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青脑海浮现一张男人的脸,一张让男人都会觉得有魅惑感的脸。
他见过青月的邻居,好几次,有意无意。
在青月来巴黎之前,他通过在巴黎的朋友找了房屋中介,以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也就是ENSAD为圆心,在附近五公里内为她找合适的公寓。
中介在网上给他发了几套房子的照片和视频,其中一套就是青月现在租住的这间。
中介知道他为即将来巴黎留学的朋友租房,特意说了句:“太巧了,前段时间有个中国人找我租了一套在十四区的公寓,也是ENSAD的学生。我给你发的最后一套房子就在他隔壁,他之前住的公寓也是从我这租的,不过房东卖房子了,只好又找我重新租了一套。”
去看房子那天,中介显然忘了告诉他,对方是个男人。
不过都是中国人,还和青月同个学校,应该比租在其他国家的留学生边上好一些。
房子面积算不上宽敞,但胜在是独门独户的一室一厅,不用和其他人合租共用厨卫,私密性极好,很适合青月一个人住。
房子敲定后,等青月抵达巴黎那天,他去机场接她,带她去她的小公寓。
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天生自来熟,上次不过匆匆见了一面,他就好似两人已经是朋友,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嘿!你刚搬进来?”
他习惯不了这种熟稔,简单回应了一声,将房门关上,隔绝了陌生人的目光。
后来,去找青月的时候,总有几次会碰上他。
每次对话开头都是:“嘿!你来找青月?”
“嗯。”
再后来有一次,他说:“你们关系真好,我听青月说你们是发小。”
“嗯。”
青月怎么和他说这些呢?
看着男人微扬的眼尾,他莫名有些不爽。
今年六月之后,他的工作越来越忙,青月也在八月底正式进入画廊实习,无暇分身。
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在这次假期前,三个半月都没能见上一面。
他也是从那之后没再见过那个男人。
思绪回笼。
杨敬青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指尖轻轻敲了敲:“青月。”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只是这一声,青月感觉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有些不真切。
她应了一声:“嗯。”
“任何男人都不可信。”
青月反驳:“我爸爸不是。”
“除了戚叔叔。”
“你也不是。”
杨敬青抿了抿唇:“我是。”
青月走进卧室,往只有一张席梦思床垫的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问:“你骗过我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杨敬青一直对她很诚实。
反倒是她,骗过他好几次。
最大的一次,就是高二寒假,杨阿姨给妈妈打电话,抱怨杨敬青不听他们的话,跟他们一起去英国,一家人没少因为这事发生争吵。
杨阿姨说这是她和杨叔叔,还有杨敬青的爷爷奶奶共同的愿望,但杨敬青很执着,非要在国内上学。
至于什么一家人团聚,完全可以趁他寒暑假的时候,短暂团聚一下。
“你听听,这是我生的儿子吗?”
杨阿姨的声音传到青月耳朵里,满是无奈,还有对自己没能陪在儿子身边的愧疚。
青月的妈妈青娥出声安慰:“毕竟从小在国内长大,敬青对这最是熟悉,而且亲戚朋友大多都在这,不想去英国也是正常的。”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和Edwin也很想他。他初中毕业那年,我们其实就想把他带来英国。不过那会儿我父母不同意,说我们俩夫妻自私,完全不考虑孩子的感受。”
“你们和敬青再好好沟通沟通,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能理解你们的。”
过了段时间,杨敬青突然聊起这事,还问了她的意见。
“我觉得很好啊!我就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
青月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十足的妈宝女,还有爸宝女了。
“朋友呢?你不会想他们吗?”
“当然会啊!但是比起朋友,爸爸妈妈才是最重要的。”
杨敬青看着青月亮晶晶的眼睛,没再开口。
青月戳了戳杨敬青的胳膊:“你真的很不想去吗?”
杨敬青依旧没有开口。
“那你和杨阿姨好好说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青月想,沟通能解决所有事,虽然过程不一定会顺利。
“青月。”
漫长的沉默后,杨敬青终于开了口。
“你想清楚了?”
杨敬青摇头:“你有想过出国留学吗?”
嗯?
所以杨敬青不愿意去英国的部分原因是在她?
很合理!
杨阿姨和杨叔叔不在国内的这两年半,他们俩每天一起上下学,他经常来她家吃饭,还总和她一起写作业。
她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一段亲密的关系是很难戒断的。
不过她没想过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虽然爸爸妈妈肯定会无条件支持她,也会鼓励她走出去看看,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但她不可能戒断她在这个家产生的亲密关系。
“想过吧。”
青月决定撒个小谎,善意的谎言是无罪的。
“杨敬青,”青月在床上打了个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杨敬青知道青月在说什么:“没有,我要说的和你想的没关系。”
青月越发好奇了:“那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你快说!最烦说话说一半了。你这样和拉屎拉一半,被人一吓迫不得已夹断有什么区别?”
青月举例子总是让人意外,杨敬青感觉耳朵在嗡嗡叫,鼻腔也好像蹿入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上次偷吃了你让我给你买的辣条。”
她就知道!
青月气鼓鼓:“下次记得给我补上。”
杨敬青笑出声:“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青月带着Otis送她的那盒巧克力去了画廊。
Camille接过巧克力,夸张地道谢后,直接开口询问她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不用骗我,你肯定去伦敦了。”
青月也没想骗人,大方承认:“对,昨天刚回来。”
Camille眼睛亮起来:“成功了吗?”
青月叹气:“没有,他拒绝我了。而且第二天我就来月经了。”
“啊!为什么拒绝你?”
Camille十分不解,Cynthia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哪个男人舍得拒绝她?
如果她是男人,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办了。
青月把杨敬青的理由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因为他只和女朋友做。”
“他有女朋友了?”
“没有,和我一样母单。”
“他是gay?”
不然谁用这个当理由拒绝人呀!
青月噗呲一声,不知道杨敬青听到这句话作何感想。
她低头敛去嘴角的笑意,佯装思考:“或许你说得对。”
Camille眉眼溢出几分可惜:“可惜了。”
她看过Cynthia朋友的照片,非常非常帅。
“他什么时候来巴黎?我可以给他介绍男朋友。”
青月咬住下唇,忍住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嗯,我有空问问他。先替他谢谢你了,Camille.”
晚上,青月就把这事告诉了杨敬青。
杨敬青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青月!你是故意的!”
“对呀,”青月哼哼两声,“谁让你要拒绝我。”
杨敬青算是发现了,青月是一句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说了,那种事不能随便试。”
“我知道啊,但是谁让你拒绝我呢。”
“你明天就给我去澄清,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青月吐了吐舌:“略略略,你来巴黎自己澄清吧,我可忙了。”
“行,你等着。”
威胁人的话谁不会说呀!
青月很快就把这出闹剧抛到了脑后。
周四,依旧轮到青月值班锁门。
不过和平安夜一样,六点就能下班。
这次Camille要和男朋友一起去香舍丽榭跨年,巴黎官方的跨年主会场,人流量超过十万。
青月很佩服Camille的勇气,她去年来巴黎的时候,在几个同是中国留学生的盛情邀约下,去过一回。
大家说:“来都来了,总要去一次吧。”
对啊!来都来了!
结果,同行的人,有人丢了手机,有人丢了钱包。
她运气比较好,只丢了一本手记,一本记录她来巴黎几个月所见所闻,自己随意涂鸦的手记。
后悔!早知道不去了!
青月也要去赴约,她和冷澈约好的晚饭就是今天。
五点三刻,冷澈抵达画廊,青月很想邀请他进来逛一逛,但画廊五点就暂停接客了,她不能随意乱了规定,只能抱着歉意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十五分钟后,确认画廊一切都没问题,青月拿着钥匙和自己的包包走到门口。
锁好门,她转过身,冲冷澈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冷澈扬起唇:“青月,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而且,我才等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对于巴黎这座城市而言,不过是弹指片刻。
他将藏在身后的纸袋子递给青月:“那个方案客户非常满意,下周就要正式动工了。这份礼物是我小小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听到冷澈的好消息,青月很开心,但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我还想谢谢你让我一起积攒经验呢。这份礼物我就不收了,待会儿你记得买单就行。”
对于每个来巴黎追寻梦想的人而言,每份经验都弥足珍贵。
冷澈坚持:“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他把放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一条围巾。”
青月的视线落到冷澈手里有着明显品牌属性的围巾上,一条至少500欧。
如果这都算不上贵重,那什么才是贵重呢?
真壕。
冷澈确实看着就不缺钱花。
青月虽然对奢侈品不感兴趣,吃穿用都追求性价比。
但受专业影响,加上她和同学偶尔还会跑一些兼职,参与过不少大品牌的展厅设计,对欧洲这片的奢侈品品牌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他今天这身行头,至少也要2000欧。
冷澈停下脚步,转过身:“青月,你为什么老是拒绝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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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