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考核的场地是整个学校,考核时间五小时,每个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的任务:杀死另一名学生,杀死自己的指导老师,或是在比赛时间结束前还存有清醒意识。
考核内容五花八门,甚至有撞了内容的,比如大家都要杀掉同一名学生,而只有第一个干掉她的家伙才算考核成功。
办公楼的顶层设有巨大的监控室,监控覆盖范围是整个女校,十位指导教师可以肆意观察自己的学生在考核中表现如何。
毕业考核在中午十二点开始,我睡过头,十二点半才醒,等到了监控室时已经下午一点。考核进行了一小时,一百名学生剩下四十四名。
五十六位学生未通过毕业考核,其中死了二十名学生。剩下三十六名学生在伤好后得前往禁闭室接受惩罚,看来到时又是大工作量,搞得我一点都不想看许云月的考核画面了。
霍寒香见我来了,便丢给我一杯喝的,冰饮,里面放有草莓原浆、柠檬片、冰块和茉莉花茶,喝起来的甜甜的,味道还不错,我心情变好了点,选择坐在霍寒香旁边,头靠在她的肩上,视线放在电子屏幕上,画面里的许云月又弄死了一个学生,把人一呛爆头了,红色血液像我杯中的草莓,我皱了皱,说她“太暴力了”。
而霍寒香转头看了我眼,忍不住笑了:“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还不是因为霍寒香给的这杯饮料!
我:“都怪你。”
霍寒香能get到我的意思,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没错,都怪我,小的给您道歉。”
我和霍寒香聊天聊地,扯东扯西,其他八位指导老师状态和我俩差不多,大家都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当累死人不偿命的指导老师,看了一会自己学生在干啥后都不想看了,没多久就席地而坐,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开始打牌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扑克牌斗地主,线上麻将或是打游戏组队开黑。
至于学生会不会上门索命,那是等会的事了。
我们还会聊点八卦,说起如何当上杀手,有人说是家族传承,有人说是这行高风险高回报,赚钱多,还有人是单纯想找刺激。
至于我?墙面挂钟指针指向数字“3”,某年某天好像也是这么个点,蓝天白云,天气晴朗,世界一派和平宁静的景象,然后巨大的、接连不断、未曾停歇的“砰砰砰”声响起,敲门声像催命曲萦绕耳边,看到被打开的抽屉,掉落的笔记本密码锁,我想世界的宁静即将被打破,这件事于我而言不是个必须隐藏的秘密,我把它写进日记里,只是想记录自己,为自己创建一本成长记录。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会感到幸福与满足。
我没想到这会成为毁掉我生活的定时炸弹,日记里记录了我心历路程,最后我确定我喜欢同性。
而这对我的母父而言,一个喜欢同性的女儿,是罪恶的、不详的、污秽的存在。
不论她其他方面如何,只要喜欢同性便是死罪,即使请最优秀的辩护律师,都无法为我脱罪或是减轻处罚。
放卧室门被踹开,父亲抱臂站在门旁,看向我的眼睛透露出厌恶,而母亲快步走上前抬手给了我一巴掌,她做了美甲的手不可避免的在我的脸颊留下血痕。
我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可惜,我并不是律师,这里也不是法庭,母父齐声告诉我,我等会的去处不是上桌吃饭,而是前往一家青年少治疗中心进行治疗。
那是多久时候发生的事了?好像是十五岁,那时还有三天便是我的十六岁生日,十六岁的夜晚是白色药片和难以承受的束缚带,电流麻痹神经,刺激我流出泪水,它模糊我的视线,将我变得脆弱,脆弱如同一个魔鬼,为了逃离它,我轻信医生的话,她告诉我:“想成为好孩子,就要听话。”
我在尖叫,发不出声音,所有情绪被强硬地吞回腹中,只有一双眼睛在向外求救,它流泪,它看不清来人,它脆弱地等待,它并非魔鬼,真正的魔鬼是它以为的救赎,是它错认为的真理。
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
只有听话才会不遭受折磨。
白日,我询问医生,我乞求她救我:“不喜欢同性就会成为好孩子吗?”
医生笑起来,说“没错”,然后她朝我靠近,低下头,地上我们的影子交叠。
可医生你为什么在吻我?
她说:我会评判你是否符合出院条件。
听医生的话才能成为好孩子。
我在这地呆了两年,呆的时间长了,我知晓医生并非好人,她是当初那个魔鬼。
与她相处不再为我带来慰藉,继续和她苟合不是为了逃脱这里,我清楚她不会放我走,在这所青少年治疗中心,作为院长的她可以成为暴君,而我能当她的爱宠,她的x女又,我在她身上所求变成她能给我一支烟,香烟能为我带来短暂的平静,让我不再发疯,不再在自己的身体上搞“艺术创作”,当院长亲吻我身上的伤疤时,我只会战栗,想踹开她,想打开窗户一跃而下,落入楼底的花坛,成为有用的养料。
尖叫从未停止,也未曾被他人听见。
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地方待一辈子,将生命结束于十八岁一个普通的夜晚,将一切终结,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直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到来,满地尸体,血液流淌,月色似要被染红了,当我与院长接吻,当我眼睁睁看着她破窗而入,像从天而降般,天神下凡地一刀子刺进院长的脖子时,血色沾染我的视线,我呆愣原地,抱着院长的尸体,喃喃自语:“谢谢你。”
原本要离开的她因此转头看向我,她把院长掀开,掐住我的下巴,将我端详一番,随后她轻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我抱起来,跳楼出窗,完成我往日的夙愿。
十八岁生日这天,收到了份特殊的礼物。
我抱住这个女人,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时,大火在咆哮,发出自由之歌,不少人在奔跑出逃,享受美丽月色。
燃烧的治疗中心,满地的魔鬼尸体,我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看着她将一具又一具尸体拖到空地再摆放,无数尸体堆砌出“苏荷”二字。
这是个有自己特殊爱好的嗜血杀手。
完成杰作的苏荷打开车门,布满血污的手抓住我的脸,神情轻松愉悦,满脸笑意,看待我的眼神真情实意,未含虚伪:“你是我的战利品。”
十六岁的她有点中二病,而我也好不到哪去,我跟随她去往她所在的组织。
苏荷说组里缺个财务。然而这个组里的财务只需要会加减乘除法就行。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在修养了一个月后,我提出要去找我的母父,而刚杀完人回到宿舍的苏荷听闻我的想法,只是拉长声调“哦”了一声,随后说:“有套刀具用起来还不错。等会我找出来给你。”
阿a给我的地址在辽城,不仅如此她还额外告诉我关于治疗中心的真相,那地本身就算半个用来做实验的地方,所谓治疗中心是招牌也是一个幌子,有的孩子们是被卖出去的肉,有的孩子则是真被家人送进来进行“治疗”。
而我的母父对待我就像对待一块肉,我被卖出去了,卖给治疗中心以换取钱财。辽城以赌场多而出名。
我看见他们被一个女人解决掉,她动作干净利落,同时在某些方面是个迫不及待的人,刚杀完我的母父便把一个人压在墙上亲。
那人染着深棕发,穿着紧身短袖和包臀牛仔裤短裤,露出的大腿雪白又丰腴,红黑格子外套衬衫穿在她身上不显老土,只有一种美气自然生出。
而压着她吻的家伙手臂腹有肌肉线条,工字白背心显露出后背的红色指痕,她的指骨沾有血迹,来自我母父的血。
我看着她们接吻,看着她将手指上的血在自己的白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她就被棕发女人瞪了一眼。
她们又要吻起来,只不过这次我被发现了,白背心女面露不耐:“你搁这儿干啥?”
我十分淡定:“你刚才杀的人是我母父。”
而她一脸无所谓,面带笑意,语气轻佻地道歉:“哦,那真不好意思。”
然后她低头亲吻棕发女。
很可惜我没能亲手杀死自己的母父,经此一事我对成为杀手一事彻底失去兴趣,这个决定在不久之后便被取消划除。
我的新人生因一个女人开启,往后时光里便出现了许多女人的身影,这一次,那个特别的女人名叫时青雀。
我和她的相遇在一场宴会上,集团和组织进行合作在我们这儿是屡见不鲜的事,关系处得好的,开公司年度晚会还会邀请组里的一些人。
苏荷被邀请了,她把我带过来玩。
而时青雀是公司某位高层的金丝雀。
这件事说来搞笑,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了,然后胆大包天地搞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拥抱、接吻,却不做。
我们这种特殊关系持续了段时间,直到我要和苏荷前往别处做任务才结束。
从时青雀的床上醒来时是个艳阳天,窗外太阳射了进来,落在床上,刚好催醒了我的眼皮,我睁开眼看见时青雀正掐着我的嘴,被掐成鸭子嘴了,她看我醒了,便俯身亲了下来,而我闭上了眼睛。
吻毕我收拾收拾打算离开,我右肩上挂着黑色背包,耳朵里戴着她送我的红色有线耳机,我转身去看她想与她告别。
时青雀从床上起来走向我,一边靠近一边说“等等”,肌肤相贴,我们又交换了一个吻。
真奇怪,她只与我亲吻,不与我z//i,更奇怪的是,我对此毫不在意,只有在离别的时候才想起。
再后来我回到春城,在一个雨夜,我目睹她被车撞死的全过程,她的生命甚至不会获得一次抢救机会,是我这个计划之外的人拨打了抢救计划,抢救失败,时青雀化作一只小雀飞走了。
集团出现了一点问题,时青雀被自己的金主推出来当替罪羔羊。
她的生命不会被人在意,只有我想去留下她的一点羽毛。
我告诉苏荷,我要借用那套刀具第二次。
宰杀金主的时候我的内心格外平静,难得的,我依靠香烟以外的东西获得了梦想中的平静,昏暗的环境里只有切割声,以及苏荷举着摄像机的解说声,她说要记录我的成长,这段录像的最后是我一手拿着自己和时青雀的合照,一手抓着金主的rent在对着镜头笑。
再后来,我前往普罗就学。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注定走上杀手这条道路,那么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活着的时青雀比照片上笑着的时青雀迷人得多。
当回忆结束,阿a给我发来两段视频。看完视频后,监控室的门恰好被敲响,屏幕显示外面的人是许云月。
她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人。
作为许云月的指导老师,我自然得出门迎接她。
然后我就被许云月按在门上亲了。
许云月为了来到此处干掉不少家伙,有同学也有老师,还有两位意料之外的人。
但是孩子,你是否知道门内有九双眼睛在注视我们。
而我一点都不想与她们对视,所以我闭上眼,回应了许云月。
当亲吻结束时,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一小时,我抚摸许云月的脸颊,问她:“你会杀掉我吗?”
像杀掉林慈水和林沉曲那样。
为什么要杀掉她们呢?这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危险,上层更不会放过你,你无法出校,将继续待在德罗里斯,年复一年。
你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冷血的恶魔,因为没有弱点,无法被掌控,无法被支配。
“许云月。”
我希望你能杀死我,这样我才好对你动手。
“许云月。”
我知道你为什么杀死她们,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杀死你。
“许云月。”
疯狂的爱,疯狂的你和我。
我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她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吻向我,长久的吻在此刻诞生,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一秒不放,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当许云月放开我时,我手中的匕首刺入她的肩膀,而她只是抱住我,顺势躺在地上,让我坐在她的腹部,一刀又一刀刺入她的身体。
愈发亲密愈发疯狂。
我想杀死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在叫我“季老师”,一声又一声,像是对之前的回应,我早已忘记她在说什么,最后一刀刺入她的眼睛,刀子被拔出来,我抬手覆上她的眼睛,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愿你瞑目。”
“老师你好美。”
我笑起来,隔着手背给了许云月一个吻。
许云月通过了毕业考核。
她的裤兜里鼓鼓的,我翻出来,是一个红丝绒盒子,里面放有一枚红宝石戒指,戒指尺寸戴在我手指上刚刚好。
然后我起身离开走入监控室,霍寒香的监控屏上是何家姐妹在解决亲生母父。
她们的毕业考核是杀死自己的母父,德罗里斯会把她们的母父绑过来,这个考核难在她们是否会动手。
所谓亲情终结在掉落的头颅与开响的枪。
而我染血的面庞靠近霍寒香,将她的脸颊也沾染上血迹:“新校长是你。”
监控室内的其他人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们都死了,被霍寒香一个人干掉,指导老师也有考核,除我以外,其他九个人抽中互相残杀,胜利者只能有一位。
霍寒香摸了摸我的头发,问我:“你觉得我该给你的考核写上‘通过’两个字吗?”
我的考核为杀死自己的学生。
“又没说100%杀死,杀了90%还不够?”
我偶尔会良心发现,心软一下,许云月运气不错撞上好时候了。治疗中心未曾“治疗”我,只让我患上严重的疾病,面对喜欢的人,我会控制不住想杀死她们,药物偶尔能控制住我,大多数时候情人们的下场是被小果清理掉。
我第一个想杀掉的人是时青雀,为了遏制住这种疯狂的念头,我选择暂时离开,陪伴苏荷道到处跑任务。没想到最后还是和时青雀分别。
往后遇到喜欢的家伙们,我想由我亲手赋予她们死亡也不错,人终归有一死。畸形的观念伴随我的生活,活了一年又一年,能从我手里逃掉的家伙少之又少,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她们,而是时机恰到好处,心软了,累了,想睡觉了,放她们一马。
对于许云月我也是这种随意的感情吗?我清楚我的心软不是因为随意,我喜欢她,我放过她。春岛之旅,到此结束——
“药吃完了,明天我要出岛。”我对霍寒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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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于春岛的情书,要死要活的反派女士,胆大包天的酒保,血红色的义眼,三年过去了,她偏偏不知好歹来到我面前,我放过她演技拙劣的手下,放过她不知轻重的员工,然后她本人就来骚扰我了,我本想一夜情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偏偏许云月就是要把一切撕开展露我眼前,告诉我,她回来了,找到我了。
当年我拿走红宝石戒指,她便循着味找到我,里面的定位器无时无刻都在向她透露我的位置。
三年时间她功成名就,金钱与权势都被她拥有掌握,这样的她偏偏要回来找我,她明明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会如何做。
床头柜抽屉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匕首被我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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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一寸寸刺入,过往一一浮现,最后化作乌有,眼前只有她的笑眼,冰凉刺骨的笑混着血腥与死亡,临死之际许云月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她爱上了一个冷血的魔鬼。
杀手,从来没有心。
她无比快乐自己爱上一个真实的季展枝。
“老师。”
“季老师。”
“季展枝,我由你支配。”
她的身心皆依这个女人,为她喜乐,为她忧愁,也为她疯魔,即使死到临头,那颗心脏也仍旧在为季展枝跳动,它跳动着,一声比一声缓,却声声倾诉:我爱你。
许云月看见季展枝笑了,她将匕首拔出,随后该干什么呢?她会来吻自己,或许还是隔着手背,或许会心软吻一吻自己的唇。
然后死亡降临,自己便跟随天神的脚步去往那人人向往之……天堂?不,是地狱。
她已在人世间见过天堂,领略天使的纯真美好。
人类不会拥有第二个天堂。
然而天使在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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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你支配。”
听到这句话的我笑了下,我将匕首拔了出来,紧接着放声大笑。
许云月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我呢?
一个神经病,一个以杀人为乐趣的恶魔。
恶魔与疯子的组合听起来还不错。
匕首被我扔在一旁,我拍了拍许云月的脸,命令她:“给苏荷转些钱,我要住独栋别墅。”
许云月被我整得都快没命了,还有心思去亲我的手指,一边亲一边点头答应。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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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随性杀手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