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温墨就更少能与连诀说上话了,他太主动会显得太刻意,太不主动对方根本就不在意。
于是就这么相互回避着,准确来说更像是温墨单方面有意回避,因为在他看来连诀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对谁都不搭理。
最后一个晚上,雄虫们围坐在篝火旁嬉笑,同伴知道温墨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悄悄问他怎么了。
温墨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没什么。”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咯。”同伴戳了戳他的手臂。
“什么意思?”火光映照在温墨困惑的脸上,忽明又忽暗。
同伴意有所指说:“军雌很难再遇见的,他们身在军部又不能总是出去,而我们作为雄虫也没办法进来啊。”
这下温墨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和连诀,他羞耻地低下头,辩解道:“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那你可不要后悔哦。”同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随后拍拍手走开了。
后悔?温墨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烧的正旺的篝火,他会后悔吗?
如果真的不能再见,想到这,温墨突然站起身来,边跑边想,那起码他要跟连诀道个歉吧。
今晚的送别晚会,就只有连诀没在,温墨急匆匆赶到营地之后却没敢第一时间就闯进去,脚步的迟疑暴露他内心的忐忑,比起见面,他现在更苦恼的是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长官,这不公平,我不可能就一直在这接待这群雄虫,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连诀,你冷静一点,这并不是我单方面的决定。”
温墨发誓他没有想偷听的,但是他还只刚走到门口呢,里面就传出连诀比平常激动许多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了,毕竟偷听真的很不好,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道德,再三犹豫后,他还是留在了原地。
“我哪里比不上那些虫吗?为什么他们都有正事可做,就只有我被安排来招待雄虫?我和他们明明是一样的军职,长官,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温墨还是第一次听见连诀发出这种质问的声音,他垂下眸子,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此时的悲怨。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比不上他们。”
“那到底为什么?”
“连诀,你差一封奎迈丹家族的推荐信,只要有了那封信,我马上就能安排你去其他岗位,要不你跟你雌父要一封吧,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明白了。”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是不是挂了通话了?温墨还想再凑上去听,但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推开,吓得他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温墨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
话说到一半温墨便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连诀此时的表情冷的可以杀死虫,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连诀狠狠掐住下巴。
“我说了离我远点,听不懂虫话吗?”
“对不起。”温墨瞬间就被吓出了眼泪,双手挣扎着去推连诀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来道别的,真的、是不小心……”
连诀不懂他和这只雄虫有什么好道别的,明明都没说过几句话,他放开温墨,后者控制不住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刚要走,却听见雄虫刻意压抑着的哭声,想哭又不敢哭的扭曲声线彻底激怒了连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墨,沉声问:“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知道,对不起。”温墨慌乱擦着眼泪,但却越掉越多。
面对连诀怒气冲冲的质问,他只能捂着眼睛哭着说:“我、我只是觉得难过。”
雄虫就是这样,什么用都没有,什么事都做不好,还特别情绪化,连诀愤愤想,根本理解不了雄虫难过的点在哪。
他想不通,但这一刻竟也没走,就这么站着看温墨从一开始的情绪失控不断流泪,到后来稍微好点抽泣着掉泪,再到最后缓过神来不好意思擦泪。
“连诀军长,偷听的事真的对不起。”温墨的脸通红一片,抖着声音再次跟连诀道歉。
连诀看着他,没回话。
温墨想了下,边看他的眼色边试着开口说:“一时不得意算不了什么的,我相信未来连诀军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连诀还是没说话。
“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连诀军长,祝你事业顺利,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说完后温墨觉得自己很傻,尴尬着一边挥手,一边打算跑着逃走。
但这时连诀却开口了,他问:“你没有特别想要拥有的吗?”
温墨诧异地看向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反应过来之后才很快点了下头,“有啊,我想要的东西特别多,因为我什么也没有,所以很贪心。”
“得不到怎么办呢?”连诀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双眼。
温墨蹲下身来,伸手抓了一把沙,握的紧紧的,可细小的沙却还是顺着指缝争先恐后地流走。
“连诀军长,要是哪天你都得到了,但却守不住又该怎么办呢?”
连诀眼底泛上几分疑惑。
“在我看来,有时候得不到远比得到之后又失去会好得多,就比如我没有雌父雄父,我的心里就只会想着要是我有就好了,但要是哪天我得知我曾经有很爱我的雌父雄父,却因为别的而被迫离开我,我现在就不止这么伤心了。拥有的太美好然后再失去,是件很残忍的事。”
这不禁让连诀想起了自己的雌父,那日的真相到如今还压在他胸口,夜夜折磨着他,他曾经也算是得意一时,现在也确实都失去了。
连诀也伸出手接住那些从温墨手里流下来的细沙,语气里带了些苦涩:“你说得对,得不到的时候心里只有**,得到又失去,才更折磨。”
气氛在此刻变得异常沉重,温墨有些懊恼自己说了这些有的没的,本来连诀就不开心,这才弄得他整个虫都更颓败了,他将手中的沙都放到连诀的手里,然后一根一根将他的五指掰开,细沙一下就都流失殆尽了。
“所以我们要学会摊开手,允许一切流走。”温墨劝慰的同时还跟连诀那只愣在原处的手击了个掌。
连诀抬眼看向温墨,难得神情温和下来,他拍掉剩余的沙砾站起身来,对温墨说:“也祝你今后一切顺利,温墨。”
这是连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温墨的心顿时雀跃起来,按捺着自己凌乱的心跳笑着回:“嗯,我们都顺利。”
但到了真正离开的那一天,温墨却没有见到连诀,仿佛就像昨晚同伴对他说的那样,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与连诀,或许那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