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落下后。
观测站里依旧安静，昏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祁砚知正低头整理地图，林安抱着刚刚分到的食物坐在另一边，谁也没有察觉到她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声音。
从来到这里开始，她接触到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和森林变异有关，还有祁砚知一直在寻找的什么种子和基因资料。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灾难只是单纯的生态失衡，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闻野抬眼看向祁砚知。
她正把地图上的一个区域重新圈出来，神情专注，手指停在林安被发现的那座废弃研究站附近。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祁砚知没有抬头，“以前应该是用来某种生物研究的。”
“应该？”
“里面的设施已经被破坏得太严重了，编号和项目名称都没有留下。”祁砚知顿了顿，视线落到地图边缘，“不过这种规模的研究站，通常不会独立存在。”
闻野心里一动，所有还有其他地方。
祁砚知抬起头，“如果这里属于某个完整的研究项目，那么附近很可能还有主研究区、数据储存点或者备用实验站。”
闻野没有接话，系统刚刚出现的任务，显然和这个有关。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安。
女孩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吃饱过，每一口都小心翼翼。
闻野忽然想到了什么，“林安。”
女孩抬起头，两个大姐姐不像是坏人，她也逐渐放下来戒备。
闻野把语气放得自然，“你之前住的地方，是你妈妈带你去的？”
林安点了点头。
“她以前在那里工作？”
“灾变后我们没有地方去，只是碰巧找到的。”
闻野没抱太大希望的随口一问，随即见女孩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已经磨得发白的小塑料片。
那东西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沾着泥土，边缘还有被撕裂的痕迹。
祁砚知接过去。
塑料片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闻野看不懂，但祁砚知看到那串数字后，脸色明显变了。
“这是研究项目编号。”
“你认识？”
“不是认识，是见过。”
祁砚知把东西翻过来，仔细观察上面的标记，“这种编号不是普通动物研究站使用的格式。”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是负责旧时代生命工程项目的内部编号。”
闻野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向林安，“妈妈给你的？”
“妈妈出门前让我放起来的，说...”
女孩说着抹了抹眼泪，“如果她一直不回来，就把这个交给后面来帮我的人。”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闻野看向祁砚知，拿着那块塑料片，神情凝重。
“这个计划是做什么的？”
闻野试探着问。
祁砚知把塑料片收进掌心，“在我接受生物研究训练的时候，导师曾经提过一次，是旧时代非常早期的一个生态恢复项目，通过人为调整生物基因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让生态系统永远稳定循环。”
“听起来不像什么坏东西。”
“项目本身不是。”
祁砚知看向窗外漆黑的森林。
“但后来，这个计划被列入了禁研究项目。”
闻野皱眉。
“为什么？”
祁砚知没有继续说，走到林安身边，“明天找你母亲。”
祁砚知的神情温柔，语气让人安心。
闻野坐在旁边，看着祁砚知把地图推到女孩面前，又拿出一支笔，慢慢指给她看附近的地形。
她忽然发现，祁砚知面对林安的时候，和面对自己完全是两个人。
对她永远是毒舌冷淡不耐烦。
现在面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把语速放慢，会耐心解释在地图做的那些复杂标记。
连递水的时候，都下意识把杯子推到林安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闻野看了一会儿，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好像这才是祁砚知本来的这样。
只是……
闻野收回视线，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原主以前是得多讨人嫌。
第二天她们把剩下的种子种下就准备出发，闻野请缨帮背包，被祁砚知一口拒绝说她不会用设备。
所以她便牵着林安。
森林里的雾比前一天更重，经过一夜之后，原本被清理出来的道路又长出了新的藤蔓。那些植物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树干缓慢向上攀爬，偶尔还能看见叶片在风里轻轻颤动。
闻野现在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些细微的生命差异。
她大致分辨出哪些植物处于正常状态，哪些地方存在异常的生命聚集。
走出研究站大概两公里后，闻野突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祁砚知回头。
闻野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枯叶，下面露出一截金属边缘。
两个人合力把覆盖在上面的泥土清开，很快，一个埋在地下的金属箱露了出来。
箱子已经严重锈蚀，但锁扣依旧完好。
祁砚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撬开。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食物，而是几支已经失效的药剂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存储芯片。
祁砚知拿起芯片药剂，装进背包。
闻野说着便准备继续走，祁砚知却突然注意到箱子底部压着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上面只剩下几个模糊看不清的字，她把纸也收好，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树枝被什么东西压断，紧接着，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祁砚知立刻将林安护在身后。
她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几道庞大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出现。
和昨晚那只变异兽差不多，这是这些身体上覆盖了一些灰色绒毛。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盯着她们。
祁砚知开口，“它们在害怕。”
闻野只是感受到它们的生命波动很混乱，但是摸不到它们的意图，“确定？”
祁砚知点头，它们主动说的。
下一秒，其中一只变异兽突然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
另外两只也紧跟着离开。
“它害怕我们把它们杀了。”
闻野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皱起来“只说了这个？”
感觉很奇怪，那些动物像是在逃避什么过程中遇见的她们。
她闭上眼睛，试着捕捉更远处的生命波动。
就在那几只变异兽逃离的方向，她感受到有一大片生命能量正在快速衰弱。
“那边有问题。”
祁砚知没有犹豫，立刻改变路线。
走了不到十分钟，她们就看到了前方一片的植物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树干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痕，地面没有任何昆虫，周围也听不到鸟叫。
而在这片死寂的中心，竟然立着一根已经断裂的金属柱。
柱子上还残留着研究站的标记。
祁砚知走过去，擦掉上面的泥土，“这里应该是研究活动的外围监测点。”
闻野看着四周。
【检测到异常生态污染区域。】
【初级任务：净化污染区域。】
【任务奖励：生灵能量×10。】
‘你出现还真是时候，抓到机会就让我打工。’
【宿主是拯救生命，在行善事】
‘呵，呵。’
看着周围已经失去生机的土地，她还是走了过去，“你们退远一点。”
祁砚知带着林安向后退。
闻野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无数混乱的生命信息涌入脑海。
树木加速衰败，土壤里的微生物迅速死亡。
绿色光芒从她掌心逐渐扩散出去，土地开始发生变化。
灰黑色的根系逐渐褪去，裂开的树皮缓慢停止腐化，地面上甚至重新出现了几只细小的昆虫。
闻野额头冒出些冷汗，这次修复比她想象的时间还要长。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祁砚知站在身后，“够了吗。”
闻野睁开眼，“还差一点。”
“剩下的可以慢慢恢复。”
闻野怔了一下。
本来还想嘴硬，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认真，顺势把力量收了回来。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
【污染区域稳定度提升。】
【任务完成。】
【获得生灵能量×30，记忆碎片×1。】
【检测到隐藏线索。】
【生命计划外围监测点已激活。】
‘早够了你不说。’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从那根断裂的金属柱中亮起。
地面缓缓裂开，一个隐藏的数据终端从地下升了出来。
祁砚知几乎立刻走了过去，终端竟然还能启动。
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份残缺记录。
【生命计划第七阶段——生态生命链重建实验】
【实验对象出现不可逆变异。】
【部分区域出现生命能量异常聚集。】
【研究人员撤离。】
【核心资料转移至……】
后面的内容全部损坏。
祁砚知盯着屏幕很久。
“核心资料转移到哪里？，闻野问。
她没有回答，因为屏幕最后闪过的一行字已经很明显。
【北区保护站。】
地图上，北区保护站距离她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祁砚知之前一直想去，却因为道路被变异植物完全封锁而暂时放弃的地方。
林安突然拉住祁砚知的衣角，“妈妈说过这个地方。”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却努力回忆着，“妈妈说，我们要去北边找爸爸。”
闻野心里一沉。
【碎片修复任务完成。】
【区域建设任务开启。】
【宿主请尽快寻找生命遗留信息。】
【当前进度：0/5。】
闻野看着眼前的任务提示，沉默了几秒。
零星的记忆涌入，原主昏迷前在被追，在被什么追，她想努力看清，只恍惚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祁砚知已经重新收起地图，对着一直站着发愣的人，“走吧。”
闻野愣了回过神，“去哪儿？”
祁砚知看了一眼林安，又看向北方，“继续找她母亲，顺便去北区保护站。”
“刚才我修复获得些种子，不然我们先回去准备好食物再出发。”
毕竟还有个小朋友，还是不能太急。
祁砚知看了一眼林安，又见到刚修复恢复过来的闻野，点了点头。
“走吧林安，我们先回去。”，闻野上去牵住她。
林安左右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右手也牵上了祁砚知，幼稚的儿音，“好，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