈杂。

血薄薄地铺满了巨大的洞口,阵法被腐蚀出了一个窟窿。

窟窿越来越大,虚遥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消失,嘴唇变得苍白。

终于,她可以走进去了。

另一边,重明和晨渊拿着鲜红的糖葫芦跑回了他们昨夜休息的地方。

他们走得很快,因为他们隐约感觉虚遥想支开他们单独行动。

不出所料,虚遥已经不在这里了。

但是晨渊闻到了一股令他心生恐惧的血腥味。

他们向来源赶去,却看到一群人身着华丽黑色飞鱼服的官兵围住了一处山崖,他们的包围圈之外站着昨天的典当铺老板。

虚遥并没有提前感知到锦衣卫的到来,或许是因为刚刚流了太多血,或许是因为小动物的声音太嘈杂,又或许是两者都有。

反正她现在正脸色苍白地靠在洞壁上,面对着锦衣卫,听着他们的领队的喝斥:“妖狐,你擅闯京城是何居心!”

虚遥一脸不在乎:“我又没进京城,怕什么?”

忽然,她看到了包围圈之外的重明和晨渊,眼中光芒一闪,摆了摆手。

锦衣卫们齐刷刷地向后看去。

虚遥本想拿着手中微微发热的流星离开,却脚下一软,就地蹲了下来。

那个典当铺店主却也溜到了一边,向虚遥打了一掌。

虚遥本想站起来闪躲,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后她又蹲了下去。

虚遥迅速从身上抽出一把银针,向他扔去,尽管她现在四肢无力,准头很差,但那些银针中,也有一些破了那一掌,更多的则是扎到了店主的穴道内。

等到重明和晨渊料理完冲到他们身边的锦衣卫后,就看到虚遥蹲在洞口旁边,还站着一动不动的老板。

虚遥抬起惨白的脸望着向她冲来的晨渊和在后面慢慢走来的重明,像是在安慰他们一样,她微微笑了一下:“阿渊,拉我一把。”

但是晨渊却没有帮她。

晨渊把手轻轻搭在虚遥肩上,也蹲了下来。他看着身边铺满洞口与草地的鲜血,看着虚遥手腕上还在滴血的伤口,最后把视线停在了虚遥苍白的脸上。

他们相视无言,笑容凝固在了虚遥脸上,而晨渊脸中逐渐流露出担心之色。

晨渊很想抱住虚遥,他想要问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但是他没有动,而是将这千言万语浓缩成了一句话:“你怎么样?”

虚遥装作不在意地把流星塞到晨渊怀里,拍拍他的头,说:“没事的,我失点血,最多损几年道行,想杀我,除了要夺我妖丹还要问问天道同不同意呢。”

晨渊低下头,看着手中烫得几乎能将虚遥灼伤的流星,他的血也像沸腾了一般。

重明终于走到了他们旁边。

重明拿着随手捡的树枝敲了一下晨渊的头顶,说:“遥遥不是要你拉她起来吗?怎么一起坐这里了?”

虚遥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阴□□:“哎呀,我们的重公子真是威风,还使唤上小孩了。”

重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可能比他还大的“小朋友”,问:“他和小朋友有半文钱关系吗?”

晨渊已经把虚遥扶了起来,让虚遥靠在他肩上。

晨渊的心像止不住地跳动,甚至让他有些不舒服。

虚遥的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哥你看人家阿渊,跑得这么快来安慰我,你呢?慢慢悠悠跟在后面,也不来扶一下。”

重明摸摸她的头,回避了这个话题:“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虚遥也没再紧追不舍。

路上,重明化成鸟飞在空中,虚遥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睡觉。

重明转过头,面无表情,几出威胁地说:“晨渊,我警告你,不要对遥遥生出非分之想,她是神明,而你只是一颗星星。”

是啊,她是神明,而他只是颗小小的星星。

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她都不会认识他,他都没有爱她的机会。

虚遥一睡睡了两天一夜,这两天,重明过得很清闲,他的耳根子难得清净了。

这两天,祝平安倒是对虚遥担心得很。她一直在虚遥房中,几乎跟在院中晒太阳的婉瑜和重明打过照面。

晨渊却不敢去虚遥房中帮祝平安,干脆跑去青丘帮着藏锋系姻缘红绳,照顾小狐们去了。

一个上午,重明正和婉瑜一起躺着晒太阳,与平常不同的是今天藏锋、晨渊和小狐们也来到了药师谷。

刚刚学会化形的小狐们一点也闲不下来,他们跑跑跳跳像在捉迷藏一样,让晨渊追得满头大汗。

院子里晒太阳的人,只剩下了对小情侣和重明三人。

重明自然是默默地离开,为婉瑜和藏锋留下二人空间。

一只小狐闯进了虚遥的房间,晨渊本想将她拎出来,却看到了睡眼惺忪坐在床边的虚遥。

于是他停在了门口。

虚遥的头发自然披散在肩上,即使睡的很久,但还是很顺滑。

她顺势把向她跑来的小狐抱起来,对门口的晨渊说:“哥,藏锋和我侄子来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虚遥可能睡糊涂了,竟把重明认成晨渊,把晨渊认成了重明。

但是重明作为星辰之神的后代,气息与晨渊很是相似,所以认错也不奇怪。

晨渊听到这一声“哥”,内心竟是有些失落。

他却没注意到虚遥已经走到了他旁边,他又走神了。

虚遥的嘴唇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很多。

她像没睡醒一样喃喃道:“原来是阿渊啊。”

晨渊没再在意这些话,扶着虚遥向院子中走去。

婉瑜看到迎面走来还抱着小狐的虚遥,连忙爬了起来,开心地说:“虚遥你终于回来了!”

虚遥轻轻放下小狐,点点头。

一道黑红色的戾气从药师谷外向她们冲来。它竟是穿过了重明所设的结界,直直冲向虚遥怀中的小狐。

虚遥瞬间脸色变了,唤出蔓蕖。

蔓渠寒光一闪,想要打散那团戾力。可戾力直接穿过蔓藻,进入了小狐的眉心。

虚遥跪下来,将手放在小狐的额头前,想将戾气吸出来。

小狐原本好看的琥珀色眼瞳渐渐变黑变红。她声音低沉地说了句话:“虚遥,去青丘看看吧。”

终于,戾气被拔了出来,小狐的眼睛也变了回去。

第二天,虚遥拖家带口回到了青丘。

她们直奔从前泠雨的小楼找现任族长泠云。

泠云看起来年纪很大,但她应该是虚遥的晚辈,或许是她的堂哥堂姐那支。

泠云见虚遥和婉瑜、藏锋、重明、晨渊以及祝平安一同来了,恭敬地拱手作揖道:“师祖。”

现在整个狐族看到虚遥,重明,婉瑜和藏锋都要叫他们师祖。

虚遥却不喜欢这套,她直接切入正题:“最近青丘可有什么怪事?”

泠云也不再客套:“有。最近青丘密林中出现一阵法,触之即伤,阵中还有两棵大树,一棵为槐树,一棵为榕树。”

“那族人们如何?”虚遥很紧张。

“目前无伤亡,但有人警告若是三日后,阵法无人进入,狐族将再受灭顶之灾。”

虚遥本想责怪她为何不及早上报,又思及只有三日时间,只能与其他几人先行去阵法打探察。

当然,她也没忘记把祝平安托负给泠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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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石不斩人心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