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一开学，黑板右上角就挂上了高考倒计时。
吴老师用粉笔写下“距离高考还有468天”的时候，林知念在下面小声说了一句，“怎么感觉昨天才分科”。
三月的第一天，程度川出现在了京北一中校门口。
下午余安和林知念从校外打印店回来，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知念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是不是上次在三中跟你说话的人？”
余安抬头看了一眼。
程度川正靠在校门外的梧桐树旁边，穿着三中的蓝白校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朝她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余安走过去。
“来这边买练习册。”程度川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三中门口买的。”
余安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杯奶茶，还有几包荔枝味的糖。
“荔枝味？”
“嗯，你应该喜欢吃吧？”
林知念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一脸鄙夷的看着程度川。
“对了，下周六我们学校有场篮球赛，跟实验中学的，你要不要来看？”
“下周六我要补数学。”
“那下下周六呢？”
余安愣了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行，那我到时候再问你。”程度川往后退了几步，朝她摆了摆手，“奶茶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走了之后，林知念凑过来问，“余安，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乱说。”
“我没乱说，他大老远从三中跑过来，就为了给你送一杯奶茶？三中到咱们学校坐公交要半个小时吧。”
余安没有接话。
回教室时，宋席之正站在三楼走廊里，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刚从校门口回来？”宋席之问。
“去打印资料了。”余安把怀里的复习资料往上托了托，“碰到三中的一个同学。”
“程度川。”
“嗯。”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余安整理了一下刘海。
“他来干什么。”
“送东西。”余安实话实说。
宋席之看着余安手里拿着的那杯奶茶，大概已经猜到了。
宋席之突然开口，“周六有训练赛。”
余安点点头，“我去看。”
“还是老时间。”
“好。”
然后，宋席之下了楼。
余安还站在走廊里，林知念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宋席之的背影。
“诶呀呀，这是搞什么呢？”
“别乱说。”
余安最近总是能在经北一中的附近看到程度川。
有时候是校门口，有时候是后门那条巷子，有时候是离学校不远的书店。
程度川每次见到余安，总是乐呵呵的跑到她面前，“这本漫画挺好看的。”
“新口味的奶茶，超级好喝！”
“余安，你喜不喜欢小猫？”
余安有一次问他，“你们三中放学比我们早吗？你怎么每次都能赶在我出校门之前到。”
程度川笑了笑，“我跑得快。”
“你是打篮球的，跑得快正常。”余安摆摆手。
“打篮球也不一定跑得快啊。”程度川闷笑一声。
余安把视线移开。
很奇怪，但她并没有感觉被冒犯。
四月份，程度川第一次到三楼教室门口找余安。
当时是下午社团活动时间，余安正在教室里整理文学社的稿件。
“余安！”
她抬起头，看到程度川站在门口，穿着三中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教室里有几个同学还没走，齐刷刷地抬头看他，程度川毫不在意那些目光，直直走到余安的座位前面。
“今天比赛赢了，教练请吃披萨。”他把纸袋放在余安桌上，“我给你留了两块。”
“你怎么上来的？”
“跟门口保安说我来找朋友。”程度川笑了一下，“他没拦我。”
“谁是你朋友？”
“你啊。”他拉开旁边林知念的椅子坐下，“这披萨还挺好吃的，你快尝尝。 ”
余安没忍住笑了一声，程度川看到她笑了，也开始跟着笑。
“余安，我跟你说个事。”他把胳膊搭在林知念的椅背上，“下个月我们学校有个校庆晚会，我有节目，你要不要来看？”
“什么节目？”
“吉他弹唱。”
“你还会弹吉他？”
“你猜不到的地方还多着呢。”
“所以，余安。”程度川歪着头看向余安，“要不要来看？”
“嗯，行。”她说。
程度川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慌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说了句，“那我等你”，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余安一眼，嘴角还带着笑。
林知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程度川已经走了，她看到余安桌上那两块披萨，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
“程度川来过了？”
“嗯。”
“余安。”林知念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你跟宋席之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余安顿了顿，“分科之后见面本来就少了，他训练忙，我这边作业也多。”
“那程度川呢？”
余安没有说话，把那两块披萨推到林知念面前，“你吃吧。”
林知念看着她的脸，没有再问。
五月份，程度川的校庆晚会。
余安跟宿舍阿姨请了假，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三中。
晚上的三中校园被彩灯装饰得很热闹，操场上的舞台搭得比想象中大，台下坐满了学生和老师。
余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程度川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往前排走，说给她留了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位置在第三排最右边，不算中间但视野很好。
程度川是第五个出场的。
他抱着一把吉他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台下的三中学生开始起哄，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吹口哨。
他笑着朝台下摆了摆手，然后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前奏响起的时候余安愣了一下。
是她歌单里经常单曲循环的那首《演员》
其实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
其实我也看出你有点不舍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还计较着什么
其实说分不开的也不见得
其实感情最怕的就是拖着
越演到重场戏越哭不出了
是否还值得
——薛之谦《演员》
演出结束后，余安在学校门口等他。
程度川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演出服还没换，肩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头发上还沾着亮片。
“你也喜欢那首？”余安问
程度川把吉他盒背好，笑了笑，“怎么样，唱得还行吗？”
“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你之前认识我吗？”
程度川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去年市里的比赛，我去看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本来是去看宋席之的，听说他篮球打得很好，没想到那天他唱歌也不错。然后我看到了你。”
“所以你之前就认识我了？”
“认识算不上。”程度川笑了一声，“就是记得。”
余安站在原地，五月的晚风从校门口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残留的烟火气。
“所以啊，余安。”
“嗯？”
“也多注意一下我吧。”
余安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她走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宋席之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瓶脉动，看到她走过来，他把瓶子递给她。
“今天没训练？”余安接过来。
“练完了。”他说，“你去哪了？”
“去三中看校庆晚会。”
宋席之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靠在路灯杆上，“程度川有节目？”
“嗯。吉他弹唱。”余安拧开脉动喝了一口，“你认识他？”
宋席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最近来得挺勤的。”
“是挺勤的。”余安说。
“余安。”宋席之先开口，“你觉得程度川……怎么了？”
“还行。”
“然后呢？”宋席之又问了句。
“没有然后。”余安摊开手，“就只是这样
“嗯。”
“宋席之，那你呢？”
路远处操场上还有几个夜跑的人影，宿舍楼上不知是谁在唱歌，跑调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有几个受不了的同学上去理论，结果被拉着一起唱起来了。
“我怎么了？”宋席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安转过身看着他，“你好像很在意”
他靠在路灯杆上，没说话。
“程度川说，他从去年比赛的时候就开始记得我。”余安顿了顿 ，“他好像喜欢我。”
“那你呢？宋席之，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你们两个快回宿舍！再不回去扣分！”
宋席之看了一眼余安，“我走了。”
-
很久很久以前，王国骑士每天都会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下面等公主，给她带来远方的花和异国的糖。
公主问他，“骑士，为什么总来？”
骑士说，“因为我想你了”
公主问，“你有多想。”
骑士说，“每天都很想。”
这些话王子从未对公主说过。
他只是站在公主看不见的角落里，看她接过骑士送的花，看她吃骑士带来的糖。
他以为公主知道他的心意，他以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仙女教母问王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王子说，“我以为她懂。”
“她懂什么？”
“懂我的喜欢。”
仙女教母摇了摇头。
终于有一天，骑士在塔楼下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公主，我喜欢你。”
公主站在塔楼上，晚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看着骑士真诚的眼睛，然后往塔楼下的阴影里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王子已经走了。
公主后来在日记里写道：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你别去”。
可他什么都没说，我站在原地等了他那么久，可他还是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