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商聿自然也看到了陆淮予,也未曾想他会这么快追过来,眉间很细微地轻蹙了一下又朝他微挑眉。
时笙也微怔,定定跟他对视了两秒转身就走,“学长,你车在哪儿?我们走!”
徐商聿的唇边轻弯了一下,甚至遥遥地朝陆淮予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跟着她转身。
陆淮予“砰”地关上车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他肩宽腿长流星阔步,被风吹起的外套衣角也透出许急迫,握住了时笙的手腕。
“你干什么!”时笙下意识地挣了把,“放开我!”
他没放,只是隔在了她和徐商聿之间,扫着徐商聿的眼神也没什么情绪。
徐商聿只好整以暇地朝他耸耸肩又指指他握着她的手,“她让你放开她。”
你是不是应该温和点?
陆淮予眸色沉了沉手掌微微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没放,直接当他的面打通姚佳君的电话。
“淮予?”电话那边的姚佳君声线惊喜。
“滨江路,管管你未婚夫。”只说了这一句,挂断电话,陆淮予带着时笙便走。
将她半拉半抱地带到自己车的副驾驶塞进去,时笙刚想开门下车,却发现车门已经被他锁了。
下一秒正驾驶的车门已经被他打开,陆淮予坐进来又关门落了锁。
时笙泄气,只好讪讪地坐回原位扭头不理他了。
汽车漫无目的地驶在马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笙看得出他开的并不是静海别墅的方向,但也不是博览会场,刚想开口问他去哪儿,唇一张还是止住了。
此时此刻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蔷薇花在她手中散出徐徐的香,陆淮予扫了一眼眉目阴沉。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一道面无表情地向前开着,绵长的沉默在车内横亘气氛也似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僵硬。
直到时笙的手机响了下。
是徐商聿发来的微信。
「没事吧?」
「有事,再和我说。」
时笙眉宇微松指尖敲动给他回消息。陆淮予淡淡侧眸扫了眼只来得及看清那个熟悉的头像,眼底更沉,唇线抿紧低低开了口。
“我把那个导购开了。”
时笙指尖微顿了下也微抿紧唇,这会儿心下忽然有点腾烧的火气,语气不明地说了句,“这是导购的问题吗?”
“不是。”陆淮予低声说:“抱歉。”
少许的沉默,窗外的光影也如幻灯片忽明忽暗地映进车里。陆淮予少顷又低声开口,“我治下不严,之后会让他们重新严格培训。你说的没错,Decuria作为一个品牌旗下的人却能发生这样的错误,根源就该是管理者的问题,那个SA代表的也是Decuria的形象,让你感到这么失望,我真的很抱歉。”
时笙一瞬火气都腾到了脑瓜顶,再也忍无可忍地说:“根本就不是这些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
“是,你只是不确定!”
车在路旁一个空地刹停了,陆淮予沉着脸看向她。时笙也眸光灼亮地盯向他,冷亮的眼眸也像怒灼的火焰要烧死他,“你只是担心那些如果真的是我们拿的,你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围,对吧?所以你当时是向我确认那究竟是不是我拿的,可是陆淮予,这就是不相信!”
陆淮予胸膛鼓了一下似乎也想回驳什么,但止了下最终作罢了。沉沉地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说:“时笙,我们是联姻。”
“……”
他音色压得极低极低,“在此之前我不认识你,也并不了解你,所以在当时那一刻我的确不确定,我得向你承认。可是我当时有想如果那真的是你朋友拿的,又该怎么办?我需要把那些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出来问明白才能知道怎样是最优解。这让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了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我向你道歉,但是我的确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时笙深深舒了口气忽感自己心头的火气变得有些复杂,果真如徐商聿所说,这是他惯有的思维模式。
可她转瞬又被一种委屈与不平似的意气填满,唇抿了又抿看向他说道:“陆淮予,我们是联姻不假,但我们两个也是互相彼此选择的伴侣,你是不是最起码的也要对我有一个最基础的信任?这种事,我不会做,也不屑做!我的朋友们更是。如果在你的心里我和我身边的人是这样的人,那你是不是也在质疑你自己的选择和人品?”
陆淮予眸光微动这一次当真哑口,隔了很久很久才哑声说:“我知道了。”
他目光深深的,如有沉沉雾霭,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问题,我向你和你的朋友道歉,对不起。”
时笙跟这双眼睛对视两秒淡淡瞥开,一腔的火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蓦然吹散,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缕残烟在飘,但仍旧不想这么快和软低头。
车窗外不时有三两汽车飞驰而过,这一处的街道已临近郊区,环境宁谧,车顶的梧桐树叶也剪着阳光影子晃动着映进车里。
时笙望着他映在车窗上的岑寂侧影少许眉目才稍有松动,没什么声气地不咸不淡问了句,“当时……如果真是我们拿的,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都猜到了?”陆淮予甚至轻浅地笑了下。
他说:“Decuria出展的所有小样,都要经过我们每一层负责人的过目与签字,还有同装样品的分装检测,样品瓶会分给我们每个人审查,所以……”
“所以,你打算到时候就说,那小样是你给我的,并不是展柜上的那些,是吧?”时笙接口。
陆淮予一言不发凝视着她全做默认。她轻嗤一声又瞥开视线,“我才不稀罕!”
“嗯。”陆淮予淡笑,眉宇有了柔和,“是我自以为是了。”
她轻捻着那朵蔷薇花的花叶,这会儿当真觉得火气舒解了许多,只是心中的甘与骄傲令她还别别扭扭地不肯低头。
想了又静冷望向他道:“陆淮予,我刚刚真的有仔细想过,回去后就要跟你解除婚约,然后给我大伯和我爸打电话,让我们家的香料供谁都再也不供你们陆家!管他什么商业联姻、利益捆绑,我都不要了!反正少了你们陆家,我时家和我时笙都前途无量!”
陆淮予的眸光似轻暗了一下,极微的,良久叹息:“那时小姐,现在愿意原谅我了吗?”
“……再说吧!待考察考察!”时笙板着脸摆手,“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犯……等考察期过了再说吧!”
他不禁失笑,对上她瞪过来的眼神又立刻绷住了,望着她少顷又轻轻叹息,低声说:“时小姐,想吃路边摊吗?”
-
北江大小食街白日的人流量并不算多,但仍有一些店面开着。
李氏烤记的大棚里只坐了两三客人,老板娘送完最后一份烤串后便窝在椅子里刷小视频,抬眼看见遥遥走来的时笙和陆淮予才惊讶起身,“诶?小姑娘,今天这么早就来啦。”
因上次陆淮予已经来过,老板娘跟他也算面熟了,鞍前马后地上前为他们擦擦桌子凳子迎他们入座。
时笙坐下来,对着菜单就开始点兵点将点江山,“老板娘,这个,这个,这个,都各自来两份!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都来两份!我要爆辣,顶辣,变态辣!”
辣死他!
老板娘都懵了,怔讶地望望菜单又望望陆淮予不知所措。
陆淮予当然看得出她的小心思不禁失笑,还是对老板娘道:“就依她的吧。”
老板娘这才放心地拿着菜单下去了。
时笙这会儿倒有几分不情不愿的意思,哼声翻他一白眼扭头又不想理他了。
果然颜值即正义、西装即正义。穿着个人模狗样的大佬模样就让明明先跟她认识多年的老板娘都要先听他的意见,凭什么?真是倒反天罡。
陆淮予微勾唇摇摇头开始轻车熟路地为她拆包装纸、烫洗碗筷、挑拣筷子上的毛刺了。
他动作优游自如,态度自觉,时笙见状这才隐约露出了点“这还差不多”的神情。
陆淮予抬眸瞥见又不禁暗暗摇摇头。
她那朵粉色蔷薇花还一直在她手边放着,香味静静飘。
陆淮予将涮洗好的碗筷搁在她手边微蹙蹙眉,似有若无说起,“徐商聿……刚刚都和你说了什么。”
时笙正挑拣着赠送的小食的手顿了顿,故意道:“不告诉你!”她故意跟他仰仰下巴,“反正徐学长是第一个肯出面相信我的人,也是从始至终都想信我的人,不像某些人……呵,哼……”
陆淮予沉默。
见他不应话,时笙那股原本想跟他对着杠一杠的意气也没了,想到什么也问道:“那个……我走了之后,会场上怎么样?”
“还那样。”陆淮予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她无她都一样一般,时笙平平“哦”了声,陆淮予抬眸扫她一眼笑了,“知道蓝欧吗?”
“知道啊。”时笙不解。
蓝欧集团,国内头部美容美妆高端品牌,全球的美妆品牌份额都能达到Top10以内,她的化妆台就还有一盒没拆装的精华液,不知道就怪了。
陆淮予笑意深了深,“蓝欧的孙总,原本下午要过来。”
时笙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中话,尾调很轻地“哦~”了声,悠悠手托腮,“这是在怪我扰了你的事喽?”
“不敢。”陆淮予似笑非笑地将最后一个涮洗好的水杯放她面前。
时笙嘁声,“我看你敢得很。”
但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忧他会误了正事,斟酌再三还是道:“那个……你不用去一下吗?”
“不用,姚佳君在招待……”
提到姚佳君,陆淮予微微顿了口。
而时笙也知趣地低了低睫不问了。
时笙现在对姚佳君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今天在会场上,她明着解围,实则话里话外的暗中拱火,任谁都听得出来。
她也不傻,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暗藏的麦芒针尖。
只是一想到他俩之前的关系……还是不说了。
陆淮予自然也察觉得到时笙细微的情绪变化,顿了顿开口道:“我和姚佳君……”
时笙立刻伸出一只手指指住他眼神警告。
陆淮予顿了下神色无奈,但这一次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和姚佳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笙捂住耳朵刚想说“不听不听”,可当她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时已经听完了,怏怏地抬头睨他一眼,“我可什么都没想。”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陆淮予只定定望着她说道。
这一次时笙当真错愕。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深深的,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说:“她,只是曾经在一场火灾里,救过我的命。”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013.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