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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国

白如徽坐在逼仄的赛车空间里,整个人都快要被失控的引擎温控系统给逼得头晕眼花,头盔里落下来的汗快要浸泡到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她讨厌这样的感觉,整个人都黏黏糊糊地被包围着。

车内的温度她想应该已经达到惊人的60摄氏度。

“Lily,Are you ok?”车队经理的声音隔着通讯耳机变得更加嘈杂失真。

“No,It’s sweltering in the car.”白如徽抿着嘴,艰难而稳定地操作着车辆的方向盘,高速行驶的离心率压迫着她的脖子,高温导致的脱水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甩到脱水桶里,晕眩而又窒息。

穿着赛车防火服她都能隐隐约约感觉那股白烟冒出来的灼热在向她逼近,Aether Automobili作为全球最知名的赛车品牌在赛场上竞赛车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自从二十二年前最后一届双冠王意外死亡后,Aether Automobili(埃瑟尔车企)车队再也没有登顶G1赛事的车手,以至于白如徽被签下的时候,懈怠的技术部拿不出一辆能配得上她实力的改装车。

“damn it!”白如徽高速弯心一入,引擎立刻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巨大的震动声让她本来就持续飙升的心率猛地向上冲刺。

以至于她都能听到自己隔着赛车服传来的心跳声。

埃瑟尔车企车队这辆新车的动力单元本就一直存在先天缺陷,连续四十多圈满负荷运转,散热系统早已濒临崩溃。密闭的驾驶舱像一口被烈火烘烤的铁箱,温度计指针一路飙升,最终死死钉在六十摄氏度。

滚烫的热浪裹着发动机烘烤出来的金属热气,源源不断往头盔里灌。赛车座椅烫得灼人,赛车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白如徽握着方向盘的掌心不断冒汗,视线都因为持续高温一阵阵发昏。她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稳住走线,只想咬牙跑完剩余赛程。

就在她切进连续右弯、重踩油门出弯的刹那,引擎舱猛地传出“嘭”的一声闷响。

一股白色浓烟瞬间从车头引擎盖的缝隙里喷涌而出,黑烟紧随其后顺着车身四散飘开。动力骤然切断,油门彻底失去响应,变速箱锁死在了档位上。

“**!”白如徽咬着牙冷声道,她知道Aether Automobili车队的车引擎有问题,对比其他几大强力车队的车无论是性能还是速度都有差距,所以她在不断地压榨试探着车的速度,结果没想到逼得太过反倒直接引擎失灵。

她迅速打灯,强忍着车厢里炙人的高温,慢慢将失去动力的赛车滑出赛道,驶入路边的紧急缓冲区。

安全停下的那一刻,白如徽一把扯下头盔,满头大汗顺着下颌往下淌。P房工程师的无线电急促地响起,不停询问车辆故障。

白如徽浅色的齐短发全部都汗水浸透,瓷白色的皮肤被汗津津的□□衬得像一颗莹润的珍珠,直白的摄像机抓拍着她那张美丽却冷淡的面孔,她哑着嗓子回复:“引擎过热爆缸,冷却液全漏光了,退赛。”

Lily.bai的积分排名颜色变灰,从P2一直落到P11,车队的经理Erik Hofmann(埃里克·霍夫曼)气得将手里的通讯耳机狠狠砸到桌面,车队的二号车手远没有白如徽这样天赋卓绝,开着一辆严重落后的车都能凭借着出色的技术极速压榨到前列的位置,白如徽退赛基本上Aether Automobili车队本站夺得杆位无望。

几分钟后,拖车赶来将赛车拖回维修区。

走进闷热狭小的P房,众人拆开引擎舱,眼前的景象让人脸色凝重:气缸因为长时间超温运转出现严重损毁,整套散热管路直接报废。这台引擎已经彻底报废,短期内根本没有备用单元能够顶替。

霍夫曼拍了拍白如徽的肩膀,亲昵地搂着自己一手从青训营带出来的得意子弟,略带严肃的语气有些无奈地安慰道:“It’s not on you. This is a fundamental flaw in the power unit. We underestimated thecooling defect.。(不是你的问题,是动力单元的硬伤,我们低估了散热缺陷)”

白如徽望着满目狼藉的引擎零件,轻轻将头靠在霍夫曼高大的身体一侧,这位年逾五十的车队经理年轻时便是Aether Automobili车队的一号车手,退役后继续担任着车队的经理,将白如徽从卡丁车青训营一直签约到Aether Automobili车队,是她一直跟随着的老师。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白如徽会有多么听他的话,对于白如徽来说,无论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动摇她的选择和想法。

无论是缠还是闹,她顺得让人恨的人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结果。

或许杨怜是那唯一一个意外。

想到杨怜,白如徽隐蔽地咬咬嘴唇,万一今天杨怜正好看到她的比赛会觉得她是一个失败的,沽名钓誉的车手吗?

想到这里,白如徽的脾气又尽数反扑回来,被折腾地够呛的烦躁又化作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花炸开,让她忍不住冷笑起来。

“To be honest,I dont know.”(说真的,我不知道。)白如徽轻轻挣脱出霍夫曼的怀抱,抱着胸皱眉,语气显得相当生硬,她确实被连续两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气得有点呼吸不畅,连说话都有些带刺:“I need a car built to win championships, not one that’s going to cook me alive.”(我需要的是一辆可以获得冠军的车,而不是一辆随时可以把我烤熟的车。)

“oh,Lily,I know,sweetie.”(Lily,我知道,甜心。)霍夫曼揉揉白如徽浅金色的头发,作为两国混血的白如徽完美地融合着东西方的审美,高鼻梁深眼窝却又不显得突兀,反而和浅发色和美丽深邃的绿色瞳孔搭配出一种美丽波斯猫的高贵感。

因为赛车手严格的训练计划,白如徽的体脂率也相当低,却天赋异禀地因为圆身而显示出一种饱满而丰盈的少女感。

在一众男性赛车手里身为唯一的女性而且还是带领Aether Automobili车队终结Vornic AMG车队王朝的上一任G1冠军,又拥有着被评为全球最美面孔的前十名固定席位,她的人生简直顺到不可思议,以至于这次的失败显得如此地突兀。

“We’re down on points. I’m pulling out of the race and waiting for a car I can trust, sir.”(我们积分落后,我要退赛等待一辆值得信赖的车,sir。)白如徽抬手将赛车服拉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防火服,整个人都语气不善,她盯着情绪渐渐被引燃的霍夫曼,分毫不让。

“If you retire arbitrarily, you’ll get roasted by the fans.”(随意退赛你会被粉丝围攻的。)霍夫曼那张板正的脸上露出熟悉的公事公办意味,脸色变得僵硬,他向来知道家世出众,天赋卓越的天才意味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脾气,只是这位洞悉着社交密码的学生十分善于运用各种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作为Aether Automobili车队的超级门面,白如徽的商业价值和Aether Automobili深度绑定,作为车队经理的重大职责之一就是看好这位大小姐的名誉,在反叛的同时不要触及职业底线,以至于作为招牌来为公司长久地赢得关注和赞美。

无论她怎么做事,Aether Automobili公司都会帮她压下来事情的影响,因为她在整个G1赛事里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完美代言人,摇滚歌手转型的职业赛车手,美丽而充满野心的年轻少女,除却偶尔的任性,毒舌而富有幽默感的diva,就算随意退赛,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白如徽天然和他是一个派系。

他的学生,他的活招牌,他行走的摇钱树,他怎么舍得她有丝毫的骂声。

尤其是在二号车手和替补席位都是Klaus Bauer(克劳斯·鲍尔)的人的情况下,他占据绝对的领队位置就是因为是白如徽强势的一号车手地位。

果然,他看到白如徽耸耸肩,嘴角十分恶劣地勾起一点弧度:“sir,i dont care,but someone care.”(sir,我不在乎,但是某些人会在乎的。)

白如徽确实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讨伐或者是辱骂,她只在乎Aether Automobili车队能否为她的比赛贡献一辆真正可以夺冠的车,她对技术部无法施压并不代表着霍夫曼不可以施压。

得罪技术部的工程师也比失去她这颗摇钱树好。

车队的博弈,派系的暗潮涌动她都可以不在乎,她只要赢。

白如徽转身从P房离开,赛车服被解下来围在腰间,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因为高温而刺痛得厉害,从上一赛季的绝对冠军到本赛季的倒数第二个分站错失杆位而退赛,白如徽的脸色还是十分淡定,除却刚开始的烦躁以外,作为稳准狠驾驶风格的代表人物,她情绪消化能力极强,只在赛场上维持着一点的愤怒来做驾驶的催化剂,私下里她都是极其有意思而幽默的人。

蜂拥而至的记者围绕着白如徽微妙地抛出问题,聪明地接过话茬然后又轻轻抛出去是她的传统艺能,对于Aether Automobili车队的诋毁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位当家车手的采访里。

“Lily,你是否对Aether Automobili表示失望,本赛季结束,你会转会吗?”

“我很爱Aether Automobili,我的第一个G1冠军属于Aether Automobili,至于转会问题,我不会离开Aether Automobili,我是Erik Hofmann的学生,也是Aether Automobili的粉丝,Aether Automobili不会让它的粉丝失望。”白如徽轻轻握着话筒,微笑道。

尽管此刻她已经烦得想要即刻翻出来Aether Automobili车队那些混乱的内斗和派系之争,但是她很聪明,其他车队又何尝不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队伍,至少在Aether Automobili车队,她只要借势获得冠军就好。

至于其他的,只要与她无关,她可以捂着耳朵开自己的赛车。

从连风都是燥热的赛场出来,白如徽翻出来手机看到霍夫曼给她转发的那段采访点赞,然后发来一长串的语音,白如徽撇撇嘴,还是乖乖地按开声音听听霍夫曼的吩咐。

顺便从对方的语气里感受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压榨而感觉烦躁。

翻来覆去地听完三遍对方带着G国口音的Y文,白如徽终于获取到一点信息,那就是她要作为特别常驻嘉宾回国参加两档综艺。

从G1赛车事业成为国际三大赛事之一的三十年前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过纯血的国内车手在这项比赛里夺得桂冠,甚至连参赛资格都是圆圆满满的零蛋,和足球事业齐头并进的萧条冷落,以至于在国际上热闹的G1赛事在国内几乎悄无声息。

难得有白如徽这个半混血的声势浩大的车手,又难得她恰好空出来一个漫长的夏休期加休赛期,国内和Aether Automobili公司一拍即合,将自己任性的当家车手按个推广赛事的名头投放到国内做宣传。

反正积分落后夺冠无望,比起用一个落后的名次拖累她冠军的名声,还不如退赛去收通告费给公司创收。

霍夫曼的主要目的是为她的退赛扣一个冠冕堂皇的帽子,让公司坚信白如徽还是牢牢地控制在他这位恩师手里,顺便空出来时间为去压榨技术部的工程师端正态度设计赛车,稳住白如徽的席位。

他对白如徽的情绪控制能力和释放快乐的能力还是十分自信的。

白如徽除却在赛场上比较强势直接以外,只要不触及到底线,平时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强势,很善于让每个人都感到舒服的同时以绝对的侵入姿态解决问题。

这是她个人魅力的核心释放点,他不介意白如徽在国内吸收人气来充盈G1赛事的庞大粉丝盘,更何况白如徽的本职是摇滚乐队的singer,在国内绝对是拿得出手的艺人。

白如徽扣过去手机,整个人都懒洋洋地窝在飞机的座舱里。

她没有参与过综艺的拍摄,不过作为国内综艺节目的观众,对于这种消遣她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再得寸进尺地压榨霍夫曼的底线,恐怕对方也会像引擎一样冒烟。

不过,拍摄的嘉宾确实让她很感兴趣。

陈尔,新晋的国内上升期小生,从文艺片导演被挖掘做演员的新人,白如徽上学的时候经常缠着杨怜一起睡,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抱在一窝被子里,作为国际学校里唯一的国人,杨怜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距离,任凭白如徽怎样死缠着不放都不松口让对方死死贴着自己。

最后往往是打开一部杨怜喜欢的文艺片,在白如徽讨好的刻意钻研里渐渐开始聊到一块,然后越贴越近,直到迷迷糊糊睡过去,白如徽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冷香扑鼻的味道。

白如徽不太懂文艺片的矫饰,她对于这种琉璃般易碎的文青向来是敬而远之,无论是痛苦的叙事还是情感的勃发,对于一帆风顺而又文艺方面也颇有天赋的白如徽来说,苦难并不是文学的温床。

但是她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几部同款导演的作品攫取到电影想要叙述的核心,然后和杨怜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疑问颇为自得地契合回答。

陈尔作为年纪轻轻又有家世背景撑腰的新人导演,恰好是文青病泛滥的年纪,非常有幸成为杨怜常看片单里的常驻嘉宾,以至于白如徽总会隐隐约约地看着对方没有那么顺眼。

文艺病冒尖的小男人而已,凭什么能让杨怜在夜晚会抽泣地落下眼泪。

忽然又想起来杨怜,白如徽有些对自己恼火,想要给自己转移转移注意力。

她打开手机通讯簿,拨过去一通早就被拉黑的电话,对面传来男人惊喜而疲惫的声音:“Lily?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吗?”

“……嗯。”白如徽思索了一会儿,乖乖地落下一个字,自从她因为齐宥临瞒着她直接一走了之出国处理家族事务而冷战,现在对方在她黑名单里已经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以为只是冷战。

白如徽已经将齐宥临留在家里的情侣装全部打包扔出去留给垃圾箱怀念,这一般都宣告着她感情的结束和分手的信号。

“我想见你一面好吗?”齐宥临比白如徽大整整八岁,对自己年轻的小女朋友的脾气没有办法,终于被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

“等一下,我问你我接到国内的综艺有你的安排吗?”白如徽撕开一颗糖的包装,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十分疑惑地问道:“我看到你家的公司有投资。”

“别生气,宝宝,你不愿意见我,我……确实用选人权指定了你……对不起。”齐宥临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突然地离开,而且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和白如徽说是一件错事,难怪对方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恼火。

只是他没有想到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一通电话结束后就冷战到今天的白如徽会这么淡定地率先给他打电话,他生怕是这样的擅自决定会将两个人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感情落到万劫不复之地。

“我看上去很容易生气吗?”白如徽含着嘴里的那颗糖,从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你什么时候回国?”

“你回国了吗?”齐宥临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终于放松下来:“今天我就回国陪你,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宝宝。”

“好啊,今晚你要做吗?”白如徽笑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可爱而充满引诱的味道。

“宝宝,你也想我了吗?”齐宥临闻言而乖乖地笑,富有磁性的声音显得十分亲昵,恨不得立马到白如徽身边蹭蹭她的脸。

白如徽窝回座椅里,她的私人飞机空间专属她的定制,靠在座位里相当舒适,断断续续地笑两声:“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我会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

“……什么意思?”齐宥临的声音罕见地卡壳,作为大型跨国公司的继承人,他的脑袋从未有一刻如此地困惑。

“我以为你会新交女朋友的。”白如徽的声音因为犯困已经变得黏糊糊,但是这并不妨碍弦外之音对齐宥临的打击。

“你以为我们分手了吗?”齐宥临的眉头深深地折起来。

“当然。”白如徽没有一丁点的犹豫,说实话话题扯到这个份上,她当然也知道对方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是她可不是一个粉饰太平的人:“齐宥临,断联三个月不是分手吗?”

虽然她十分善于粉饰太平。

“……那你有新交男朋友吗?”齐宥临的声音变得冷起来,隐隐约约还有一丝生气的意味。

“没有啊,我在封闭训练。”想到今天不顺利的开场,白如徽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的懊恼,这是她步入赛车行业后第一次积分榜掉出前二。

“不封闭训练的话,你会交新男友吗?”齐宥临继续追问,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声势,忽然意识到白如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突然又收声小小地喊了一句:“对不起,宝宝。”

白如徽有些烦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假设……”

“那我们现在算复合吗?”

“不算,我不喜欢复合,不过你单身我单身的话,你能来找我做啊,今天退赛我好无聊……”白如徽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几乎快要睡过去。

“Lily,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齐宥临听着白如徽渐渐低下去的声音和均匀的呼吸声,几乎有点想要苦笑,他实在不知道该拿任性而又坦坦荡荡的白如徽怎么样。

他的小女友是这么地天真,这么地坦荡,像是挂在树枝上一颗美丽饱满的苹果,他生气却又对白如徽这样一颗石子砸到深水潭里悄无声息的反应无可奈何。

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瞒着他的小女友去欧洲处理家族事务,瞒着自己的少爷身份偷偷地谈恋爱,以至于他们之间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他知道这是当初为两个人之间不稳定的关系他亲手画出来的线,现在回旋镖扎回来让他连反驳和质疑的立场都没有。

听着白如徽均匀的呼吸声,处理一天事情,从遗产争夺大战里处理掉其他几个继承人的齐宥临感受到一种纯粹而又满足的快乐。

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他的小女友正在安心地睡觉,而他在手机的另一端,感受着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