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十二月中旬，北京已经下过两场雪。
姜穗坐在央音的琴房里练琴，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落，弹的是巴赫的《十二平均律》，音符规整而克制，像这个年纪的她。
手机在琴凳上震了一下，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庚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某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轻快感。
“穗穗，我成立工作室了。”
姜穗愣了一下：“什么工作室？”
“上海庚心文化传媒。”韩庚说，语气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笑意，“我自己当老板。”
姜穗握着手机，有好几秒没有说话。
“哥，”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恭喜你。”
“哥跟你商量个事。”韩庚顿了顿，“你有兴趣签约吗？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你想做音乐就做音乐，想发专辑就发专辑。你来，我给你最大的自由。”
姜穗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安静了几秒。
“哥，我想先把学业完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韩庚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平和的认同：“好。你想什么时候签都行。工作室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谢谢你，哥。”
挂断电话后，姜穗站在走廊里，冬日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她知道韩庚是认真的，也知道自己迟早会走上那条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东西想学，还有一些曲子想练，还有一些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不想那么快用完。
2014年的春天来得很慢。
Super Junior的“Super Show 6”巡演已经排到了明年，首尔场、东京场、上海场、曼谷场，几乎每个月都在飞。银赫在舞台上的状态比去年好了很多，跳舞的时候依然全力以赴，笑的时候也依然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但只有亲近的人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疲惫没有完全消下去。
9月，首尔，SS6第100场演唱会。
姜穗没有去现场。那段时间她正在准备学年汇报演出，每天泡在琴房里十几个小时，手指都快弹抽筋了。但首尔场的新闻她一条都没落下。
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刷到一条饭拍视频，SJ的成员们穿着红色的演出服，在蛋糕旁边泪眼朦胧，尤其是躲到后面的银赫，简直哭得泣不成声。
他对着话筒说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断断续续的，姜穗只能听懂几个零散的词。
“对不起”“辛苦”“谢谢”“我爱你们”——然后他把话筒放下，抬手用力地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去背对观众，肩膀在灯光地下微微颤抖。
台下粉丝的哭声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姜穗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食堂的饭菜没什么味道了。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很小，但很清晰——她想去见他们。
那个念头被她按下去很久，一直到十月底。
十月的最后一周，学校没课，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去日本玩。她原本还在犹豫，直到有一天晚上，手机收到圭贤的消息：“穗穗，最近学校忙吗？好久没见你了，下个月我们会去北京巡演，要不要来看演出？”
“欧巴，我和同学准备去东京玩两天，应该可以赶上你们的SS6巡演！”
“真的？大发！我让人给你留票，内场最好的位置，你一定要来看！”
姜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十月底的东京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银杏叶黄了一半。
姜穗和朋友们白天逛了浅草寺和涩谷，傍晚时分她找了个借口脱身，回到酒店换上应援服，独自坐地铁去了东京巨蛋。
她到得比预想中早了一些，场馆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有的举着手幅，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
姜穗在人群中穿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圭贤的消息：“到了吗？我在东侧通道入口等你，灰色外套，黑色口罩。”
她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绕开了主入口那片密集的人群，沿着场馆外围走了几分钟，果然在东侧一条不起眼的通道入口处看到了一个倚在墙边的人影。
灰色外套、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低头看手机。
姜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圭贤抬起头来，眼睛先是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然后弯了起来，里面带着笑意。他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下半张脸：“怎么感觉又长高了？”
“没有，是你穿着卫衣感觉比较矮，显得我高。”姜穗面不改色地说。
圭贤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纸袋上：“这什么？”
“给你们带的。”
“什么？”
姜穗把纸袋稍微打开一条缝，给他瞥了一眼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物：“青岛的鱼片、鱿鱼丝，北京的点心，还有一些茶叶和枇杷膏。”
圭贤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里一个袋子，掂了掂：“重死了，你从北京拎到东京？”
“坐飞机又不用我自己扛。”姜穗重新把纸袋合好，“希澈欧巴念叨了好几次想吃山楂糕，上次发消息的时候说的。”
“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圭贤没忍住，笑了一声，“走吧，我带你进去。”
两人沿着通道往里走，拐了两个弯，推开门后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休息室比姜穗想象中大一些。几面化妆镜前排着座椅，地上散落着演出服和线缆，墙角的衣架上挂着一排熨烫平整的舞台装。空气里混着发胶和香水的气味，暖烘烘的，带着演出前特有那种紧张而兴奋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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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东京巨蛋后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