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瑛有个“毛病”，只要白天兴奋过头，晚上的神经元就会异常活跃，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索性起来，开着小台灯写会儿教案。
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时间已经定了，11月7号，连考3天。
对于迈入高二的准高三生来说，现在每一次能够摸底的正规考试都十分重要，然而施瑛敢说，班里的崽子们从升上来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大多数都还没摆正心思呢，根本不知道时间有多紧、任务有多重，前两次月考在平行班里也不出彩，数学更是薄弱中的薄弱。
唉，想到期中考就头疼，想到期中考完了还得开家长会更头疼。
要是学生都能像宋尧这样自主学习，家长能像何文君宋天一样信任老师，可能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不行，写得眼睛疼，还是得光线好一点，开个顶灯再干，反正也睡不着。
心里这么想着，手还没摸到开关，倒是房间外面亮了灯。这几天没舍得开空调，她晚上就会开窗开门通风降温，刚是想着台灯也有光，怕有影响到宋尧的可能，所以把门关上了，这会儿外面的灯光漫过门缝进来，倒是一下就叫人察觉。
施瑛侧耳听着。
出租房的隔音并不好，东家买来就是为了租出去赚钱，卧室的门都是采购的空心木门，门外宋尧的脚步声路过自己的门口，卫生间的门每次推拉的动静都挺大，但听得出来宋尧拉得很小心，声音闷闷轻轻的.....
施瑛还要再听，突然发觉自己这种行为也是怪好笑的，人家起来上厕所有啥可关注的，不由摇了摇头，继续写教案。
但话是如此说，这一室两个人，晚上又安静得要命，什么动静能留意不到呢，施瑛左右教案上写了几行字，发觉卫生间里倒是传出流水声了，水流进下水管道，不像是冲水，倒像是在洗澡。
施瑛皱了皱眉，神思逐渐无法集中在教案上。
这孩子，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又等了等，卫生间里水声依旧，仔细分辨，这水流声音渐小但源源不断，施瑛有些疑惑，一瞬间在“孩子的**”和“孩子出什么事了她得去看看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下笔，过去关心一下。
开了房门，为了不吓到宋尧，施瑛特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脚步声踩得清晰一些。
走到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门就敞着，施瑛皱着不适应明光的眼睛，瞧见宋尧在洗手池那里很努力地搓洗......内裤。
“怎么了？”施瑛问她。
刚刚做出提醒还是有用的，宋尧没有被吓到，但瞬间脸红了一大片，将手里的内裤团了团攥在手心里遮掩起来：“吵醒你了吗？”
“没，我还没睡，听到你一直在卫生间，出来看看你。”看到施瑛就大抵明白了，不由柔声：“弄身上了？”
宋尧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床上呢？”
“也有......”
“那一起换下来吧。”
这不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但少女心事，在外人面前难免有些难为情，施瑛用着十分寻常的语气，就是想让宋尧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事，说罢自己转身出去。
“不用，我来就行！”哪知宋尧追出来了，不许施瑛去。
施瑛轻轻拍了拍少女纤薄的肩：“没事呀，这是很正常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帮你一起弄，早点弄好早点睡。”
“不用施老师，我自己......”
任宋尧说着，施瑛还是往前走，两个人这个倚着拱着拉着，施瑛走到了宋尧的房间，但在看清床上那一滩有些夸张的血迹时，竟有些愣住。
“没事的！我有时候就会这样！特别是睡前来的话......”
小女孩知道没见过自己这阵仗的人会害怕，忙不迭解释。
“你没什么不舒服吧？”施瑛需要两秒钟平复自己被吓到的心跳，随即立即关心起宋尧。
施瑛哪里见过这样的。想到上个月宋尧来例假是早上，虽然经期不准，虽然着急忙慌，但宋尧只提说过，自己经期的时候需要同时吃一点补血补铁的补剂，没说过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
但眼下这床上那么大一滩几乎浸透床单的血迹......这小小瘦弱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流出来啊......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会有点晕，但这是正常的。”
这是正常的吗？
“怎么会这么多血，你晚上垫夜用的了吗？”
“嗯。”
施瑛心口闷闷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从来不晕血的自己开始晕血了。
“你先去洗内裤，我帮你换床单。”
宋尧踟蹰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继续去把手里**的内裤洗掉。
施瑛做了个深呼吸，走到床前，小女孩估计是夜里感觉不对，醒来就这样了，被子掀得很开，没有沾上血，只是这个床单......
施瑛将被子枕头抱到飘窗，枕头旁边是两本前阵子自己买给她的英语课外辅导书，也一并收拾放到床头柜上，将床单整个掀下来，又叹了声气。
那么一大滩血迹，下面的褥子哪里不会也洇湿呢......血已经完全渗透下去了。
施瑛去抽了一叠餐巾纸来，试图擦拭，但褥子是透气的人工棉花毯，黏腻湿润的血液完全擦不净吸不干的，就是重新铺了干净的床单，恐怕也要再印上。
施瑛放弃了。
回到卫生间里。
宋尧还在很卖力地搓洗着。想到刚才床上的血迹，可想而知估计衣裤上的血迹也面积不小。
施瑛轻轻道：“能洗掉吗？”
宋尧点头：“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印子。”
施瑛嗯了一声：“你床上的那摊血迹洇到棉花毯里面了，你带备用的了吗？”
夏天刚过，褥子都是薄的，大概率是不会有备用的。
果见宋尧摇了摇头：“本来想周末回家，带冬天的来......”
“这条不能睡了，出血量为什么......”想来也是她天生毛病里自带的，施瑛说不下去了，怕提了会宋尧难过：“等下来跟我睡吧，反正明天周五了，也不上课，不行你就请个假回家吧。”
“啊...不用，我拿点东西垫一下也可以的。”宋尧手摆出了一个花，可见她的诚惶诚恐。
“拿什么垫啊？我看了，浸湿成那个样子一时半会弄不干的，不想睡啦？”
“我.....拿不要的试卷垫、纸板也行......不然我睡沙发吧......”
“行了，洗完就过来睡，别多想别的了，早点休息才是真的。”
施瑛明白，就算关系好，本质上她们还是师生，学生怕老师是天性，让她跟自己睡确实有些为难她。
但眼下这是最快能让宋尧休息的选择了，总不能真让她去睡沙发吧，那沙发的宽度，睡个午觉还行，哪里能睡下宋尧这长条子，不得把腰睡坏了。
“噢......”
听到宋尧答应，施瑛也嗯了一声，先行回自己房间了。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床也好好铺了铺，将侧边几个“陪睡”的玩偶都拎起来丢到椅子上，为宋尧腾出空间。
简单收拾完，发现宋尧还没来，施瑛叹了声，张口喊她：“宋尧！”
“来了来了......”
葱似的少女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出现了门口。
“非要我‘请’是不是？”施瑛没好气地飞了她一眼，指着床的内侧道：“你睡里面？”
“我睡外面吧，我怕我等下再起来换卫生巾。”
“行，那你睡外面。”施瑛将自己的枕头铺盖丢到里侧。
“施老师，不然我还是回去吧......我怕等下把你床也弄脏了......”宋尧做心理建设的同时，做最后的挣扎。
“睡！”
“来了！”挣扎失败。
将被子枕头慢条斯理放到床上，动作慢到跟小乌龟样儿，施瑛倒要看看她能铺出什么花来，结果躺下去的时候，就把上边的被子理出个窝来，下边还拧成麻花呢人就往里塞。
施瑛看出她的紧张，半坐着将她腿那边的被子理开：“没跟别人睡过啊？”
“没跟老师睡过。”
施瑛被她都笑了：“你别怕呀，你不是说你不怕老师的吗？”
“我不怕，我怕把你床弄脏了。”
“不要去设想还没发生的事，就算弄到了，洗就是了，安心睡吧。”
宋尧摘下眼镜放在一边，将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嗯......可以开一会会灯吗？”
“台灯的开关就在你手边，想开想关随你。”
施瑛兀自躺下，似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也不在意那微弱的灯光是否会影响她的睡眠般。
“噢好。”
像今天这样，恰好遭遇晚上量大，出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漏出来的担心，宋尧几乎是睡不好的，意念强制控制躯体，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枯木根系之中，动弹不得。
当然，如果是白天，非假期，这种担心更甚，50分钟一节课与仅10分钟的课间，总是喜欢拖堂的老师，与楼层里永远拥挤的厕所，普通上个厕所都尚且来不及，更不会人性化去考虑青春期女孩子们的生理需求。
如今已经算好了，她需要的话就算在课上她也会直接跟老师提她需要上厕所。
但在前几年，她尚且没有从初潮羞耻感中挣脱出来，毫无规律的经期，往往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她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需要，无法面对老师、同性、异性的探究与关注。
甚至在一次、两次、三次鲜血多到从裤脚管里流出灌进鞋子里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就此死了更好。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病秧子，她总是身体不舒服，总是要回家，但事实上，想要回家的情况中也并非所有情况都是身体不舒服。
她只是在说谎，她只是不想去学校，用欺骗的方式逃避，她宁愿在家里学习，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充满束缚与羞耻的牢笼里。
所以，做个手术也不是坏事，至少她不用去学校了。
“你这种情况，在学校里会不方便吗？”
宋尧睡不着，身子动不了，头也不敢有任何的偏侧，她可不敢和施瑛有那么近距离的对视。
听到施瑛开口轻声问，宋尧就知道她没有睡觉，于是回答：“现在还好了。”
“那就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有需要就跟老师说。”
宋尧咬了咬唇，应了一声：“我一般，白天也用夜用的。”
“或者你用用看那种母婴尿不湿呢？”
“之前也买过，用的，这次刚好用完了......不过这个在家里还好，在学校里换很麻烦。”
“唉，小可怜见的......”施瑛不自觉地叹了声气：“不疼吧？”
“不疼，就是正常的坠疼。”
“嗯。”
“没事的施老师，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基本和正常人一样，除了有贫血症状、需要喝点补剂之外。”宋尧揉了揉眼睛，眼角略有些湿润。
“你这个......是什么病来着？”施瑛还是没忍住问了，想要详细了解一下，正好蔡玥宁就是医生，也有不少医生同事，看能不能咨询咨询。
“医生说，是先天性的毛细血管出血症，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目前应该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只能哪里出血就到哪里去止血，血管也比一般人脆弱，现在好一点啦，小时候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很多淤血点。”
宋尧抬起左手腕，成年人的体长，手腕还纤细得跟小孩一样，她展示在施瑛眼前，用右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就像这样，稍微用力捏一捏，可能就会淤青。”
“哎，你别捏。”施瑛立即制止她。
怪心疼的。
“现在不太会了，可能长大了，身体素质各方面好一点，血管好像就没那么脆弱了，以前经常会流鼻血什么的，现在也少了，但伤口愈合止血之类的功能还是比正常人差一点。”
“嗯，人的身体就是很奇妙的，多调理，强身健体，很多毛病也会没有，主要呢——”施瑛翻过身来，伸手捏了捏宋尧的脸：“要开心，要多吃饭，就会好的。”
宋尧已经脱离幼年太久了，这种来自年长女性的安慰与抚摸，早已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能够承受的。
羞耻感让她下意识地躲避，可心下却是酥酥麻麻，格外地与她唱反调，想要施瑛多摸摸自己。
“行，不跟你说话了，你睡吧。”施瑛自然也感受到了宋尧的抗拒，但她要不气馁，甚至有些好笑，逗这种青春期的别扭大孩子比逗小孩还有趣。
“啊...嗯...那我关灯...？”
“都行，你想开着就开着，随你高兴。”
真是小可怜见的，
我们施姐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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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师生组10/跟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