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瑾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后仰去,手腕间的珠串也随之断裂,珠子散落。
“阿瑾!”李可人反应极快,伸手就要拉她,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角。
季瑾整个人从山坡上栽了下去。
一群人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爬个山居然能出这种事。
“快报警!下去找人!”闫则安最先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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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珠串散落,季瑾也直直的摔了下去。
季瑾在坠落中,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鼓鼓的风声在她耳边吹着,树枝划过她的衣服,有的断了,有的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但她拼命的将自己的脸护住,她不想死的的太模糊,让人都认不出来。
无数的念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涌出来,拥挤、混乱、争先恐后。
怎么办,怎么办,叔怎么办……留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会死吗?摔死会难看吗?
叔会伤心吧,肯定会的。
但我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他们了?那样也好。
只是要留他一个人,要失约了——但没办法了。
飞速坠落的季瑾脑子里只有这些想法,一点挣扎也没有,也没想过自己活着会怎样。
正常人可能会在临死之前想一遍此生都经历过什么。
季瑾也一样,但她拼命的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不去回想,她真的不想再想起了,已经够了。
接着她便穿过层层树枝和杂草,像是穿过了什么东西,一层看不见的膜,凉的,像水,又像风,接着像是有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在她体内游走,下一秒,整个人她掉进了一个洞里。
嘭。
紧闭的双眼,狂跳的心脏,耳中嗡鸣。脑子里隐隐约约浮现出好多人,爸妈,爷爷,还有叔。
但身体一轻。
此时此刻她的后背已然被稳稳托住。
诶?不疼?难道我已经吓死了,所以感觉不到疼?
她缓缓睁开眼。
一张脸映入视线——剑眉星目,面容清隽,白色的汉服衣袂垂落。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而她正落在他怀里。
她愣愣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这人皮肤白得不像话,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但五官轮廓深邃而分明。
她怔怔的看着他好几秒,接着带些防备的问道:“你是谁?”
抱着她的男人微微俯身,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季瑾坐到地面的瞬间,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气。不对,死了怎么还会疼?她低头看见胳膊上还在渗血的划痕,但她也没死过,不知道死了以后什么样。万一鬼也会疼呢?
季瑾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大脑短路了两秒:“我……死了?”
古装男神色平淡,语气清淡:“你没死”
“啊?”听见那男子的回答她猛地抬起头,“没死?”
“嗯,我接住你了。”
“接……接住了?”她眼睛微微瞪大,但因为刚才的惊吓,声音很小只是气声,就像自己在悄悄默念一般。
她此时思维完全炸开了,她不理解,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还是自己又做了离谱的梦,好反科学,那么高的山,就这么?接住了?
但想着想着又觉得——算了,反人类的事在我身上也是常有的。
古装男垂眼看着她懵懵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然,任由你摔下去?”
季瑾点了点头:“还是接住更好。”然后就轻轻的松了口气,此时她心里就一个想法——还好,没有失约。
接着她便想到,不知道飞到哪的手机,还有不明所以的男子,顿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将刚才放在那男子的注意力收回,观察着周围,但又用余光警惕那神秘的男子——身着古装,能够接住自己的神力者。
她的眼神刚往旁边一瞟,便看见一具白骨,白花花的,头骨眼睛处凹陷进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那白骨,愣了几秒。脑子里“嗡”地一下,本来还有股精神劲儿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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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她隐隐约约看见。
白茫茫的一片,上方只浮现一人身影,隐隐约约,他满头白发,简单的由一根木簪半扎着,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袍,看不清脸。
而他腿上躺着和自己面容相似的一女子,但却和那男子一样身着古服,衣服华丽,衣服似由各种彩纱制成,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光芒,反射出的彩光晃在自己这个旁观者的眼里。
画面中的那名女子头发也半盘着,躺在他的怀中,对方轻拍着她,像哄孩童入睡般。
接着画面一转,又是那名和季瑾长相相似的女子,她这回是一身素白,头发披散着,跪地哭泣,撕心裂肺,伤心至极。而此时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听不清,但从语气听来,像是斥责。
又一转,回到了现代,画面由旁观变成了亲临,自己身陷雨中,跪在地上,前面是棺材,棺材里是爷爷、母亲、父亲。他们就静静地躺在那儿。
原本一脸茫然当旁观者的季瑾看到这一幕,拼命地想伸手抓住那棺材的边缘,却动不了。她用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可刚抓住她的手,转眼之间尸体变成了具具白骨。
此时身体全身感觉暖暖的,唯有手指处冰冷。
不对,梦里怎么会有感觉。
于是她惊醒,看着古装男,摸着自己的手。但她很有分寸,只是轻搭了一下,立刻将手挪开。
而那古装男知道自己此举不妥,接连后退几步。
不自然地说:“洞里阴冷潮湿,见你昏迷不醒,怕你受寒,便度了一丝暖气给你。”
“哦,谢谢。”季瑾谨慎地看了看他,懵懵地思考自己经历的一切,有点不可思议,又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做了场大梦,但除了自己在梦中看见家人的尸体,剩下的皆想不起来。
一阵寂静。
古装男主动开口:“你在流血。”
“额……”季瑾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然后那男子突然蹲下,隔空轻轻抚了抚伤口。
伤口竟不像原来那般疼了。
她看着这场景,只剩震惊。
但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仍不太好,她感觉自己现在处在又昏迷的边缘,刚才自己昏迷已经很危险了。
竟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面前,毫无防备的晕了过去。
她强撑着,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出去。
但却发现这洞里没什么特别的,就只好把目光移向那具骷髅。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头一撇,看了过去。刚才被吓晕没仔细看,这会儿再看,那尸体上的衣服虽然已经发黑,但能看出和古装男衣服的样式一样。
她不禁朝古装男撇去,心情复杂,带着害怕,愤恨,不解。
季瑾的一切反应都在古装男眼里。他看着她投来的眼神,平静地说:“是我。”
季瑾仍旧呆呆的看着他。
“那具尸体是我,我已经离世多年了。”
季瑾望着他,听着她的回答只敢呆呆地点头,她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不知道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目前看来,季瑾已经将他浅浅的归为三分之一的好人阵营。
“想出去?”那男子又接着追问。
季瑾不太确定他的意思,现在的自己动一下都费劲,生死都指着他。于是小心地说:“我……需要疗伤。”
“那便是想出去了。”
“我……我可以出去?”
古装男看着她小心翼翼询问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我带你出去。”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季瑾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她现在在心里先浅浅的确认了:现在变成三分之二的好人了。
接着季瑾就被古装男抱起,从洞里飞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被那男子腾空抱起,又感受了一次在空中是怎样的经历。
到了地面上,季瑾看古装男没有要放下自己的意思,小声开了句口:“我朋友应该在找我……你能帮我……”
“好。如何做?狼烟吗?”
‘额,好朴实的方法。’季瑾心想,接着开口:“可以吗?”
“点个狼烟而已。”他说着,把怀里的季瑾轻轻放下,让她靠在树旁。
然后走了。
季瑾本以为他会施法,随手变出一簇烟。结果看他走到一片树荫下,那里常年不透光,蹲下来把树根下的草连根拔起。
他手里汇聚出一团火,点燃。
季瑾看着她手里突然出现的火苗,此时心里竟有个疑问:好家伙,变不出烟,竟然能变出火。
那团草冒出来的黑烟又浓又直。
浓烟扶摇直上,直直冲破山林间的薄雾,在半空凝成一道醒目的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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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慌乱奔走的一行人一眼就望见了那缕狼烟,瞬间僵在原地。
“你们看!那是什么?”李可人激动的喊。
“是烟!是不是季瑾那边的信号?”闫则安眼睛骤亮,立刻朝着狼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其他人也连忙紧随其后,脚步里满是焦急。李可人跑得气喘吁吁,泪痕还没干,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树下,季瑾靠着树干,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顾不上难受。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古装男人身上。
他立在袅袅黑烟旁,白衣被山间微风轻轻拂动,身姿清绝出尘,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雾气,庄重且肃穆。
“季瑾!季瑾你在哪?!”
“听到就应声啊!”
是李可人的声音,还有闫则安几人的呼唤。
季瑾瞬间回过神,眼里泛起一丝光亮,终于有了安全感。
“我在这。”但此时的她终于挺到了极限,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有微弱的呼救声。
然后她便看见远处李可人一行人,还有搜救人员,终于悬着心落地了。
终于,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在她眼睛闭眼前,她望了一眼古装男,用尽最后力气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一定会报答你。”
古装男听见季瑾那类似于气声,幽幽回应:“好,吾名贤元,字易夕,”
贤元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早就消散。
而迷迷糊糊的季瑾听着这个名字,好耳熟啊,不知在哪听过,但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就在消散之后
一名警员最先跑到季瑾身边。他蹲下来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呼吸平稳,脉搏正常,看起来只是昏过去了。他正要招呼担架,目光忽然定住了。
季瑾的后背,衣物的破损处,隐隐约约有一层淡淡的黑气在浮动。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缓缓地散开。
他皱了皱眉,稍微凑近了些,那黑气却消失了,仿佛只是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阴影造成的错觉。
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季瑾抬上担架,固定好,开始往山下撤。
而担心的李可人看着在担架上昏迷的季瑾,边哭边跟着往下撤。
闫则安拍了拍她,理智的问道:“通知阿瑾他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