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沈墨转过身有些别扭的样,笑着咬了两口蜜枣,嘴里更甜了,舌头也不疼了,嘴里也不苦了。
他过去轻拍了一下沈墨的肩“哎”了一声,沈墨以为他要说谢谢,结果他说“这个不够甜啊,下次换个莲子糕的,我喜欢那个。”
沈墨看了他一眼,警告他“再受伤,我把符泡黄连汤里再给你。”
林砚笑了不跟他辩,又看了看四周问他“这究竟是哪啊?”
“这里是八十年前的张家后花园。”
林砚有些惊讶“我们怎么跑这来了?”
沈墨看着他,一脸还不是因为你的表情“你刚跳崖,生死攸关,念回着急过头,施法失了分寸,带过头了。”
“带过头?这也行?”林砚无语“那我们怎么回去?总不会要等到八十年后吧?那本座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身体会不会已经烂透了?”
“念回带的这个空间叫书境,书里的主角如果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就会没完没了,但是如果帮他走出来,时间就能很快,就像很多话本总喜欢说,数载光阴,转瞬即逝。”沈墨说完看着林砚,似乎在等他的赞同,林砚却皱了皱眉“本座不喜欢看书,你说简单点。”
沈墨愣了下,算了,对牛弹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张府找到最难过的人,然后帮他完了心愿。”
“可以。”林砚听懂了,“那怎么找到这个人?”
“我们出去看看。”沈墨提议。
两人于是离开了后花园来到了前院。
这才发现,张府好像刚办了喜事,到处贴着喜字,但是走哪都没人,偌大个张府冷冷清清。
沈墨闭眼掐指算了下“这个时间应该是张家公子张淮刚刚成亲。”
“张淮成亲?”林砚想到了方慈对张淮的畸念“那现在张府最难过的莫不是方慈?”
“不是。”沈墨看了眼东边,那里是方慈居住的地方,屋顶上除了有肮脏的浊气,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
反之另一边,张淮住的地方,黑气沉沉,透着死气。
“我们去那边看看。”沈墨说。
来到西边房,他们看到了面露死灰的张淮。
他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像个死人一样瘫坐在地上。
林砚皱眉,他嗅到一丝诡异的味道,难道……
下一刻他看到了床幔被一只白艳的手臂掀开,方慈拉着胸前的衣物满脸堆笑的坐了起来。
林砚一瞬间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沈墨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他们看不见我们。”
好的,林砚收起了防备,看着眼前这乱象咂起了嘴,“够激烈啊!”
张淮任方慈的身子攀上了他的背,一动不动,只是说“你说过会放了渃渃。”
“自然,只要你以后不想其他女人了,就跟我好好过。”
“我现在就要看到她平安回家。”
“可以,我现在心情好,都答应你。”方慈说着站了起来,伸手在前方画了一圈,一个画面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画中是一个昏迷的女子,躺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内,身边是个苍老的妇人在给她擦脸。
“你看,她祖母在照顾她,等她醒了就会忘记你,忘记一切,从新开始,这样你可放心了?”
张淮没说话,低下了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可以吗?”
方慈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这让张淮不自觉抖了一下,方慈却不在意“怎么不行呢?从小到大我总是依你的,你昨晚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晚点再来找你。”说罢她捋了捋衣物,大笑着离开了。
方慈离开后,张淮缓缓站起身来到了书桌前,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一卷画,轻轻的摊开,画中是一个温柔微笑着的女子,正是渃渃。
呆看许久,他又将画轻轻卷起,抱在胸口,又从抽屉里取出了火折子,他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合适的地方,终于他来到床边,点燃了床幔。
“他要**!”林砚想到拜堂那日看到的景象,原来是此情此景下选择的**吗?
那火焰像个魔鬼无情的开始吞噬所碰之物,却忽然毫无征兆的灭了。
“你灭的?”林砚问沈墨。
“不是。”沈墨说,“张淮是已死之人,这里的所有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救不了。”
这倒奇怪了,林砚以为沈墨不会见死不救所以出手,居然不是吗?那是谁?
他看到张淮也愣了下,但是很快又固执的继续去点,但是他点一次火就灭一次。
“你还记得你在山洞踢了方慈的头吗?你觉得她是什么?”沈墨问林砚。
林砚想了下“他的真身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他应该是个泥人,肯定不是张淮的养母。”
沈墨点了点头“张淮心中有恨,有痛,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对他照顾有加的娘会对他做出如此禽兽的事,所以他很不甘却也无奈,他是带着悲愤死的。”
“所以现在张府最难过的是张淮?我们只要告诉张淮这个跟他做了腌臜事的不是方慈,他就不会那么难过,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林砚有些兴奋了。
但是沈墨又冷静的说了两个字“不是。”
林砚真的想再跟沈墨打一架,说点话磨磨唧唧的。
“现在整个张府最悲伤的是她。”沈墨用手指了一下前面。
林砚看去,这次他看到了,有个虚幻的身影正在着急的灭火,张淮点一次,她就拼命的用手扇,用嘴吹,嘴里一直在说“不要!不要这样!”
是方慈,真的方慈。
几次都点不着,张淮有些颓败的坐在了地上,低着头,肩膀抖动着,他在哭,像被困无助的兽。
方慈的虚影轻轻的抱住了他,像抱住一个幼小的孩子,轻轻的拍着张淮的背,试图安慰她的孩子。
方慈抬起头看向了林砚和沈墨,林砚听到她说“求你们,帮帮我的孩子。”
沈墨看了看她,伸出了手上的剑,剑上铜铃“叮”了一声,方慈看了一眼,化作了一缕青烟绕进了铜铃。
顷刻间,斗转星移,万物扭转,待世界平复,他们出现在了另一处房间。
这个房间里香火缭绕,将近二十个牌位静静立着,点燃的蜡烛把牌位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人影一样矗立在后面。
林砚看了一圈,返现每个牌位上只有名字,不知男女,也不知身份。
而此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方慈不再是虚幻的,更像真实的,她走到供桌前,取了三支香,就着烛火点燃,插进了香炉。
“我签了鬼契,是我害了淮儿。”
方慈转过身,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陷入了回忆。
“十五年前,我自己的孩子夭折了,我伤心过度伤了身,大夫说我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张欲止,就是我夫君知道这个事后,在我们孩子离开不到半月就娶了别人。”方慈平静的说着,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本不怪他,淮儿的亲娘生他的时候死了,所以淮儿就是我的孩子,是我带大的。虽然后来他又不停的娶,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但是那年,淮儿生病了,病的很重,大夫说要凝生丸才能救,凝生丸我们有的,但是只有一颗,可这时他新娶的小妾居然也病了,她的病本可以用其他药石医治,那个贱人却一定要凝生丸,即便我跪下哭哭哀求,张欲止还是把那仅有的一颗凝生丸给了她。”说到这些方慈语气才流露出愤恨。
“最后没有办法了,我抱着淮儿一步一跪爬到了天恒山,足足一千阶台阶啊!从晨光爬到了暮晓,我当时以为自己的腿肯定要断了,不过幸好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能救人生死的刺幽道长。他治好了淮儿,然后给了我一张符,让我投到张家的水井中。”方慈看了眼这个屋内的牌位,拿过一旁的软布轻轻擦拭着最中间的一块,上面只刻了四个字“夫张欲止”。
“所有人都死了,那个刺幽却越来越不满足,没有孩子了,他居然盯上了淮儿!”
方慈一把攥紧了软布,“他想要我孩子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