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桥在谷砂镇中心区域的最北端，位于城乡接合的地带。尽管谷砂镇本也算不上城。
这里终日晃荡着大量无业游民和街头混混，别说小偷小摸，就算是打架斗殴也不少见。打着足浴店名头的卖.淫场所，没有经营许可的发霉酒馆，乌烟瘴气的台球室，不良少年成群结队的游戏厅……这是马头桥，这是肮脏就该发生的地方。
但马头桥的名字由来却和现如今的它相差甚远。
许多许多年前在这里有座桥，人们骑马从桥上行过就可以进入村庄。家人在桥这头盼着，远远地，便会看到一个马头进入视野，而和马头一同出现的，便是自己想念已久的人。
马头桥，本是爱与思念。
蝉鸣穿破云霄的夏夜，韩赴推开一道厚重的门。
这里藏得隐蔽，但混迹马头桥的人都知晓，门后有另一个世界。欺诈，色.情，暴.力，交易……马头桥地下赌场，这里是马头桥真正的中心。
韩赴顶着一个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他整个眼睛。黑色背心随意包裹在他身上，藏不住的紧实肌肉下埋伏着青筋，尽管是极简单的装束，却让身边经过的人不由自主避让，再悄悄回头打量。
昏暗的空间里乌烟瘴气，烟味夹杂酒臭，人肉味掺杂吵嚷不堪的人声，间或一些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扑面，熏得人眼睛发酸。
韩赴不喜欢这里，只皱着眉往更深处走。
地下赌场第一层处于半地下，第二层则是全地下。平日地下一层是一些普通赌博，而地下二层则会玩点不一样的买卖。
韩赴来过一次地下二层，那天晚上，他赌赢了一个人的小指。
可今天的地下二层却不同往日，入口处被拦着不得进入。黢黑的长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样貌，听一层的赌客们闲聊，二层似乎是被人包了。
看样子是下不去了，但韩赴从不毁约。
一个醉醺醺的肥胖男人扶着墙走过来，他手捂胸口，似乎刚吐完。
“喂！让让！”
胖男人推了一下站在走道上的韩赴，但韩赴纹丝不动，就在胖男人将要发怒时，韩赴插兜的手迅速抽出来，不动声色抵在了男人的后腰。
“别动。”
硬冷的嗓音，还有同样硬冷的锋利器具。
胖男人一下子酒醒大半，他颤巍巍不敢回头，抖着嗓说：“这位大哥……对……对不起啊……我刚……刚才犯浑啊……”
韩赴凑近一步，压低嗓音：“带我进去。不准喊叫，不准让人看出异样。”
他把刀又往前抵了抵，吓得男人一哆嗦：“啊啊啊……不叫啊！我不叫啊！”
“抬起头，往前走。”韩赴把刀往掌中藏了点。
“好……好好……”
男人一步一挪腾走到入口处，刚要跨进黑乎乎的长廊。
“王先生……”门边一个保安拦住了二人，微微仰头看了下韩赴，“您边上这位先生有预约吗？”
胖男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赶忙说：“这是我铁哥们！”
“抱歉，没有审核我们不能放进去。”
“你他妈的……”胖男人急得快疯了。
韩赴的刀锋悄悄转了一下，男人猛止住话头，汗都要下来了。他稳了稳发颤的身体，喘着粗气，逼着腿脚发软的自己虚张声势：“我砸了这么多钱给你们赌场！带个兄弟进去还推三阻四？！滚开！再废话我他妈……我让你今晚就滚蛋！”
保安面露难色，他自然知道这个醉汉和自家老板“颇有交情”，但万一遗漏之下出了事……保安一咬牙，侥幸心理让他放下了阻拦的手。
昏暗幽深的长廊，尽头有闪烁的光亮。光影迷离，人影晃动。随着二人前进的脚步，人群寻欢作乐的声音逐渐清晰，烟酒的臭味越来越浓。
三步，两步，一步……视野大开，韩赴却猛地停下。
二层所有人都围在一个一米多的小高台边，不少人挥舞拳头，急切地喊着加注。但台上坐着的人却摇了摇头，他用食指和中指从台子上夹起一张牌，然后高高举起。
“操，他今晚输定了，几个老板一直在出老千，他还敢明牌……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脑子都不大好使啊？”
韩赴跟前站着两个男人，他们在人群的最外围，虽离得远，但也在观看高台那里发生的一切。
听完同伴的话，另一个男人不住咂嘴：“他可不是脑子不好，等他等会儿回头，你注意看他的表情和眼神，他心里清楚着呢。”
“那他发哪门子疯？再输一轮，他……”说话的人压低了点嗓音，“朱老板玩得可大了，据说上次他和他几个兄弟……欸，你别说，可能就是这几个！他们在酒店和一个女学生玩了两天一夜，直接把人玩死了！”
“我知道这事！但……”另一个人指指台上，“不也都说他玩很大吗？或许各取所需啊……”
韩赴握刀的手捏紧了，手背上的血管似乎都要爆开。
那高台上坐着的青年背朝长廊，身上脱得干干净净，从上到下只剩一条内裤了。男人们围着他淫.笑，还有些不安分的手摸上了他的大腿，再顺着他的腰往上，摸向青年的脊背。
那个缠绕着荆棘纹身的脊背。
青年微微回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玉指一松，指尖的牌掉落。
人群拥挤着去抢掉落的牌，最前面的人捡到了，只一秒，便尖叫着向众人展示。顷刻间，人堆爆出了热烈的欢呼，台下有些按捺不住的手立刻伸向了青年的身体。
韩赴看清了，那是一张红桃三。
“我操，最小的牌，朱老板这……今天是铁了心要吃下他啊……”跟前的男人脱口而出。
人群欢呼雀跃，高台另一边摆了张长沙发，上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其中两个已经站起身了，眼里放着光，还有一个却面带微笑，不动如山。他静静看着高台上的青年，神色温和，他年过半百，望向青年的目光甚至算得上慈爱。
韩赴一眼认出了那人，那是马头桥地下赌场的老板，朱恭。
朱恭放下腿，缓缓站起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动作。他走到台边，盯着青年的眼睛，翻开了自己手上的牌。
一张大王。
人群中的欢呼和尖叫不绝于耳，有人吹口哨，有人带头喊了句什么，然后渐渐的，所有声音汇成了一声高过一声的“脱”。
朱恭举手示意众人安静，等到所有人都闭嘴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陈倦啊……不是我要欺负你，输一局脱一件，这是你自己答应的。”
朱恭视线从陈倦的身体上一寸寸滑过，最后落在他的下.身：“最后一件，不用他们动手了，我来脱。”
陈倦背对着人群，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下一瞬，他就把身子转了个角度，撑着手肘慢慢躺下去。
“请。”
迷人的微笑，清晰的嗓音，消瘦但漂亮的身体。陈倦躺在高台上，像一副纸质的画卷。
朱恭摸上他的腰，手指游走：“你输的钱……赔得上吗？”
陈倦笑意深了点，他扬起嘴角，没有回答。
朱恭也笑了：“说好了的，赔不上，就陪睡。”
陈倦还是没说什么，只在脸上挂着平静又诱人的笑容。
朱恭深吸了口气，眼底晦暗不清，他虽是看着陈倦，但话是朝人群说的：“不想参加的一分钟内离开二层，想参加的，去台球桌上的盒子里拿东西。”
人群迅速分流，一片乌泱泱的人挤向台球桌。
“操！我操他们来真的啊！这是真疯了！赶紧走！这他娘的铁定会出人命！快走快走！别搭上事儿！”
站在跟前的两个男人相互拉扯着快步离开了。
一些只是围观的人在朝长廊口挤，把站在门口的韩赴二人撞了一下又一下。但还有更多的人发疯般拥到台球桌边，手忙脚乱从盒子里抢计生用品。
躺在高台上的陈倦轻轻笑了下，头朝着长廊的方向略微一偏。
于是他毫无防备看到了那个人。
陈倦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但就在看到韩赴的瞬间，他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大……大哥……”韩赴手下还抵着个人，“一……一分钟快到了……咱们……”胖男人今天就是为了陈倦来的，但现在吓得色胆全无，只想逃离。
韩赴眼神晦暗，盯着台上的陈倦。
“倒计时十秒。”朱老板悠然地深吸一口气。
“大……大哥！”
“十。”
韩赴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似乎要吞噬陈倦。陈倦平静地望着他，身边逐渐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九。”
“大哥……您要是不走……”
“八。”
“您不走能不能放我走啊……”
“七。”
韩赴脸上肌肉紧绷，拳头捏得更死了。那些不安分的男人触碰着陈倦的身体。
“六。”
“求您了大哥……”
“五。”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啊！这里所有人都得做啊！”
陈倦忽然笑了，眼神迷离地看着韩赴，满面惬意。但围上来的人群晃荡，很快就挡住了他们交错的视线。
“四。”
“大哥啊……”
韩赴蓦地松开手，那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三。”
“滚。”韩赴喉结一动，吐出一个字，握着刀抬起脚步。
“二。”
胖男人屁滚尿流跑了。
“一。”
一把锋利的刀凌空飞来。“砰”地一声，直直扎在高台边的发财树上。
韩赴：一群狗东西往哪儿摸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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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