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繁华太多
人影交错擦肩而过”
——?让她降落?
天阴沉沉的下着雨，赵雪打着伞站在一座墓碑前，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墓碑上的名字，手还没接触到墓碑，突然发觉有人在扯她的裙角，她回头去看，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岁左右。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的妈妈。”
“嗯？是姐姐的妈妈吗？”
“对啊，我的妈妈。”
“……可是，这是我的妈妈啊，我没有见过你啊姐姐。”
突然之间，周围出现好多人，赵雪下意识往后一退，但背后是空的，她一脚踩空然后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赵雪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喘着气。她坐起身张望着周围，是自己的房间，她明白这又是做噩梦。平静片刻后，她看了眼时间，然后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爸爸昨天还是没有回来，赵雪已经习以为常，她熟练地走进厨房做起早饭，早饭快好的时候，叫弟弟起床。
赵雨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客厅，看着姐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问需不需要帮忙，赵雪端着早饭出来说不用，让他赶紧收拾，别再迟到了。
“不会迟到的，再说只是补习班而已，又没什么关系。”赵雨有些不耐烦地说。
赵雪轻敲一下他的头，“当然有关系，老师跟我说你最近上课不太认真，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你别多想姐，我只是不想听课，我哪有什么事瞒你的……”
“……你做什么我不想干预太多，但是学习不能落下，知道吗。”
“哎呀我知道，姐，你就别操心了……姐，你还打工吗，他会给钱的，你干嘛这么辛苦……”赵雪没有回答他的话，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跟他说让他好好学习别操心别的。
赵雨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便出门上课去了。
属于赵雪的高考已经结束，她顺利的被隔壁城市的学校录取，她原本想去更远一些的城市，但是她考虑过后还是选择了这里，她不想离弟弟太远。
她在一家便利店做暑假工，其实赵雪并不缺钱，只是她无法接受待在那样的家里，待在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家里。
关于母亲的梦赵雪总是会做。小时候的母亲，葬礼上的母亲，都对赵雪来说既深刻又模糊，深刻在于她总是会做梦梦到母亲，而模糊在于她已经记不起母亲的样子。
家里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都被赵木生藏了起来。
赵雪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变了，但她明白她的家确实变了。
9年前那个下午，赵雪天真的以为妈妈真的回了姥姥家，直到爸爸带着他们姐弟俩个出现在葬礼现场。
相市临水而建，习俗却是土葬。
赵雪看着面前的棺椁，转头看向父亲，“爸爸，妈妈躺在在里面吗？”
男人听见女儿的话，身体轻微地颤抖，但是他努力平静下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妈妈不是躺在里面，而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妈妈还会回来吗？”
“妈妈暂时回不来了，你和小雨好好长大，未来会见到妈妈的。”
赵木生摸摸赵雪的头，将两个孩子搂在身边，告诉他们去跟妈妈说再见。赵雪拉着弟弟向前走，直到走到花团前才停下脚步，赵雨还不理解在干什么，不自觉地往姐姐身边凑近。
“别怕，是妈妈。”赵雪安慰着赵雨。
“妈妈？妈妈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妈妈要走了，所以我们来说再见。”
“……可我会很想妈妈，我不想说再见。”
姐姐把弟弟抱进怀里。
“没事的，小雨，以后有我在。”
发现赵木生把所有照片藏起来是在一年后。有次赵雪像往常一样去看客厅里摆放的妈妈照片，却发现原本放照片的地方空了，赵雪去问赵雨，赵雨也不知道。直到赵木生回来，赵雪问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
赵雪没有再追问，她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趁着白天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房间找过，只找到一个上锁的箱子，她的预感告诉她，箱子里就是母亲的东西。
她也想过弄开箱子，可是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钥匙，她猜钥匙应该在父亲身上随身携带。
可赵雨不懂，他只是想看母亲。他太久没有看到母亲了，从前日日都陪在自己身边的母亲，如今却连一张照片也看不到。
赵雨尝试着做过努力，但结局并不美好，6岁的孩子此刻依然无能为力。
发现赵雨想弄开箱子的赵木生勃然大怒，咋坏了家里大半的东西。
赵雪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只能紧紧的抱着弟弟听着他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他的那句话。
“你们不配。”
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赵木生会拉着他们讲妈妈的故事，可后来他不再提了，随之而来的是他每晚都晚回家，还有一身的酒气。刚开始晚回家时，赵木生似乎还带着些许愧疚，会关心孩子们是否吃饭，说爸爸有事回来晚了对不起之类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连话语都省去了，亲人之间竟变得一句话也是多余。
其实变了的不仅仅是父亲，赵雪也是。
从前母亲在时，家里的一切都被母亲的照料得很好。赵雪对十岁前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就好像那是梦里才存在过的世界，自己只是一个小女孩，每天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
因为父亲的变化，赵雪渐渐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
第一次学着做饭，差一点把厨房烧起来的时候，赵雪看着厨房的一片狼藉，她明白，梦已经彻底变为梦，再也不可能变成现实。
赵雨不止一次问过姐姐，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赵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每次都是说爸爸很忙，没有空回来。哪怕是他终于回来了，也只是放下钱人就走了。赵雨刚开始看到爸爸回来还很开心，但他的每次热情都会被赵木生推开，他看向赵雨的眼神像是看到了讨厌无比的东西。
那种眼神，赵雨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随着赵雨的长大，他也明白了被抛弃的事实。他不再去问父亲的事情，他知道从今往后只有姐姐与他两个人相依为命，他把姐姐当作母亲看待，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与依靠。
可他还是恨他，止不住的恨。
在赵雨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这个恨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
那年赵雨刚上初中，每个月赵木生会回来一趟，把两个人的生活费放下就走。有一次赵木生回到家，他在卧室独自待了一会儿后，出来刚打算把钱放下，赵雨开口说道：“又想把钱放下就走吗？”
赵木生没有回答，还是像之前一样，放下钱，然后打算离开。
赵雨没有默认，而是跑到赵木生面前张开手拦住了他。赵雪原本在做饭，听到两人的声响立马赶出来看，就看到弟弟挡在爸爸身前，她赶忙跑过去拉住弟弟叫他不要闹。但赵雨此刻恨意涌上心头，根本听不进姐姐的话。
他朝着赵木生喊道：“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们吗？每次都是把钱放下就走，如果不是我们病了要死了，你根本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吗！”
赵木生听着赵雨的控诉，依然没有任何言语和行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赵雨看着冷漠的父亲更加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他上手推了一把赵木生，然后怒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妈妈如果还在，知道你这么对我们，妈妈一定会生气的！如果妈妈还在，我们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赵木生听到赵雨说起妈妈，好像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赵雨，眼神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缓缓说出一句：“别提你们妈妈。”然后推开赵雨就要走。
赵雨依然不依不挠的扯着他不让他走，赵雪在一旁努力地尝试拉开赵雨，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赵雨，你别闹了！让他走！”赵雪的喊声似乎唤回了赵雨的理智，他松开手看着姐姐，又转头看向往门口走去的爸爸，瘫坐在地上，姐弟俩抱头痛哭，伴随着沉重的关门声，房子里只剩下姐弟俩个的哭声。
“我们还有家吗？姐姐……”
“我们两个就是家。”
原本的一切都被打破了，就像那天被赵木生打碎的散落在地面的碎片，再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