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短的时间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搬了一箱营养液出来,从厨房的窗户外出扔,翻过窗户就要逃跑。
一重重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扛起营养液顺着墙根跑,探照灯紧随其后,你反反复复奔向阴影,灯反反复复跟上你的脚步。
脚步声逐渐将你包围,前方由远及近传来嘈杂,情急之下,你打算直接往墙上爬。
手里的营养液拆了包装,拿了两瓶塞在裤腰,从墙根一跃而起。
靠着建筑物外立面的棱角和手脚四肢分泌出的粘液,你顺利爬上了屋顶。
你飞沙走石般奔跑,凭借对风声的判断躲过两枪,一枪子弹,另一枪是一根针管。
远处出现许多熟悉的东西,银色、黑色、白色、红色,大大小小,方方扁扁。
车!
你惊叹。
你会开车欸!
于是翻下墙,揉揉差点拧着的腿,向着停车场跑去。
你将皮肤硬化,好抵御袭击来的针管。
至于子弹,你只能尽量躲避。
风在耳边呼啸,你开始大喘气,终于一个没躲过,你被一枪击中后肩,疼的你面目狰狞。
你拔出腰后别着的两瓶营养液,边跑边喝,及时补充能量不仅能恢复体力,还能更快修复伤口。
你不经感恩腐烂之神的眷顾,让你在艰难的境遇里还有营养液喝,让你在肉身腐烂的同时顽强度日。
你在心中默念着从其他腐烂品那里听来的祈祷之词,后背却又受到一击。
两处枪伤,疼痛如炙热的炭火拷打着身体。
终于接近停车场,你挑了一台颜色艳丽的车,一把拉开车门,把手被你拉得变形,坐进去一脚油门,车子却无甚反应。
车子开始报警,刺耳的声音在天灵盖里来回盘旋。
几脚油门踩下去都没用,车就是不动。不禁气急,一圈砸在方向盘上。
你刚想下车换一辆尝试,周围的人就包抄过来,你紧紧拉住被你拉坏的、虚掩着的车门,别墅保镖被你通通隔离在车外。
忽然警报停了,车子侧面的门打开了,保镖眼看就要进来。
同时,方形盘上亮起,纷繁复杂的按键看得你眼花撩乱。
最中间的按钮像蛋糕上的樱桃,吸引着你忍不住戳上去,推搡和躲避间,脚下踩下了一个砖头似的东西。
“轰——”发动机的声浪充斥着车里狭小的空间,车子忽然焕发的生机无端让你冉冉升起自信。
一只脚松开,另一只脚又踩下,你毫无章法地试探,推搡着别墅保镖的同时在方向盘上摆弄。
声浪兀地尖锐,车子冲了出去,眼看就要撞墙,你脚下又踩住了砖块似的坚硬物体,迅速停了下来。
你的脑袋直接撞在了方形盘上,眩晕和炙热感仿佛是你在打麻醉。
车门被一把拉开,一个自动注射器飞进来,你往下一缩躲过了,利索地从腰后拿出一瓶营养液,对着车门外的人扔出去。
无意义的挣扎罢了。
车门大开,连续几个注射器飞了进来,扎在了你的身上。
最终,你还是被拖回了华丽的房子。
再次睁眼,不是上次那般温和的待遇,你被钢环束缚住四肢和脖子,头顶的灯光惨白,和两天前被收容所的人弄晕后,第一次在医生身边醒来一样。
“我就说吧,腐烂品就是垃圾,根本分不清好赖,给她这么好的生活,她还要往外跑。”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判断出是白日里的年轻男人,凌之焕。
医生的声音传来:“呵,你们为了一己私利抓了她还要送给付家当实验品,这好日子你怎么不去过?”
“我又没有腐烂。”
“所以你以后如果不幸腐烂,你同意自己的人生自由完全被实验室控制咯?像她那样被锁在实验室,接受不知道成功与否的实验,经历实验中未知的痛苦。”
医生继续说:“据我所知,乌斯星许多腐烂品的正规实验,对他们来说也很痛苦,更不必说两星上藏在阴暗角落的非法实验了。”
“我家可不会让我沦落在那般田地。”年轻男人的声音笃定地传来。
你想起一位腐烂品前辈对你说的话:不要对自己的未来下预言,会有坏事发生。
凌之焕显然犯了忌讳。
下定决心以后要远离那个人,以防被他的霉运殃及。
试着硬化皮肤,很顺利。
试着分泌脓液,很顺利。
试着握紧拳头,很顺利。
你微微用力,就感觉镣铐被撑的变形,完全可以被你挣脱。
但你没有这样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是凌俊杰。眼下的情况明显不适合硬性逃跑。
你需要迂回,需要委婉,需要思考计谋。
就像以前腐烂品前辈对你说的那样,趁还能思考,尽可能思考着存活。
你决定装睡,从那两个人对话中获取信息,做好抓关键词的准备。
医生似乎看了一眼检测你的仪器,凌之焕问道:“怎么了,她醒了?”
医生说没有。
“她的腐烂程度太高,不能激进地治疗,否则会有很强的副作用,严重会危及生命,所以只能缓着治疗。但她的大脑对药物适应性很好,在高强度的治疗下能维持稳定,乐观估计可以缩短一般的治疗进程。”医生又在说你难以理解的话了。
但轻快的语气让你感到安心。
“那将是很好的治疗痕迹。”凌之焕说。
“没错。”医生肯定道。
“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以防你们忙得顾不过来监视她,不管是这个实验室还是楼上的卧室,我都希望有我能掌握的监控来追踪她的行踪,而不仅仅依靠你们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凌之焕说。
医生的声音透着不悦:“不行,实验设备上的数据涉及研究院的机密,我们的合作还没到这个程度。”
“那就只在楼上的卧室安装监控,实验仪器你不要往楼上拿不就好了,你们的技术落后到不能隔空传递信息吗?”
凌之焕继续道:“让腐烂品凌壹主要呆在卧室,出入都有保镖看着,进入实验室保镖不进去,就守在门口,这样总不会让我看到你们的机密数据了吧?”
医生冰冷的声音说:“还是不行,并不是所有的设备都是电子产品,试纸、试剂之类的,实验过程中就能看出一些机密内容。”
男人的声音越发轻佻,语速加快,似乎有些不耐烦:“那种你就不要给她在卧室做呗,有什么难的,医生你不会像仗着保密协议破坏合作吧?她今天要是真的跑掉了,家族绝对让研究院吃不了兜着走。”
医生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破坏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尽心尽力,鞍前马后,为这个合作日复一日倾泻时间和精力,而你养尊处优惯了,既不体谅别人的辛苦,还要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你要想给我扣帽子,先看懂保密协议再说。”
又是一通长而复杂的对话,你努力抓住关键词,却被医生的语速打败。最后你只能凭借语气判断,医生攻击状态的边缘。
“什么好处?呵……”凌之焕轻笑,说:“你医者仁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那玩意的维护,还有你每次看她的眼神,再看你对我和父亲的眼神,好恶简直一览无余。”
他的嘴也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直响,你想抓关键词却反复被打断思路,他继续说:“你的眼睛会说话,李医生,收起那点自我感动的恻隐之心,这可是你亲自接下的项目,你有义务保障项目顺利进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不要让我亲自教你。”
脚步响起,凌之焕的气味忽然在鼻尖放大,灯光的阴影被他遮住,而你是木头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走后,医生解开病床上的镣铐,坐在你的身边,说道:“醒了就起来吧。”
睁开眼,她的脸映入眼帘,看上去有些疲惫,你坐起来专注地看着她。
“至少大脑恢复清醒了在离开好吗?”她问道。
你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划了个喝水的动作。
她难得精准地理解到你的意思:“营养液会供应充足,条件是你不能提前离开,否则,我会采取必要手段。”
你接着点头,心里的不安让你开始思考。
你只抢走了两瓶营养液,他们就要大费周章地抓你回来,又是子弹又是麻醉针地向你射击,无休无止。
这种毅力是一般的收容人员绝不会对腐烂品展现的,只要别在明显的位置作怪,他们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收容对你来说还好理解,而眼下的处境远超收容。
单凭让你失去自由这一点,就已经是你必须离开的理由了。
你看着医生,从一睁眼到就觉得她莫名亲切,几天的相处,对她既有不舍也有不满,还有一瞬间替她惋惜,你和这个庄园的主人,仿佛都在朝着背离医生的方向前行。
考虑着带医生一起离开的可能性,你在心里摇头。
你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你们势必是两路人。
你不禁笑了,正常人和腐烂品哪来的同行之路?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产生了很多想法,这就是腐烂品前辈说的在思考中存活吗?
一如医生的承诺,你的脑子真的清晰了许多,思想仿佛也在上升高度。
雀跃地抱住医生,你说:“啊飒飒!”——谢谢!
医生没有回应你的举动,用一个圆柱形的粗笔在你脸上滚动,笔尖湿滑,仿佛给你涂着滚珠面霜。她时而凝视检测仪器的显示屏,时而用电脑写着什么。
脸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你对她说,这样多来一会儿。
她却直接把手放下,不知是没听懂还是生你的气。
凌之焕去而复返,推开房间的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生打扮的人。
“整形医生来了,你那边怎么样,她脸上的组织没问题了吧?”他问道。
你转头看着那三个人,又看看身边的医生,她正放下电脑起身。
“没问题了,等我给她打完全身麻醉,你们尽快操作。”医生说,“现在,你们先出去,不然我没法操作,你们在这里她没有安全感,会反抗。”
闻言三人又出去了。
不对劲。
你警惕地看着医生,医生也看着你,你们大眼瞪小眼。
她拉着你坐下,摸摸你的头发,说:“你和原来的凌壹长得不一样,付家以前是见过她的,为了造假的事情不败露,需要改造你的脸。”
医生顿了一下,而你也正试着理解她的话。
“放心,经过这些天的治疗,你的脸腐烂程度降低了很多,可以接受整形手术。”她的语气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感觉到她的安抚,心渐渐平静,又升起狐疑。
她纤细的手指拿着瓶瓶罐罐和各色工具,在你身边利索地捣鼓。
顺着医生的指引躺在手术床上,你的胸口被贴上电极片,面罩勒在了脸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了留置针,白色的液体推进来,瞬间你身处冰火两重天。
另外两个医生进来。
失去意识前,心中诞生了强烈的抵触的情绪,这两日你昏迷得过于频繁了,不对劲,不对劲。
天旋地转,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断断续续的梦境后,你浑身酸软地从床上醒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而后响起嘈嘈杂杂的脚步声。
你皱着眉睁开眼,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给房间里来回踱步的凌之焕镀了层光晕。
撑着床坐起来,凌之焕抬高音调,略显刺耳地为你的清晨报晓。
“哟,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