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我说过的，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嗯。”
许栀身着一身简单的香槟色抹胸礼裙站在宴厅中央，纤长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高脚杯，明艳的小脸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许总，城西的项目开发还是要多多考虑一下我们啊，这么多年合作也是...”
“陈总，我们会审慎评估的，希望十天后的遴选您给我们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策划。”
陈蓉捏着高脚杯的手一紧，眼底掠过一丝不快，最终还是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
许栀仍只是微笑回应，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微微颔首示意离开了。
“阿栀。”温晚迎上去，扶着从厅内走出的许栀，许栀也很是顺从地，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代驾给你叫好了，出去路知道嘛?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花园，到时候左转。你回去路上小心一点，我先进去和季老说一下。”温晚手肘上挂着一件驼色外套，伸手拢好，披在了她的肩上。
“好，辛苦你了。”许栀抱了抱温晚，那双灼亮却有些迷离的眼睛半阖着，她微微偏头，恶趣味般贴着温晚的耳边说着：“温秘书。”
“没个正形!”温晚被她弄得耳尖发痒，身形抖了一下，却还是扶着她起身笑骂了一句。“好了，我进去了，你回去看着点。”
许栀站直了身，看着温晚的背影，转身走在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小路。
深秋的桂花开了满园。园里还种着好些开得正娇艳的花，很香很美，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叫不出名，也就那桂花仍然是熟悉的模样。
这条路并不难走，只是，好像又是一个人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路上，敲出清脆而单调的“嗒嗒”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又寂寞。深夜的秋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在她身上，许栀微微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身后的寒意却好像没有因此散去。
似乎，身后躲了只跟屁虫。
许栀骤然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小女孩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四处张望着，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哼哧哼哧地爬上了花坛，躲在不知名的花后，看着有些低矮的花，她还知道蹲下身子挡住自己的脑袋。
看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身子，许栀弯的弯唇，渐渐走近却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咦，刚刚的小妹妹呢？怎么就突然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许栀在小女孩周围探了探，停在她藏身的那朵小花跟前。
“姐姐，我在这儿!”小女孩一下子从小花中弹出身来，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张开双手，开心地蹦跳着。
许栀连忙抱着小女孩从花坛上下来，蹲下身，轻轻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小妹妹真厉害，差点就把姐姐骗过去了。”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转着眼睛想了想，“我在找哥哥，陆叔叔把我一个人忘在小房间里了，我刚刚听到有人喊我，我就过来了。”
许栀看着小女孩，沉默地思考了片刻，“那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让叔叔找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拉上了许栀的手，许栀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僵了一瞬，还是任由她牵着。
许栀空着的手从挎包中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上几个字，
【季爷爷，我在庄园西侧花圃捡到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姑娘，照看她的应该是姓陆。我现在先送去市派出所报备，麻烦您到时候找到她家属说声情况。】
【好，你路上小心。】
许栀熄灭了手机，带着蹦蹦跳跳的她上了停在庄园门口的车。
许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对小孩有天生的纵容，尤其是面前的小女孩。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前划过，满城的灯火像是不会熄灭的光，始终亮堂，始终喧闹。
白色的SUV稳稳地停在派出所门口，许栀拍了拍睡得有些东倒西歪的小女孩，看着小女孩依旧惺忪的眼睛，伸手将小女孩抱在怀里走了进去。
许栀轻轻地将小女孩放在所里的椅子上，有闲下来的女警官陪着小女孩，她放下心去处理了手续。
所内的分针一点点扫过钟表，小女孩也被女警官用糖哄得渐渐清醒，许栀和警察走出登记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女孩手嘴并用，和糖纸较着劲，女警官想搭把手也被她躲开。
“小妹妹，姐姐先回去了，这个叔叔和姐姐会陪着你，明早你家大人就差不多来接你了。”许栀走上前，抚摸着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叮嘱着。
她刚准备走出去，手指尖突然被轻轻拽住。
小女孩仰起脸，长长的睫毛覆上了些泪珠，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她，小手攥得很紧，仿佛只要她卸点力，许栀就会消失。“姐姐，不带我一起走嘛？...”
许栀心口蓦地怔住，另一只手轻轻附在了小女孩的手上，“叔叔还在帮你找家人呀，你跟我走了，你的家人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小女孩听此，只是有些伤心地垂了眼，慢慢松开了许栀的手指。
“其实，”女警官看着小女孩的模样，还是轻声开了口，“她家人还在确认，没那么快，我们原则上肯定是优先把孩子留着所里由我们照看，只是...小姑娘对你好像蛮依赖的。”
“如果你本人完全志愿，我们可以做临时安置备案，登记一下信息，把值班电话留给你。我们和孩子家长联系上会告知对方，正常约定明早您把孩子送回来。但一旦监护人不同意，您需要立刻把孩子送回。”
许栀听着，垂下了眼，安静地思考了片刻。
而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又亮起，像揉碎了几颗星星。她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只知道哥哥一定会答应的。沾着些口水的手抓着半开的糖纸，开心地晃了晃，“哥哥会让的，姐姐是画里的姐姐啊。”
许栀一怔，低头看着小女孩的样子，那些不太好的话终是没说出口，神色温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道，“好。”
夜色黑蒙蒙压下来，从前无数次看过的城市灯火，现在好像不一样了，身边多了小小的、温热的一个存在。有人陪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小女孩的步子还不稳，走两步就要仰起来看她，另一只手攥着的糖纸也早被女孩打开，甜丝丝的糖含在了口中。
许栀抱着小女孩上了车，温柔地替她吸好安全带才坐到一旁，看着她看着自己甜丝丝的笑，心脏轻轻发颤。
她清楚，这只是借来的温情，明天她就回家了。
可太久了，真的太久没有人毫无防备、彻底地将信任剥开给她。
许栀的房子在市中心，车子很快驶入地下车库。她牵着小女孩走进电梯，打开门锁，推门进了屋。
这是一套两层复式，布置温馨精致，可她早已很久没有留意过这里。当初的她只是想给小时候的自己补一个完整的故事。小女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子，看来也是喜欢的。
“姐姐，你是公主嘛？住在这么好看的城堡里!”小女孩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房子常年的空寂。
许栀微微一怔，垂了一下眼睫，再抬起时依旧是温和的。
“以前，我也想成为公主，可是，姐姐做不了公主...”
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说给自己的话，“但是啊，你今天就是这里的小公主哦。”
许栀蹲下身，对上小女孩的眼睛，扬着笑，只是笑未达眼底。
“真的吗!”
许栀看着眼前女孩可爱的模样，心底那点阴霾早已扫尽，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我...好像有点饿了。”小女孩似想到什么，抿着嘴，眨着那忽闪忽闪的眼睛，软软地说。
“那小妹妹吃面条嘛？”许栀弯了弯唇，戳了戳对方的小脸问。
“要!”小女孩兴奋地喊。“还有，姐姐，我叫江知哦。”
许栀的笑忽地凝固了，眼神也有些空洞，看着对方蹙着眉，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轻轻开口，“阿知?”
“是我呀!”江知听着有了声音，开心地回应道。
许栀回过了神，揉了揉江知的脑袋，站起身，将肩上的外套挂起。
“姐姐给你煮面去，阿知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
天空始终被一层黑色的幕布笼罩，今夜无星，却有一轮明月高悬于空，带着丝丝绵光。
“姐姐，我想听故事。”
“...那姐姐给你讲一个姐姐的朋友给姐姐讲的故事，好不好?”
“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很蓝的海。海边，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那个玻璃瓶每天看着海浪冲上来各种各样的东西，觉得大家都有用，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它很怕别人嫌弃它，怕自己再不装点什么，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
夜随着故事越来越深，小江知也慢慢陷入了甜蜜的梦乡，而城市的另一头，江砚白刚处理完工作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现在的他真的很想很想把姓陆的骂一遍，可他听到值班人员报来的电话又陷入了很深的沉默。
江砚白最后还是打开了手机，编辑着消息。
“明天早上行程推一下，江知我去接。”
看着发出去的信息，轻嗤了一声，忍不住暗骂自己。
“江砚白啊!你是不是有病，说好了不会有关系呢？...你上赶着去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