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止水皱眉不解，摸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湿凉。
他顿了顿，对菜菜子说：“这是雨水……”
短短几个字，菜菜子又生气了。她冷酷地打断：“我说过不要再骗我。你觉得我蠢到看不出这是雨水还是泪？”
止水瑟缩了一下，慢吞吞地问：“你为什么在这？”
“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把那个能开你家破锁的破钥匙扔掉！”
菜菜子瞪他：“你和美咲说，你现在不怕雷雨天，是不是？”
止水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又一道闪电。于是菜菜子看见水珠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滚，没入领口里，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点头，说：“是。”
话音落下时，又响起隆隆的雷声。很沉闷，很压抑，让人有不祥的预感。
菜菜子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里酝酿的情绪和天气一样糟糕。
在闷雷的尾声，菜菜子低吼：“你为什么骗她？”
止水的嘴唇颤抖着，辩解道：“我没有骗她。”
菜菜子怜悯地看着止水，扯动嘴角：“可你还是在哭，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从前”这两个字牵动止水的情绪，他的眼眶里重新盈满泪水。菜菜子顿时后悔了。
她别开视线，说：“对不起，我有点生气。我……我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她的胸脯不稳定地起伏：“如果你没骗她，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如果你不是装给我看，那……你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
菜菜子不觉得眼前的止水在伪装。正是因为担心止水，她才会冒雨前来。没想到他的状态急转直下，比预想中糟糕多了。
突然想到什么，菜菜子心里跳了一下，看回止水身上：“是不是……”
“我没打算骗她，我以为……我又和从前一样了吗？”
止水的脸被痛苦扭曲。他开始喘气：“开什么玩笑。我已经二十岁了，身经百战，还怕打雷下雨的话……”
他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不受控制地发抖。
菜菜子立刻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放低声音说：“你先松手。”
止水的手指放松又收紧，开始哽咽起来。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先深呼吸，在它们挤满你脑子之前，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止水的手终于从沾满水珠的发丛中被拿出来，跟着菜菜子的力道往下走。他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来些，努力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看菜菜子的脸。
他翕动唇瓣：“……你的身旁。”
扯下他的手之后，菜菜子松开止水的手腕，转而托住他的脸，用拇指指腹擦去不停滚落的泪珠，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对，比如说，我的身旁。现在你很安全，止水。”
止水小声小声地喘气。又一道白光照亮了他的脸。
菜菜子看到，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从左眼跳到右眼，如此循环往复。
菜菜子放柔声音：“不用害怕了。那个雷雨天发生的事不会重现。没有人会抛下你……”
止水哀哀地打断她的话，问：“你也不会吗？”
菜菜子的声音成了气音，如果不是离得够近，一定会被雷雨声掩盖住。
她说：“当然，当然……我不会走，更不会不告而别。”
止水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扇动着，他不由自主地握住菜菜子的手，把脸往她的手心蹭。那湿漉漉的睫毛擦在菜菜子的肌肤上，微微地痒。
菜菜子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补充道：“只有你会这样做。”
她仔细观察着现在的止水，确信这就是他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她的心里浮现出一些怜爱，他那么勇敢，又遭受了这么多苦难……现在他看起来简直要碎了。
“菜菜子……”
止水呜咽着，试探性地抬起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自下而上地抱住她。
发现菜菜子没有反抗之后，止水的脸颊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
菜菜子揉着他的头发，轻拍他的脊背，在他耳畔说：“没关系，如果你乖乖的，我也许会原谅你。”
“……”
止水的抽噎声弱了些。
菜菜子更加轻柔地抚摸他，更加轻柔地重复这句话。
除了雨声，菜菜子还能听见止水的抽泣声、哼哼声，还有咚咚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久到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听到止水说：“我会……我会乖乖的，原谅我好不好？”
可恶，他太会撒娇了，弄得菜菜子有点母爱泛滥。
她的手指轻轻挠着止水的后颈：“小乖狗，真可爱。那你和我说说，小狗的情况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糟糕？”
“因为我……我在……”
止水突然闭嘴了。
他猛地推开菜菜子，力道之大，饶是菜菜子有心理准备都招架不住，手肘狠狠撞在地上，掌心擦得生疼。
止水警告道：“别想催眠我。”
菜菜子的视线没从止水身上离开，所以她把止水眼底的狠戾看得很清楚，尽管它只是一闪而过。
怎么会有人前一秒哭得这么惨，后一秒又凶得想咬人？
哼……不愧是止水，都这样了还能挣脱。
“……”
止水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顿时惊慌失措，想去扶菜菜子，但伸出的手又畏畏缩缩地停在半路，手指在半空中蜷缩。
止水倾身靠近，紧张地问：“你没事吧？我把你……”
菜菜子撑着地坐起来，扭了扭手腕，大声接话：“你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菜菜子，我状态不好，我没控制住……”
止水懊恼地握紧自己的手，看上去又要哭了：“你受伤了吗？”
菜菜子扭开脑袋不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这种程度都能伤到的话，干脆别当忍者了！”
止水用手背抹着泪，抽抽嗒嗒道：“我不想这样的，我……对不起……”
“呃……”
菜菜子莫名心虚，凑过去看他：“……真哭啦？哎呀，好啦，别哭了，不怪你行了吧。怪我，我不应该催眠你的。”
“不，不止是为这个……”
止水哭得更厉害了。
菜菜子很无奈。
这个天气弄得止水情绪很坏，脑子估计也挺混乱的。话说这么混乱也能抵抗她的催眠吗？她有这么差劲吗？呃啊，天资真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她没办法，只能揉揉他的背，默默安抚。
等这阵难受劲退散一些后，止水又能和她正常交流了。
他吸吸鼻子，认真地对菜菜子说：“你真的不应该催眠我。如果我的脑袋变糊涂，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反击。还好这次催眠比较温和，否则……我很危险，菜菜子，我会……我会摧毁你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说重了，也可能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总之，他的睫毛又开始抖了，眼神一下看菜菜子，一下挪开，十分飘忽。
菜菜子眯起眼睛打量他，语调平平地回复：“哦，看来我得离你远点。我就是吃饱了撑的冒雨来看你，又不自量力地想看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哼，我费力不讨好，我活该……”
止水的心脏一阵一阵地难受。他攥住胸口的衣料，恳求道：“别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菜菜子审视他一番，冷淡地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故意的。”
她站起来，对止水说：“行了，淋这么久雨，淋够没？赶紧进来，等下生病了又没人伺候。”
止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变得湿答答的。他顿时羞愧，站起来穿好鞋之后，菜菜子已经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扶着推拉门走进室内，在漆黑的房间里左顾右盼，却看不见人影。
“菜菜子？”
止水感到一阵恐慌，甚至害怕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又一个惊雷在空中噼啪炸响。
止水僵住一瞬，强迫自己加快脚步往里走，声音怯怯的：“菜菜子，你在哪里？”
“啪。”
菜菜子拍亮天花板上的主灯，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叫魂啊？”
她的手臂上挎着一条厚厚的大毛巾，嘟嘟囔囔地走过来，把毛巾劈头盖脸地罩在止水身上。
“你怕黑还是怕鬼？”
止水把罩住脸的那部分扯掉，一边揉搓头发一边说：“我怕你走了。”
“……真粘牙！”
菜菜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他，被止水不值钱的笑容挡回来了。她有点烦躁：“说过的话，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可从前你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
他低声说：“难道不是为了催眠才骗我的吗？”
菜菜子拔高声音问：“我有那么坏吗？只有你才这么坏！”
明明被骂了，但喜悦在止水身体里炸开，让他浑身发麻。
“是我不好，我错了，对不起，菜菜子。”
止水搓干头发，又用毛巾擦拭身体，脸颊红红的：“我没想到今天你会过来，我……我好高兴。”
“咳。”
菜菜子清了清嗓子，捏着手臂，撇嘴道：“因为我是个善良的好人。别想太多，瞧你这不值钱的样。”
明亮的灯光下，止水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让忍界闻风丧胆的瞬身止水，正像狗一样冲她摇尾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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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