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寄言下楼的时候，陆怀序正坐在餐桌前。
夏日早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为男人周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轻笑，“你醒了？吃点早饭吧，还热着。”
他竟然还没走？
陆怀序在这里过夜就已经很让人震惊了，没想到他一觉起来，还能和他共用早餐。
这人是转性了吗？还是鬼上身了？
温寄言摸不清他的用意，只好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面前摆着早茶和装盘精致的点心，手边还有一小盅汤，向上飘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鼻尖萦绕着茶点的香味，温寄言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入口尽是清鲜润滑的味道。
陆怀序只见对面的青年像只布偶猫一样餍足地眯了眯眼，阳光折进他浅茶色的眼里，流转出琉璃般夺目惊艳的色彩。
男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又迅速重新被疏离的温和覆盖。
“我有个朋友过几天会办一个私人宴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我吗？”
温寄言闻言抬起头，惊愕地看过去。
对面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从他带着温润笑意的脸上难以看出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一直忙着手里的各种事情，疏忽了你，还没有把你介绍给我周围的朋友认识认识。”
男人眉眼间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唇角笑意轻浅，嗓音低缓温和宛如玉质相击，仿佛真的在为自己对情人的冷落而自责，任什么人第一眼看上去，都会忍不住赞叹他谦谦君子的做派。
“我带你出去，认认人。”
“……”
装得好假，这到底是在忙什么，能忙六七年？
尽管只见过陆怀序几次，温寄言还是由衷地觉得他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虚伪，表面装得温润如玉，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冷漠的人。
说来也是神奇，这对兄弟里，陆延舟表面看着生人勿近，实际上是一个情感特别浓烈灼热的人，曾经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温寄言对此深有体会。
如果感受过来自陆延舟的爱，大概很难为其他的感情而动心，可是他……
温寄言甩了甩头，用力将脑子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这陆怀序，又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平常像是个体贴温暖的中央空调，其实对谁都薄情寡义。
在当年陆怀序提出要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看着屏幕里穿着奢华内敛的男人，也曾猜想过他是为了什么才找上自己，也曾幻想过他们之间会不会产生什么独特的感情联接……
结果显而易见，陆怀序这么多年来恐怕是第一次认真地把他看进眼里。
不过花钱的才是老大，不论这些年来陆怀序是否刻意或者无意地忽视冷落了他，该到他手里的钱也一分没有少过，吃穿住行也从未有过苛待。
“我知道了，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温寄言摆出一副乖巧的笑脸，像是一个很听话又懂分寸的三好小情人。
桌边的陆怀序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唇，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我会替你准备好一切的，你不用为此担心。”
青年目送着他离开，就当他以为男人就要推开家门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言，过来。”
男人站在玄关处，像招呼小狗一样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寄言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汤勺，顺从地走上前去。
汤勺与瓷制的碗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清淡的汤水微微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温寄言停在他跟前不远处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远。
青年两手垂在身前，手指不安地搅弄着，他微微仰着头看他，秾丽瓷白的脸上是略有些紧绷着的神情。
看起来还挺乖的。
陆怀序低头盯着他清透瑟缩的眼，兀自做出了评价。
温凉的手搭上青年的后颈，掌心稍稍用力，便逼迫着温寄言不得不踮起脚来，身体也被压着前倾。
轻柔的触感落在眼尾，一触即离，像是一片羽毛扫过，似是柔情又似是薄情。
青年的眼睫克制不住地颤了颤，等到那突兀又奇异的触感彻底消失，才缓缓睁开了眼。
温寄言呆滞地望向他，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先，先生？”
陆怀序怎么会……吻他？
男人轻轻揉了揉手下皮肤细腻的脖颈，温柔的眉眼间暗藏着深意，“乖乖待在家里。”
说完，不等温寄言回过神来，他便自然地拉开距离，推开门离开。
砰——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青年惊愕的神情这才慢慢褪去。
他抬手抚过刚才男人亲吻的眼尾，心跳失衡地加快，白玉般的耳尖也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怎么突然亲我呀……”
他低喃着，又回想起男人游刃有余的模样，轻微晃动的心又重新沉下来。
干嘛把对其他小情人那套放在他身上，真是莫名其妙！
温寄言琢磨着男人的转变，蹙了蹙眉，更是肯定了陆怀序不安好心的猜测。
唔唔——
兜里的手机振了振，是陌生号码来的短信，不过发信人想来是不陌生的人。
【183****5979】：阿言，我和朋友约了打台球，你要一起来吗？
【183****5979】：地点是明滨路23号，金茂大厦B座7层，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亲自下去接你。
最近的怪事真是一件又一件，先是意图不明、举止暧昧的陆延舟，分明早已分手却摆出一副恋爱中的热络样子，似乎对过去的事情一点也不计较；再是态度莫名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陆怀序，不知道冷待他六七年如今又在装什么关注！
想到方才的吻，温寄言顿时感到一阵心烦。
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却又要把他围在中间耍得团团转？他温寄言又不是供这两人摆弄的玩具！
都很讨厌，不论是陆延舟还是陆怀序。
【几粒盐】：我才不去！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对面像是没看见他拒绝的消息一样，只是发来几张随手拍的现场照。
【183****5979】：是会员制，我有一个邀请名额，我记得你以前对台球很感兴趣。
【183****5979】：只是单纯想请你一起玩，没有别的意思。
倒是谈不上感兴趣，只是对不了解的东西有着新奇，不过那时看着街边乌烟瘴气的台球厅，他最终也没有走进去——
没想到陆延舟还记得这件事。
反正他就去玩玩，又不用自己掏钱，不去白不去。
温寄言抿了抿唇，顺手把人又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几粒盐】：你等着。
发完，他熄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又上楼挑挑拣拣换了一身衣服，同保安打个招呼叫来了摆渡车，便偷偷摸摸地坐着网约车往陆延舟给的地址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他去……众所周知，陆怀序和陆延舟十分地不对付，以免多生事端，还是他自己私下去比较好。
——
叙远控股财团总部，坐落于CBD核心的汇帧大厦。
“陆总，温寄言打车去了明滨路的景岸台球俱乐部。”
林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的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眼，正在巨细靡遗地向男人汇报温寄言的行踪动向。
“那里……我记得是会员制吧。”陆怀序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似乎对秘书汇报的事不甚在意。
“是的，而且只有高级会员拥有一个邀请名额，”林路点了点头，“温寄言应该是由陆小先生邀请去的。”
说到陆延舟，他顿住了话头，再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自责的歉意，“很抱歉，陆总。陆小先生那边防备太严密，我们暂时无法百分百确定他的动向。”
给自己身边加安保，但是没派人隐藏温寄言的行踪，他什么时候要去哪儿又去了哪儿简直完全透明。
一回来就往温寄言身边凑，也不见得有多深情……
陆怀序勾起唇，浅棕的眼底是一片冷色，他摆了摆手，“看好温寄言就行。”
反正陆延舟总会去找他的，几年前就是个脑子只装着情情爱爱的蠢货，从国外混了几年回来也没看见多少长进。
“好的，陆总。”林路微微颔首，拿着手里的文件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处置豪门秘辛真是个糟糕的活。
林秘书面无表情地想。
——
台球俱乐部楼下，温寄言一下车，就拿出手机恶狠狠地敲起字来。
【几粒盐】：喂喂喂，我到了！
【几粒盐】：你快点下来接我啊！
几乎在他发出的瞬间，就收到了来自陆延舟的回复，快得简直像他一直守在屏幕前一样。
【盐粥】：等我。
没过多久，他就在大厅看到了赶来的青年。
他今天穿了一件短款的黑色拼接夹克外套，极简的白色T恤规整地束进宽版皮带里，下身是垂感极佳的直筒长裤，裤侧的链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你来了。”
青年薄唇轻启，狭长的眼瞳里原本覆盖着一层锐利的冷意，却在视线触及温寄言身影的瞬间，便分解成细细碎碎的光影，在他漆黑的眼底闪动着，宛如深夜天空中的繁星。
温寄言眼神虚浮地望着他，胸腔里的心脏却在有力的搏动着。
一声一声，鼓噪的响动在他耳边盘旋，格外的嘈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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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