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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有个兄弟真好啊,这么有伴。不过,佐助和鼬长得还真像呢,菜菜子不喜欢世界上有人和她长得很像。当然,爸爸妈妈除外。

菜菜子一边走一边想。

这里离她家不远,其实她可以顺便回家看看。但是……

菜菜子透过雨帘抬头看天。

天色已经很暗了,裤腿还被雨水弄湿了,很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去吧。反正每天上班都有机会看见爸爸,妈妈的话,前两天买东西的时候也刚碰面呢。

而且手上的的袋子真的好重哦,一直提着还没什么,一旦轻松了一会,现在只觉得加倍沉重。

……以后不要一股脑买这么多了。店员连塑料袋都帮她套了两层呢。

菜菜子向她的公寓走去。这里离族地入口比较近,方便通勤。至于环境嘛,比之从前是大大不如了。

她十六岁那年加入了宇智波的警务部队,她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了,所以就搬出来单独住了。

其实,菜菜子对父母的黏糊程度和佐助对鼬有一拼。搬出来住可不是个轻飘飘的决定,“独当一面”这四个字无法覆盖菜菜子的动机。

只是,现在的菜菜子极其抗拒回忆那个动机。记忆是一个线头,轻轻一扯就把她的脑子搞得一团乱麻。

菜菜子决定逃避一会。

她烦躁地上楼梯,在铁皮上踏出发出“噔噔噔”的声音,这声音和手中塑料袋的摩擦声、雨声一起骚扰她。

这栋公寓面积不大,设计也很简单,一层两户,没什么邻里热情,菜菜子入住两年多,和其他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不知道谁住哪户。

疲惫的菜菜子踩着积水,终于爬上了三楼。

还没完全踏上平台,甫一看见走廊下缩着的人,菜菜子就定住了。

她迟疑地吞咽,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

嗯,就着这样一鼓作气,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菜菜子慢慢动起来。她的表情淡淡的,在走廊里收了伞,抖三抖,然后径直走到门前,把伞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钥匙和挂件在一起碰撞,哗啦啦地响。

这串钥匙让菜菜子的嘴角绷紧了。

可恶,为什么她总是忘记把这该死的挂件扔掉?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这串钥匙里有一把能打开止水家的门?

菜菜子保持着冷酷,余光却努力地往旁边瞟。

……果然。果然注意到了!他在盯着钥匙看。

菜菜子已经练就不显山不露水的面皮功夫,然而捅了两次都没捅进锁孔的钥匙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心。

不过,在止水面前,她的掩饰根本没用。他的直觉过于敏锐,察言观色是这位善于操纵人心的幻术专家最不值一提的本领。

还好菜菜子没意识到这点,否则她会更烦躁。

菜菜子咬牙,低声咒道:“破锁,明天就把你换了。”

“咔。”

她终于捅进去了。钥匙串狠狠撞在铁皮门上,又是巨大的噪音。

菜菜子微微喘气。她扭动钥匙,门开了。

她用脚抵住门,粗暴地把钥匙拔出来,胡乱塞进兜里,拿起靠在墙壁上的伞,准备进去。

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

“菜菜子。”

声音很微弱,但足够引起菜菜子的注意——她定住了,连手上的塑料袋也没在响。

菜菜子回头看了一眼。

天色很暗,走廊发黄的灯光很微弱,但足够把一切照明白。

止水的脸色很苍白,他浑身都湿透了,原本卷翘的头发被压塌,发梢甚至在滴水。睫毛也是。

他抱膝而坐,菜菜子从没见过止水把自己缩成这么小。

菜菜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不知为何,视线相接的那瞬间,她居然觉得止水的眼睛比他淋成落汤鸡的身体更加湿漉漉。

菜菜子迅速压下眼帘,看见了他身下积起的暗红色的水洼。

菜菜子眯起眼睛,冷冷看他:“呜哇,尸体在说话。”

止水痛苦地皱眉,瞳孔皱缩,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他或许发出了破碎的呜咽,或许没有……在弄清楚这些之前,菜菜子已经“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

意料之中的反应。

止水把头靠在墙壁上,凝视着昏昏沉沉的夜色。那种幼兽一样的怯弱和无助退得比潮水还快。他的神情严肃而沉静,只有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些忧虑。

他确信菜菜子看见了一切她需要看到的东西。按照止水对菜菜子的了解,她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他曾经是很了解菜菜子,那现在呢?一年多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他不久前刚意识到这点。

人的感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女孩子的心更是如此。止水忍不住幻想菜菜子永远将他拒之门外的可能性。他是一流的忍者,在任务中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计划,但现在……

止水几乎想咬指甲了。真可笑,他甚至没这个习惯。

突然,他瞪大眼睛,僵硬了一下,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整个人像被火花点亮了一样焕发出奇异的光泽。

不过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压下兴奋的心情,把膝盖抱得更紧,半张脸埋进手臂里,默默开始计数。

一,二,三,四……

他向来稳定的心跳居然加速了,甚至干扰了数秒的准确性。

当他数到十的时候,紧闭的铁门打开了。

在那一瞬间,他遽然抬头看过去,无暇算计自己是否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可怜与惊喜。

他激动得微微发抖,菜菜子却觉得他是冻得——在这样一个夏天。

她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挎着一条又大又厚的浴巾,眯着眼,神色复杂地审视他,半晌,问:“为什么要和狗一样守在我门口?”

她皱着鼻子,嫌弃地补充:“还是流浪狗。”

狗。止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的眼睛眨了眨,显得那么可怜,那么无害。他目光有些躲闪,讷讷道:“我想见你。”

“呵。”

菜菜子大声地冷笑:“我就在警务部队上班,想见我有很多方式。你选了我最讨厌的一种。”

口是心非。

他的声音很虚弱:“我刚结束任务。我不知道警务部队的排班,而且,我知道你不想在他们面前……见我。”他握在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低声道,“我受了伤,又下雨了,只能在这里等你回来。”

菜菜子看着他身下的血,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受伤了不去治,蹲我门口有用?你打算死在这吗?”

止水收回视线,又把自己缩起来。

他摇头,声音有点闷:“不会死的。如果你想让我死的话,我……”

“闭嘴,我不吃你这套。”

菜菜子劈头盖脸地把毛巾甩在他身上,命令道:“进来。”

止水摁住毛巾,偷偷地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气。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至少菜菜子这一年多内没有改变对洗衣粉的偏好。

他揉搓着头发,挣扎着准备起来。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抱臂等待的菜菜子很不耐烦。

她粗声粗气地问:“怎么,路都走不了?”

止水不敢和她对视,整个人看起来显而易见地脆弱和狼狈。

“……我的腿很疼。”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菜菜子。他比菜菜子高出至少半个头,但此刻撑着墙,还佝偻着,差不多可以平视。

“这点痛都忍不了,算什么忍者?”

听到这话,止水一愣,菜菜子却面不改色,浑然不觉。

“我只等你三秒钟。”

止水拖着腿,卡点进来了。

菜菜子退得很后,止水自己把门关上了。

他脚下踩着暗红色的地毯,把身上滴落的混着血液的雨水尽数吸进去。

菜菜子从鞋柜里拎出止水穿过的拖鞋,甩在他前面。

“赶紧擦干,别把我的地板弄湿。”

“……”

止水保持沉默,听从菜菜子的一切吩咐。

菜菜子没盯着他收拾自己,她转头走到客厅,止水听到了拉开抽屉翻找的声音。很快,菜菜子就把医药箱找出来了。然后她把它拎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

菜菜子拧毛巾的时候,止水穿上拖鞋,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里。菜菜子拎回来的那一大袋东西随意地放在茶几边,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没看错,果然买了牛奶,怪不得这么重。

“你在干什么?来这里。”

“好的。”

止水应了声,慢慢往卫生间走,期间不遗余力地观察阔别许久的房间。

看得越清楚,他的心情越低落。看到菜菜子还留着钥匙扣的时候他挺高兴的,但这间房里属于他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合照无影无踪,一定是像拖鞋一样被菜菜子藏在某个角落。也可能被烧掉了。虽然止水不相信菜菜子会这么做。

卫生间还算宽敞,进了两个成年人也不拥挤。

菜菜子拧眉打量止水瘸着的那条腿,问:“伤口在左大腿?”

“显而易见。”

止水嘀咕,然后带点希冀地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你要帮我处理伤口吗?”

“显而易见。”

菜菜子翻了个白眼,暗想这浴室的顶灯还是太亮了些,净反光,早知道换个瓦数小点的灯泡了。

她冲马桶扬扬下巴:“把裤子脱了,坐那吧。”

止水没什么好扭怩的,他走路慢得很,脱裤子倒很快。菜菜子搬了浴室里放着的小板凳,在他跟前坐下,仔细观察着伤口,眉头越皱越紧:“伤口很深啊,血都没止住。只有这里受伤了?”

“手臂有点擦伤,但都很浅,已经不流血了。”

“你这都伤到静脉了还在我门口装门神,失血过多很危险的。真想找死能痛快点死吗?”

菜菜子简直无语。

“对不起……我处理过伤口,但不太管用。”

“你出了什么任务搞成这样,S级吗?”

“B级。”

止水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你爱说不说,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是真的。暗器无眼,再厉害的人也会受伤。”

菜菜子正用湿毛巾擦拭他伤口周边,原本轻柔的动作突然加重了一下,止水顿时“嘶”了一声,额前冒出冷汗。

她嘲讽地开口:“暗器无眼……那你的写轮眼呢?不用可以捐掉。”

“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但关于写轮眼……”

尽管有些难以启齿,止水还是开口了:“我说过,使用万花筒的能力会让视力受损,过去一年里,我在雾隐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发生了很多事……总之,我看得没以前这么清楚了……”

说得好像他受伤和视力有关似的。其实写轮眼在战斗中的功能没受什么影响,他的视力模糊程度也远没到妨碍生活的程度。

但语言的魅力就在于模糊,止水很擅长把握其中的尺度。

菜菜子果然愣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震惊,紧接着是无措。她迟疑道:“你现在,视力退化得很厉害吗?”

止水摇头,微笑:“完全没到影响生活的程度。”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菜菜子心里种下。她大概已经把止水当作半个瞎子对待了。也没事,善良如菜菜子,肯定不会狠心赶走一个瞎子。

“眼睛看不清就更要好好锻炼听觉……你在学校里不是很擅长那些吗?”蒙着眼睛都能射中靶心,菜菜子可没忘记止水的天才事迹。

止水垂眸看她覆在自己伤口上正施展医疗忍术的手,轻声道:“最近我心里很乱。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菜菜子。”

菜菜子的心猛跳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害你受伤的咯?”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止水叹气。

“什么叫'我们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确切地说,已经分手一年半了,现在咱俩没关系。我帮你,是看在往日同学情分,还有你对木叶的杰出贡献的份上。”

她把“杰出贡献”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止水无措地看着菜菜子。

尽管设想过无数次这种画面,且对菜菜子的态度有充足的预料,但真的亲耳听她把话说出来的时候,止水还是非常难过。难以抑制的难过。

他的喉咙发紧:“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真的很抱歉,菜菜子。可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你不能单方面决定……”

菜菜子拔高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可你已经这么做了!”

止水的眼皮一颤,两行泪水滚落下来,砸在菜菜子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惊愕地抬头看止水。他的睫毛又被浸湿了,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悲伤。头发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不对,不该想这个。

菜菜子简直记不起来上一次看他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他抽抽嗒嗒地说:“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甩掉。我离不开你。”

菜菜子居然有帮他擦眼泪的冲动。她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然后狠下心说:“没谁离了某个人就活不了了。女孩子说分手就是分手,不该再纠缠,这个道理连鼬都知道。”

“……鼬?”

止水收敛了些,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菜菜子。记忆开始倒带,他回忆起菜菜子帮他检查伤口时露出的手心,两手都有勒痕,明显是那个塑料袋压出的痕迹。她的右侧肩膀有未干的水渍,可她的雨伞足够大……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居然错过了如此明显的信号。菜菜子刚才和某个人共撑一把伞,对方还主动帮她拎东西。

止水用手背重重擦去泪痕,问:“为什么突然提起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