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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阴雨天

王管浩着实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几步,左脚绊了右脚,重重摔坐在地。他肩膀疯了似的晃动,只想把那只黄皮耗子抖落下去。

“什么鬼东西!给我滚开!”

夜静得能听见心跳的轰鸣,那声音格外刺耳,搅得他头晕目眩。

“小伙子,说实话。”黄鼠狼绕着他慢悠悠踱了一圈,“早就瞧这家饭店老板不顺眼了吧?”

王管浩吓懵了头,竟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老板给了我活干,我感激还来不及。”黄鼠狼“叽叽”笑了几声,不再搭理他,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王管浩僵着脖子目送它远去,忽然脸上一凉,猛地从床上坐起。

“哥——醒了醒了!”

他脑子里像糊了团浆糊,那些似真似幻的片段接连闪过,哑着嗓子发问:“我怎么了……”

眼前一片模糊,几块色块在跟前晃悠。脸上骤然传来一阵温热,紧接着便是细微的刺痛。

“嘶——”王管浩下意识躲了躲,“李缘,你想烫死我啊?”

“是你脸太凉了。”

“好了好了!”少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既然王哥醒了,哥你也去上班吧。说不定老板看到你这种家人生病还坚守岗位的样子,会感动得给你涨工资呢。”

李缘把王管浩喝空的杯子搁在桌上,坐下来整理这个月的开销。听到这话,他的动作顿了几秒,嘴张了又张,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吐出来时,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儿。与此同时,握着笔的右手顺着原来的动作写完了字,落笔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还上什么班?老板的儿子可容不下我。”

“啊?”

“啊?”

王管浩和王元愿同时扭头看向他。王管浩脑子还晕乎乎的,下意识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你哪里惹到他了吗?”

李缘抬眼扫他,那眼神淬着毒似的,半分不顾忌他是个病人,直勾勾地刺过来:“还不是你骂了他一句。”

“?”

“我就是嫌你们恶心。”

李缘一字一顿地模仿着,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碾骨碎肉的狠劲。他的眼睛眯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与憎恶,仿佛王管浩是什么沾在身上甩不掉的污秽,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自己。那神情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刮到脸上像要将人凌迟;若是目光能化作刀子,早已经把王管浩戳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这话是李缘对着王管浩和王元愿说的,那恶毒狠绝的模样,半分遮掩都没有,结结实实地砸进了王管浩的眼里。

“听清楚了吗?”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恶意,“我就是嫌你们——恶心。”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王管浩坐在床上,单薄的被子滑到膝头也浑然不觉。藏在阴影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像个突然被推到悬崖边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恶意。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再看李缘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没有……李哥,我……”

那些想说的辩解、想问的疑惑,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措的慌乱,像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鸟,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元愿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推了李缘一把,声音带着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哥!”

李缘却没看她,依旧死死盯着王管浩。眼神里的狠厉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不适的笑意:“想起来了?你那天就是这么骂人的。”

王管浩被他看得浑身发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初只是半边脸在抽搐,在李缘的笑意注视下,那僵硬的弧度蔓延到整张脸,变成一副丑陋又滑稽的模样。他忍不住加速呼吸,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吓到你了?”对面的人恶劣地笑起来,左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纸上原本工整的字迹,不知何时变得歪七扭八,像一个个舞动扭曲的小人,在纸上肆意嬉笑。

“哈哈哈哈哈哈……”

王管浩僵硬地扯着嘴角,跟着笑出了声。

——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

回应他的,只有车尾扬起的漫天尘土。

诞生——“给他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

留守——“他奶奶,这几年就先麻烦你照看他了。”

弃养——“丧门星!有多远滚多远,还嫌我们家被你害得不够惨吗!”

这就是王管浩的前半生。十五岁辍学打工,像棵无根的野草,在人海里颠沛漂泊。来到这座城市时,他遇上了同样孤苦的李缘兄妹。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妹,收留了无父无母的他。

三个无家可归的雏鸟,捡来枯枝败叶,勉强搭起一个四处漏风的家。王管浩心里清楚,他的到来没给这个家带来半分希望,反倒让本就拮据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这事最终不了了之,日子总还得继续。

李缘依旧早出晚归,想来是已经找好了新工作。王元愿刚上高二,还得上学。王管浩则留在饭店里,干着洗碗打杂的活计。

“啧。”王管浩干完手里的活,后厨的油烟味呛得他直咳嗽,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令人窒息”,转身想躲到厕所偷个懒——要是被老板撞见,少不了一顿臭骂。

刚走进隔间蹲下,就听见有人进来。

真倒霉——

“吱呀——”

一根木棍死死抵住了隔间的门。

王管浩猛地站起来拍门:“谁?快开门!”

无人应答。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大盆凉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样的霸凌,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王管浩的双手泡在油腻的水里,捞出来的瓷盘白得发亮;地上的泥水混着鞋底的污垢,拖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黏腻腻的。他走路时只能压低重心,小心翼翼得像踩在薄冰上。

唯一的盼头,是今天发工资。

“拿着。”饭店老板也姓王,叫王达。当初王管浩来的时候,同事们还以为他是关系户,没几天就见他被王达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便没人再搭理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王管浩接过现金,纸币上沾着油渍,又黄又皱,像王达牙上的牙渍和脸上堆起的皱纹,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

“老板,不对吧。”王管浩拉住准备走的王达,“工资不是两千吗?这里不够啊。”

王达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起来像要挤出油:“小兄弟,这就怪你自己了。你看和你一起干活的张姨,怎么她的工资不减反增?况且……”他假惺惺地拍了拍王管浩的肩,话锋陡然一转,猛地把他推开——

王管浩后腰狠狠撞在桌角,疼得蜷缩在地上直哆嗦。

“前些天还敢骂老子儿子!能让你留在这干活,就是给你脸了,还敢来要钱?我呸——给你脸了!”

王管浩蜷缩着身体,艰难地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儿子……什么时候?”

啊,他想起来了。

那天的小巷里,不止一个人。一个是李缘之前老板的儿子,另一个,就是王达这个受尽宠爱的独子。

王管浩眨眨眼,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明明是习以为常的委屈,此刻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明明……明明是他的错……”

王达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拿着你的钱赶紧滚!”

傍晚的天色昏沉沉的,王管浩沿着路边走。口袋里的钱铺不出三个人的未来。他不像李缘,嘴甜会说漂亮话,能很快找到新工作。他只是个没本事的毛头小子,以前没了工作就换个地方,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他从不回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有李缘,有王元愿。这里是他唯一的家。

“我就是嫌你们恶心。”

那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王管浩不敢细想。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上次遇见黄鼠狼的地方。

走进那个熟悉的巷子口,王管浩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摸着什么。鼻尖划过几缕奇异的香气,熏得他头发昏。

“我他妈的真是疯了。”王管浩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居然会相信一只黄皮耗子会说话。”

话是这么说,王管浩却没有回家。他蹲在巷子深处的角落里,不玩手机,只是单纯地发呆。抬头望见远处工厂冒出的灰烟,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第一次见到李缘时的模样——那个少年倚在小区楼道里吸烟,烟雾缭绕,模糊了眉眼。

那时的李缘刚高中毕业就辍学打工,王管浩和他认识刚满三个星期。那股呛人的烟味实在不好受,他干脆转身跑了。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落在了谁的眼里。

恰巧一阵风吹来,三两片桃花瓣悠悠落在地上。

“我回来了。”

几秒后,王管浩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王元愿,李哥——不在家吗?”

他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四,王元愿还在学校,至于李缘……应该还没下班吧?

这么想着,王管浩顺手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他之前给王元愿买的卷子。小姑娘脑子聪明,一张卷子上几乎找不到错题,可那些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对王管浩来说却像天书一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初我英语还是全校第一呢。”

“还在想之前的事啊。”

王管浩回头,正好看见李缘推门进来,那句话正是他说的。

“别想了,就算现在你回去上学也跟不上,不如好好想想王元愿的生活费怎么办。”

“啊,对对对。”王管浩慌忙把口袋里的工资掏出来。

李缘扫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嗤笑一声:“啧啧啧,你说你当时招惹他们干什么,还平白挨一顿打。”

王管浩愣住了,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呵,我当然知道——”李缘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如果有能快点赚钱的法子就好了。”

说完,他用左手一把夺过钱,转身就出了门,连要不要回来都没说。

王管浩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却唯独漏过了他。他孤独得连影子都没有。

他真的需要一个赚钱的法子。不惜一切代价。

意外来得措不及防。王元愿放学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即被送进ICU。肇事者逃之夭夭,手术费是一笔天文数字。两个人整日东奔西走凑钱,王管浩找遍了学校周围的监控,终于从王元愿同学的口中,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王达的儿子。

王管浩找到王达,开门见山,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妹是你儿子撞的吧。”

王达抖了抖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空口无凭怀疑别人,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你他妈的放屁!”王管浩再也难以保持冷静,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就楼下停放的那辆车,后排右侧还有血迹,我已经拍照取证。要是不想让你儿子坐牢,就把我妹的医疗费交了。”

“小子,你觉得隔了两天,被泥土雨水冲刷过的血,还能当作证据吗?”王达脸上是不屑的笑,那副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王管浩死死盯着他,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桌上的烟灰缸上。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没关系,只要你的血管用就行。”

“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在王达头上炸开,玻璃碎片扎进他的头皮,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王达像头待宰的猪,发出凄厉的惨叫。王管浩没管他的喊叫,耳边只听得见街道对面超市里传来的、欢快得刺耳的歌。

尸体被从窗户扔到巷子里,王管浩踩着尸体跳下去,半点伤都没受。他从垃圾堆里翻出了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

王管浩像个精神失常的人,对着神像喃喃自语:“喂,在吗?”

突然,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猛地转头,正和一双狡黠的眸子对上视线——是那只黄皮耗子。

“之前的话还作数吗?”王管浩开口问道,声音平静的可怕。

“当然,你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那只黄皮耗子笑得诡异,和话本里的精怪一样。

话音未落,黄皮耗子从王管浩的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周身泛起一阵诡异的黄光。光芒散去后,原地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关心吕。

王管浩不可置信的摇摇头,说道:“关将?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我就是关心吕,关心吕就是我啊。”

这简直颠覆了王管浩的三观,一代神将真身尽然是只黄鼠狼,还叫人做些损阴德的事。

“你跟着我念——‘以汝之身,续吾之命’。”

王管浩望着眼前的人,不再多想。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以汝之命,续吾之身。”

此刻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流淌的血失去了重力,漂浮在半空,余温尚存。

王达的血将他层层包裹,一股子浓烈的油烟味钻入鼻腔。意识消失之前,他好像看到了李缘——那个少年站在巷口,眉眼温和,不再是那副淬着毒的模样。

他突然就后悔了。

醒来后,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李缘正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看着他焦急担忧的模样,王管浩恍惚了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梦里你好像是个左撇子,一点也不像你。”

李缘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真实而温暖,是王管浩久违了的、属于他的李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