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和菜菜子分别在长沙发的两端坐下。
菜菜子翘着二郎腿，侧身靠在扶手上，这个角度基本面向止水，能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止水靠在另一头，盘着腿，怀里抱着个抱枕，手指不停地揉搓它的边角。
雷雨声依旧。
菜菜子说：“来玩我问你答，好不好？”
止水有点畏缩：“这是审问吗？”
“都说了是玩游戏。我们一直说话，你就没时间东想西想，我是为你好。”
“哦。”
止水低着头，一直在看他的抱枕，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游戏的话，就要有规则，要有惩罚和奖励。”
“嘿……你还来劲了。”
菜菜子哼笑一声，扭了扭腰。
“这样吧。规则只有一条，就是你得说真话。如果你没说真话，或者不回答，就得挨打。”
“可是就算我撒谎，你也看不出来。”
菜菜子沉下脸：“所以全凭你自觉咯。不想说可以不说，如果你非要撒谎，这场对话没有开始的必要。”
止水点头：“不回答就挨打，我知道了。你要怎么打？”
菜菜子懒懒地笑：“其实我很想打耳光，但我怕你之后好多天都见不了人。还是温柔一点，打手心吧。戒尺、鞭子、绳子，用什么都成。”
“……那奖励呢？”
“你还想要奖励？我陪你聊天不就是奖励么。只要你听话配合，我就给你好脸色，咱俩心平气和地聊天，如何？”
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力啊。
止水只能点头。
“好。第一个问题……”
止水感到紧张，攥着抱枕的尖角看她。
菜菜子问：“我的催眠技术很烂吗？”
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止水松了一口气：“不，其实你做得很好。能让我中招还不足以说明吗？”
“但我又没成功。而且我那不是趁人之危吗？”
菜菜子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还是我。你的判断是对的，做决定的时候也很果决。懂得观察敌人，并选择最佳时机下手，这是催眠术的重要部分。”
止水的神色有点哀怨：“马上能想到套我的话，你真狠得下心。你变得像个真正的忍者了。”
“哼，多谢夸奖。”
“我不知道你还会催眠。是谁教你的？”
菜菜子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动：“我问，你答。小狗今天没资格提问。”
“……”
止水往后缩了缩，咬住下唇。
“我的催眠为什么会失败，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止水吐出一口气：“因为我们实力差距太大。如果刚刚是鼬……最好是鼬变成你的样子，来催眠我，那多半能成功。”
“……为什么要强调变成我的样子？”
“因为我对鼬有戒心，对你没有。”
菜菜子心里一动。她警惕起来：“你有没有撒谎？没戒心……那我是怎么失败的？”
“我没撒谎。我说了，我们实力差距太大。另外，你确实有地方做得不好。
“第一，你太小瞧我。你根本不怕我。之前也是，敢在我面前用写轮眼。你想操控我的精神——这个念头本身就很不理智。
“第二，你太心急。你切入正题的速度太快了。你应该……”
止水卡顿了一下，菜菜子用手指敲打着颧骨，接话：“我应该多做点前戏？可我觉得我安抚得够多了，你很沉浸啊。”
止水的脸上又出现红晕，他小声强调：“你缺乏耐心。”
菜菜子反驳：“没人比我更有耐心。”
止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这不一样。”
菜菜子从小就心急，这个特点体现在忍校的每一次考试里。
“那我该怎样做？”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重现刚才的场景，演示一下有效的耐心。”
菜菜子紧皱眉头：“用写轮眼发动幻术吗？你应该还需要提取我的记忆来重现画面吧？”
菜菜子的拒绝已经写在脸上。止水感到一阵落寞。
“是。我不会伤害……”
“那么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要回头再体验一遍？你有自虐倾向么，等下又得难受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随口问问，三两句讲不清楚就算了。”
菜菜子匪夷所思地看着止水，打心底里觉得困惑。
止水从未想过这种思考角度。他忍不住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然呢？”
说完这句，菜菜子觉得不妥，于是补充道：“我平等地关心每一个人。”
止水笑了，心里暖融融的。
他继续说：“第三，你有一个知识性误区。你不该叫我小狗。”
“我怎么有那么多问题啊？”
菜菜子抱怨：“叫小狗怎么了，让你觉得被羞辱了，影响催眠效果？”
“……不是。”
止水开始扣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菜菜子扬眉，直起身子：“你想被打手心吗？”
“这个问题还不至于……”
止水小声嘀咕，然后告诉她：“从前，你总是在亲吻我、触碰我的时候这样叫我。所以，我听到你叫我小狗就会兴奋，脑子就更混乱。我会变得不听话。而成功的催眠是要对方完全顺从你的指令。所以，这起反作用了。”
菜菜子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脸也红了，沙发上的两人像两个红番茄一样面面相觑。
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色狼，不要脸。”
止水低垂着视线，长睫毛忽闪忽闪：“抱歉……但我是在遵守规则。按照规则，你不能骂我。”
菜菜子气笑了。
“好，我错了。你是好狗，乖狗，棒狗，怎么样？”
“菜菜子……”
止水有点呼吸困难了。
菜菜子托腮端详他。她**裸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着止水的全身，止水一时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菜菜子只是想折磨他。
等止水受不了的时候，菜菜子突然起身离开。
止水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问：“你去哪？你生气了吗？”
菜菜子站定，回身抬手示意他坐下，拉长音调说：“我是个有游戏精神的人。你都提醒过我一次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你乖乖待在这里，别害怕，我不会扔下你的。我是要去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惩罚你。”
菜菜子勾起唇角，对他绽开一个笑容：“我有预感，接下来的问题，你恐怕不想回答。”
菜菜子很快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条皮带，这是从止水的皮质护具上拆下来的。
止水咽了口唾沫：“你去我房间里了。”
菜菜子用皮带轻轻拍打自己的手心，重新走到沙发上坐下。这回，她坐得离止水近了不少。
菜菜子把玩着手里的皮革，开口道：“热身结束，开始下一轮问题吧。”
她掀起眼帘，目光锐利，尽可能作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美咲说，她帮着你隐瞒我，说什么，你十三岁就不怕雷雨天了……什么意思？”
止水垂下眼帘：“字面意思。也就是说，我根本不需要人照顾。”
“……你完全不难受吗？”
止水说：“会有一点吧。难受值一到十打分，估计是二点五。”
“啊……”
菜菜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是摇头又是咋舌：“你之前对我撒娇装可怜是不是？明明你不需要安慰。”
止水巴巴地看她，眼尾耷拉着，看上去很无辜：“只是撒娇而已。就算只有一点，那也是难受。在你身边，难受会放大。”
“说在我身边只有快乐没有悲伤的也是你，结果我又把你的难受放大了？”
菜菜子瞪着他。
止水叹气，又往后缩：“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带给我悲伤，但它们永远与我相伴。在你身边太舒服了，所以一点点的痛苦都无法忍受。对不起，让你困惑了。”
菜菜子抿着嘴，睫毛失律地扑闪着。
太可恶了，太讨厌了，明明中间隔着这么多难以逾越、无法忽视的障碍，她还是很为止水心动。尽管他现在根本没用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勾引她！
她的呼吸乱了，沉默的时间也有点长，所以止水关切地抬眼看过来，问：“菜菜子，你怎么了？”
“……”
菜菜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止水。
怎么了怎么了，你看不出来吗，非得问问问。
止水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一定要她亲口承认“我在为你小鹿乱撞”吗？恶劣，非常恶劣！
菜菜子深呼吸，拨了拨头发，抓取一缕到胸前把玩，说：“没什么，你还挺有礼貌的。”
止水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菜菜子调整好，话锋一转，眉毛又挑起一个怀疑的弧度：“不过有件事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十三岁的时候就决定瞒着我？如果你嫌我烦，不应该早点分享这个好消息吗？这样我就少一个借口接近你。”
止水微微张开嘴，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菜菜子，空白的震惊消逝后，他皱起眉头，问：“你认真的吗，菜菜子？还是说，你在装傻……”
“我们俩谁才是刑讯专家？认不认真你看不出来？禁止再问这种问题。再犯，我就要惩罚你！”
止水的反应让菜菜子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对犯蠢很敏感。尤其是在止水这么聪明的人面前，尤其是止水很少直白地显露难以置信。
“对不起，你别生气……”
止水揉了揉头发，又摁了摁太阳穴。他依旧难以置信。
发现菜菜子还在等他回答之后，止水终于说：“因为我喜欢你。”
鉴于菜菜子堪忧的理解能力，止水决定把话说得再细一点。毕竟，这种程度的剖白，在他的可接受范围里。
对上菜菜子震惊的眼睛，止水继续说：“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能多注意我一点。如果告诉你我好了，你就少了一个理由关心我。你居然忘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我还在你面前发作过呢。”
菜菜子捏着皮革，终于反应过来：“那次你是装的！”
止水温柔地看着她，说：“嗯，对不起。”
“你居然……啊？十三岁你就喜欢我吗？怎么可能呢？”
在菜菜子质问之前，止水先强调：“我在遵守规则。你那么好，我当然会喜欢你。”
菜菜子的记忆乱成一团，心也乱成一团。得意也有，疑惑也有，愤怒也有……
她的身子倾向止水：“可我完全没感受到你喜欢我。明明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很明显的。你为什么要装，为什么要耍我？”
止水的睫毛颤了颤。
菜菜子绝对讨厌这个问题的答案。
表演了一番挣扎之后，止水把左手伸到菜菜子面前，对她说：“我不知道。
“惩罚我吧，菜菜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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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