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没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就着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看着严雾的眼睛。
严雾从他眼中读不出任何东西。然而,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却莫名想要退缩。他下意识松开了抓住谢锦的手,和他拉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知道什么呢?”谢锦叹了口气,声音轻极了,“我的秘密?我有没有预言能力,你不是亲自验证过了吗?”
“我的能力是真是假重要吗?我到底长什么样重要吗?反正神明的预言是真的。”谢锦低头揉了揉自己被攥红的手腕,“严雾,我要是你,就会收起好奇心,老实本分地当个秘书,等着接上司的班。”
听到最后那句,严雾心里响起警钟,一脸防备道:“你什么意思?”
谢锦低声道:“你以为我找秘书只是当秘书的?”
他扫过严雾的眼睛,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光亮,不禁失笑:“又在用你的读心术了吗?那你这次又读到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那就去工作吧。”谢锦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转身走了。走到一半,他突然听见严雾在喃喃自语,语气里全是茫然与不可置信: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谢锦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迟星历225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五点零三分十二秒。这样算来,他还能活三年零三百六十三天。
“可是天空不是这么说的。”严雾追上来,抓住谢锦的衣袖,越说越激动,“你不该只能活到25岁。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神明预言是真的?你亲眼看到了?”
谢锦沉默几秒,点头,绝口不接天空的话题:“对,我看见了,亲眼看见的未来。”
“看见了什么?”
“闪电,暴雨,神明,还有我的尸体。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谢锦不耐烦地甩开严雾的手,“我说过,我讨厌蠢货,尤其是那种自以为能改变别人命运的蠢货。你确定要上赶着来当这个人?”
严雾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谢锦满意地点头,拉开房门,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是李伯,另外两个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其中女孩子染了红色头发。
“时间卡的不错。”谢锦侧身,“进来吧。”
那女孩表情怯懦,连打招呼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她正在进行一场谋杀。
“枫彤?”谢锦朝她轻轻笑了一下,示意她放松,“今天学校放假了吗?”
“没、没有。”
“那我还影响你的学习时间了,抱歉。叫你过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你最近见过00吗?我们查到他最近在洛基尼夏。”
枫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几次,最后竟双眼蒙面低声抽泣起来。“对、对不起大检察官,让你失望了……那个人是我,我只是、只是……”
谢锦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柔:“没事,不用道歉。但不能因为仇恨就去私自伤害人,明白吗?”
枫彤心如死灰,刚打算继续道歉求原谅,就听谢锦话锋一转:“想杀00报仇,发现了00行踪,你可以和我说啊。首都怎么会拒绝去抓一个罪孽深重的通缉犯呢?还有,直接让他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枫彤:“……?”
大检察官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你读书用功,异能掌控力也不错,给你准备了个礼物。”谢锦指了指一边的房间门,用眼神示意严雾陪她一起去。
目送两人进房间,谢锦才转向李伯和旁边那个年轻人:“是明远吧?李伯应该已经告诉你为什么叫你来了,等那小姑娘出来你们再把人带走,别把人弄死了,留一口气给枫彤。另外,抓到00的事先别公开,我有用。”
“保证不让您失望,大检察官。”李明远朝谢锦深深一鞠躬。
谢锦只是摆摆手,转而对李伯说:“泄露预言的人抓到了吗?”
李伯一脸沉重地摇头。
“是洛斯曼的人?那不用抓了,我改天亲自上门。”谢锦冷笑一声,“枫彤还要上几年学?她愿意的话把她收编进迟镜异能特种所,是个好苗子。”
李伯面露犹豫:“可是她差点伤了您和小严……”
“所以说是个好苗子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谢锦没给李伯拒绝的机会,直接做了决定,“李伯,这几天你记得派人留意有关我的坊间流言。”
恰巧严雾拎着00和枫彤一起出来,谢锦便让他们先走了。
三人离开,严谢二人紧接着也出门,顺着地图一路到了洛华路商业街附近。果真在一号铺对面看到了一个小摊。
摊主是个留着齐肩长发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裙子,看上去**岁的样子。
谢锦怕被认出来,便给自己和严雾都用了易容的异能——在对方眼中仍是原本的样子,而别人眼中则是一张看了就忘的大众脸。
易容完,两人便装作寻常逛街的人左看看右看看,顺手买了点特色小吃。一路晃悠到了那个小摊跟前。
那女孩见有人来,怯生生地问:“两位先生,要买一张吗?保真的。”
谢锦随手拿起一张看看,不经感到诧异。
这画像画的的确是他本人,只不过是十六岁的他。脸部轮廓与五官没变,气质却截然不同。
“小姑娘,你这个画像是哪来的?真的保真?”严雾自然也看得出这画像的真假,但谢锦一直没说话,他便只能主动充当这个问话的人。
“是我奶奶画给我的。她说她在首都见过大检察官……”
“啊。”严雾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到谢锦,“那大检察官长得很漂亮啊。可是小姑娘,你不知道大检察官的画像不能拿来卖吗?私自卖画像,你就不怕基斯培家族的老家伙找你麻烦?”
“我、我知道。”小女孩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要听不清了,“可是奶奶病了,我没办法,我就想着试……试。”
两人一时没接上话,小女孩看上去万分惶恐,她手忙脚乱地拢起摊子上的画像,朝两人频频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卖了,我马上……”
“奶奶生病还差多少钱?”谢锦问。
小女孩小声道:“五万。”
“严雾,给她开一张十万的支票,走我私账。”
“不用,大检察官,我在这儿的刚好银行存了钱,直接拿我的就好,免得支票麻烦。”严雾拿过女孩手上的画像,“嗯……就当买了你这些画像吧,也为了我们英俊的大检察官的肖像权。谢先生,你怎么看?”
“随你。”
相比花谁的钱,谢锦对为什么他的脸会被垄断以及沫离托和赫罗的矛盾更感兴趣。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小姑娘和这些政治矛盾并无关系。那这些家族又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00能追到他们酒店门口来刺杀,说明他们到洛基尼夏这件事,至少有一位家主已经知道了。可00在看清谢锦的脸时,说的竟然是“你怎么也在这”。
所以……00得到的消息应该是大检察官私下派出任务的心腹到了洛基尼夏,而非谢锦本人。
这倒是有意思。既然暴露,干脆直接去找垄断的人问问清楚。
“严雾,走,去拜访拜访那位基斯培家主。”
“行。”严雾把几百张画像妥善收好,和小女孩说了“拜拜”,“不过我们以什么身份,两个普通人?”
谢锦“啧”了一声,随手拦下一辆车,拉开车门,顺手打开说话屏蔽:“00都找上门了,当然是以大检察官心腹的身份啊。我亲爱的心腹。”
严雾心领神会:“那只能麻烦大检察官帮我解除易容了。大检察官,您似乎深谙调查之道。”
“嗯哼。”
“所以,您真的和外界传的那样,很少亲自出任务吗?”
“当然——”谢锦故意拖长了声音,从严雾眼中看到疑惑后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不啊。”
严雾莞尔:“那您竟然没发现人民认不出您的脸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谢锦的脸,渴望从谢锦脸上看到类似尴尬的神色。然而没有,谢锦只是毫无感情地撇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可是,我一直是易容后出的任务啊。”
严雾:“……那你这次怎么没易容?”
洛华路和基斯培庄园挨得很近,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谢锦下了车,双手抱胸审视完整个庄园,才开口回答了严雾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没用呢?我到房间里才解除的易容啊。”
“那为什么那两个人在楼下能靠认出你?”
谢锦似笑非笑着看他,语气玩味:“严秘书,你怎么确定他们当时心里想的不是谢锦的秘书呢?你别忘了,两天前你可是在神明面前亲口承认了,你是我新招的秘书啊。”
“大检察官的第一个秘书,还是个S级异能者。都这么招摇了,你的样貌早该满天飞了。他们认不出你才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