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知说完那句话,便探寻逃跑的其他方向。
兽群越来越近,枯死泛着腐朽绿光的树后发出沉闷的轰响声,整个森林都像是在震动。
可眼前这棵树,却安静得诡异。
灰褐色的树干早已腐朽,枝叶全部凋零,唯独树心深处那一点绿色的光还在缓慢跳动。
前有狼后有虎,还有,那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反复提示。
【目标:枯木生命节点】
【请宿主尽快完成修复任务】
没辙,要不是现生她经常泡在健身房,就这几轮的狂跑早就不行了。
在这个鬼地方,没有力量就意味着连活下去都困难,既然系统说修复生命可以获得能量,那她必须尽快把这个能力用起来。
“你先走。”
祁砚知回头看她。
闻野却已经走到了枯树前,把手贴在树干上。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下一秒,温热的力量从她体内缓慢涌出。
绿色光芒沿着树干的裂纹一点点向外扩散,像是无数细小的根准备重新扎进干涸的土地里。
闻野屏住呼吸,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生命,不是简单的物理光,也不是游戏里的数值。
而是一种微弱顽强,又感觉随时会消失的存在。
枯死的树皮开始脱落,裂开的树干深处,嫩绿色缓缓冒了出来。
【生命节点修复度:27%】
【43%】
闻野额头逐渐渗出冷汗,身后的动静却越来越近。
祁砚知站在不远处,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她不知道闻野究竟在做什么,只能看见随着她的动作,周围原本死寂的植物竟然开始发生变化。
一根树枝从树上钻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树枝没有攻击她们,反而迅速朝四周蔓延,缠上附近的树木,为她们后方档上了一条路。
兽群靠近她们不到三米距离,闻野猛地睁开眼。
【生命节点修复完成】
【获得生灵能量:20】
温热的力量瞬间涌入身体。
同一时间,一头巨大的变异兽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它体型几乎是普通野兽的两倍,背部覆盖着坚硬的骨刺,覆盖着它大半个身体,直接撞断了一棵树猛地朝她们扑来。
闻野瞬间慌神。
下一秒,刚刚重新长出的树枝突然收紧,接连长出无数粗壮的藤条,从四面八方快速弹出,狠狠缠住那头变异兽。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疯狂挣扎,周围的树木被撞得剧烈摇晃。
祁砚知趁机抓住闻野的手腕。
“走。”
两人沿着树枝撑出来的缝隙一路向前。
身后的兽群被重新恢复的植物挡在了后面,没有立刻追上来。
直到翻过一道低坡,祁砚知才终于停下来。
闻野撑着膝盖喘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回头望去。
那棵原本枯死的巨树已经被一层浅绿色覆盖,虽然看不见是什么模样,却明显不像是之前的死寂。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所谓的“生灵系统”,似乎也没有那么没用。
至少,它真的可以让死去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祁砚知站着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没说出口。
就听对方:“变异鹿说前面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靠,这技能不是比我牛?’
【宿主也是很棒的呢】
闻野翻了个白眼。
跟着线索向前,一栋被森林吞没大半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灰白色的墙体爬满藤蔓,铁门早已锈死,门牌上依稀还能看见“生态观测站”几个字。
两人迅速进入。
祁砚知用身体抵住门,确认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后,才松开手。
闻野已经顾不上洁癖,整个人疲累地靠着墙滑坐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
衣服破的地方更多了,腿上全是泥,脚上手臂还有数不清的伤口。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这不到一天把她二十四年没有经历的全经历个遍。
她环顾四周,这里比外面更加破败。
废弃仪器堆在角落,桌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的电子屏早已失去电源。
空气少了几分动植物的腐烂味,多了几分陈旧的金属味道。
灾变才一年,这些地方怎么腐朽的这么快。
祁砚知简单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生物后,才坐下来。
她肩上的伤口早就裂开了,鲜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渗得更多。
闻野看了一眼,皱起眉。
“你这个伤……”
祁砚知低头看了一眼,一直跑忘记,伤口疼的都没知觉了。
闻野起身凑过去,刚才新得到的灵力应该可以管用,虽然不敢确定,但至少可以试试。
掌心刚碰到伤口,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便顺着指尖流进去。
祁砚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伤口周围原本绷紧的皮肤逐渐放松,血也慢慢止住了。
闻野松了口气,还好。
祁砚知侧过头看着她。
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审视,“你的能力,和生态修复有关?”
闻野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有回答。
原有世界人物身份,还没有记忆,那不是一出口就暴露了。
闻野只能骗她说只知道自己醒来就在森林里了。
她没有之前的记忆,没有食物,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确实有一种能够修复生命的特殊力量。
“我,真不记得,你能和我说说吗?”
祁砚知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从祁砚知那里,闻野第一次真正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态灾变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最开始只是部分区域植物异常生长,随后动物发生变异,森林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吞噬城市。
人类曾尝试建立过多个科研基地和幸存者聚落,试图寻找生态恢复的方法。
可随着变异范围不断扩大,通讯逐渐中断,大部分聚落相继失守。
祁砚知原本属于第七生态修复组,灾变之后,她们一直在寻找能够让生态系统重新恢复平衡的方法。
直到前几天,科研队伍遭到变异兽袭击,她和其他成员彻底失散。
闻野听完以后,半天没有说话。
这里不是已经崩坏的末世,而是还在继续,而她偏偏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祁砚知能和动物沟通,熟悉森林,哪些地方存在危险,也知道如何寻找安全路线。
闻野则可以修复受损的生态节点。
“我负责修复东西,你负责带路。”
在这个末世有个同伴肯定是不错的,往坏了想,遇到吃肉的怪物,还能先有个垫背的。
闻野心里盘算着,伸出一只手,“各取所需,怎么样。”
祁砚知垂眸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片刻后,握住。
“可以。”
祁砚知虽然发丝凌乱,脸色不少的灰土,但也挡不住她那清绝的骨相。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祁砚知已经松开了手。
两只手短暂交握,闻野发现她的掌心很凉。
像是对方性子一样,冷冷的。
“还有一件事。”
“?”
“以后不要随便靠近变异植物,你身上的力量,会吸引它们。”
闻野怔住。
“什么意思?”
祁砚知解释,刚才那棵树恢复的时候,附近的植物全部出现了变化,它们会感知生命能量。
闻野了然点了点头。
只是闻野不知道的是,从她出现开始,祁砚知就一直在观察她。
这个人确实是闻野,脸没有变,声音没有变,甚至连某些小动作都一样。
但性格却像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闻野除了一副好皮囊天天勾引女孩子,什么都不会,是一个遇到一点麻烦就会抱怨的主。
可眼前这个人却会在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停下来修复一棵快死的树。
失忆还能直接把人性子变了吗?
还有她见了那么多幸存者都没有的修复能力...
夜色渐深,观测站里没有电,祁砚知找到一盏还能使用的旧能源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桌面,闻野随手翻着附近留下的资料。
忽然,一块旧手表从衣服口袋里滑了出来。
她从醒来开始就一直在,却始终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祁砚知的目光落到那块表上时,神色却明显停顿了一瞬。
闻野注意到了。
“你认识?”
祁砚知没有马上回答,她伸手拿过手表,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串已经有些模糊的编号,“以前出科研成果,给我们的奖励。”
祁砚知没有解释,只是提醒闻野把手表收好。
那为什么会在她兜里,眼前这个女人明显认识“原主”。
闻野继续,“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拿着你的东西?”
祁砚知在窗边查看外面情况,听见对方又问她,讳莫如深:“你真想知道?”
闻野一副大眼求知般的朝她用力点头。
“我们订婚了。”
“?”
订婚?
她?
和这个女人?
她下意识看向祁砚知。
漂亮,身材好,战斗力强,还能听懂动物说话......
如果真的有婚约,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下不属于她的回忆。
末世前她看上了对方,但是对方好像不同意,她用了什么手段逼对方结婚。
但具体是什么,她还是搜索不到。
【恭喜宿主获得记忆碎片,获得生灵值百分之十】
‘上来就恢复一段强取豪夺记忆吗?还不如不让我知道。’
怪不得对方一直冷冰冰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悻悻地一笑。
忽然,窗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动物叫声。
祁砚知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抬起头,一只灰色的小鼠蹲在窗下,耳朵不停转动。
她听了一会儿,神色慢慢发生变化。
“水源,附近有一处没有被污染的水源,而且距离观测站并不算远。”,她起身走到地图前,标记位置。
“那我们明天去!”
约定了出发时间,两个人各睡在一个角落。
半夜祁砚知伤口痛的醒来,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闻野忽然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今天闻野站在那棵枯树前的样子。
明明害怕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留下来了。
她收回视线。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未婚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用。
第二天清晨,闻野刚睁开眼,脑海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检测到新的生命节点。】
【附近发现稳定水源。】
【任务:修复水源生态节点。】
【完成任务,可获得生灵能量。】
闻野一下坐了起来,看见祁砚知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边。
“我们这就走?”
“不然呢?”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森林。
“就是觉得,还有点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