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枫迟颔首,和陶玄垚告辞后自顾回了房中,看着简洁却没什么生气的屋子,独处的空间让她心中的思绪越发清明。
“既来之,则安之。”少女默念着,翻开手中的古书细细看了起来。书中有言:
【此界分上下。
以天穹为地之处,则为圣神之人所居,称上界。
以天穹为顶之处,则为浊世凡躯所住,称下界。
下界人妖魔三族鼎立,其中人之体魄最为近神明,若能入道,则平步青云。
玄修之道,分百修,各擅其场。其主流道法,分为四修、四士、四者。
其中人数最多,且最受世人推崇的,为剑修。
……
玄修者,境界分十二,以漱气为起始,以化道为终了。
漱气者初入仙门,化道者将飞升成神。
以心证道,突破**凡胎限制者,方可有此造化。】
南枫迟细细读着,不经意看见了书签下角的一句小字。
【下界最年轻的化道境,为一千八百三十一岁。】
“一千八百三十一岁!”少女惊呼出声,“这这这……最末代的子孙跟他还能查出血缘关系吗?”
她想着,又往下翻了一页,这页与前篇不同,竟有了个标题。
【下界修炼之缘由】
而再一看,却傻了。
【三千年前,孙悟空大闹天空,意外劈开天穹,致使上界灵气泄露,凡夫□□受其洗礼,领悟天道。后为补其缺口,耗时一千两百年。终得圆满。】
【而下界窥视天道后因果大乱,天帝为此派一仙君下凡镇守,以保下界安宁。】
【因此前,孙悟空劈开天穹后,余威震裂一山。那仙君便补此山,坐镇其上。】
【并为此山取名为——】
【归墟山。】
“无争仙君的来头可真不小啊……”她忍不住呢喃,伸手摸了摸下巴,想到了前世哥哥在博物馆同她说的故事,“又是大闹天宫,啧啧啧,这孙悟空怎么什么都劈。”
想着,又灵光一闪:“都是一个原因的话,这书里应该也有记录那什么星谶图吧?”
她兴致勃勃的翻页,可来来回回品读了两遍,也没看见关于这神器的一点点的线索。
南枫迟只当自己好奇错了方向,耸耸肩研究修炼去了。
“漱气境,引气入体,洗濯凡胎。”
她脱了鞋子,学着书中的图示盘腿打坐,耳畔只余自己胸腔中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许是因为这归墟山是整个下界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南枫迟都不需要怎么研究,就已经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奇异力量正在撞击自己的寸寸经脉。
自四肢为始,绕丹田而终。
灵气所过之处就如同冲开层层阀门,让南枫迟觉得舒服又难以自拔,她如同游戏打关一样,一寸寸引导灵力到达丹田。
可初入门的她却丝毫没察觉意识以外的危险。
沈从南感受到隔壁院落中巨大的灵力波动时瞬间丢了手中的蛊盅,几个闪身便到了少女屋外。
看了一眼泰然坐在自己院中晒太阳的陶玄垚,沈从南放在门板上的手又缩了回来:“陶九……”
“世间万物因果自有定数。”陶九闭着眼,没看他,也没管那阵阵灵气波动震的他衣角凌乱,似乎他只是单纯的因为今日天气不错,所以才在此日下小憩罢了。
沈从南闻言咬了咬空腔内壁的嫩肉,语气不甘:“可她初入仙门,如此浑厚的内力,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可就魂飞魄散了!”
陶玄垚表情未变,只淡淡吐出四字:“言尽于此。”
沈从南的指尖在门前缩了又缩,最后重重一叹,一把推开门去:“哎!有我做师兄,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偷着乐吧!”
少年指尖挑起腰间长笛,澎湃的灵力震动胸前银铃,发出一阵叮当脆响。
薄唇抵其上,悠扬的笛声如水荡开,南枫迟只觉得浑身一阵,本不断奔涌的灵力一点点平息稳定,如潺潺溪水,润过四肢百骸。
而一直向上突破的境界,也在此刻停在了【漱气二境】。南枫迟浑身一软,刚发出一声喟叹,就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少女骤然睁眼,只见屋门打开,沈从南面色苍白的昏倒在她的床前,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杆长笛。
“沈从南!你他娘碰瓷啊!”南枫迟慌乱的站起身,上前把沈从南扶正,拍了拍脸试图唤醒他。
正准备用上心肺复苏的本事,身前就又投下大片阴影。
她抬起头去,声音慌张中带着被吓到的哽咽:“仙君,沈从南晕倒了,你快救救他。”
无争没看她,俯身,抱起沈从南便朝外走。
“干涉他人因果,罪该如此。”
南枫迟欲要追上前去,可外头本晴空万里的天此刻黑云压城,大雨瓢泼。再一眨眼,无争已然带着沈从南消失不见。
少女独自站在檐下,看着有些许凌乱,微微侧头就和隔壁的陶玄垚对视了个正着。
他的唇角还是带着极轻浅温柔的笑,坐在那个忽然有了顶棚的轮椅里,遥遥和她对望着。
那眼神很深,深的让南枫迟莫名有些害怕。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仓皇地关了屋门。
陶玄垚静静的看着那动作,笑意更深,一手操作轮椅回屋,一手有节奏的敲击着:“不得了不得了……宗门来了个因果雄厚的奇女子,奇女子……”
靠在门板上的南枫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境界的突破,却没有任何的欣喜,只一阖眼,就是陶玄垚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陶九,你到底知道什么?”
她没了修炼的心思,干脆坐下来研究玄修之路。
南枫迟最为感兴趣的是剑修和御修。不管是持长剑,还是御万兽,在她眼里都帅爆了。
正在她犹豫将来二者要选哪一个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南枫迟放下书去开门,微微一怔:“又出太阳了?”
这归墟山的天气这么奇怪吗?
迈过泥泞的石子路,到院前打开门,门口是捧着食盒的陶玄垚。
“宗门上下只有三师兄和四师兄会做饭,如今三师兄昏迷,四师兄未归,锅里只有这三两馒头,觉着你尚未辟谷此刻应当饿了,便送些过来。”
南枫迟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伸手接过:“谢谢。”
陶玄垚礼貌的笑笑,转身就打算回自己的院中,南枫迟赶忙上前一步,说:“陶九,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嗯?”陶玄垚转过头来看她。唇角勾了一下,没等南枫迟开口解释就点了头,“好啊。那我在我院中等你。”
“不,你稍等。”南枫迟抱着食盒小跑着放到屋中的桌案上,又风风火火的回来,“走吧,现在就聊。”
陶玄垚一挑眉头:“不先用膳吗?”
“有些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再饿都吃不下。”她说着,便大步去了陶玄垚的院前,等着陶玄垚悠悠然推着轮椅进门,少年看她那急不可耐憋不住事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好。”
二人行至石桌前坐下,陶玄垚大致冲了冲茶具,着手为她倒了杯山泉水推到南枫迟手边:“你想聊什么?”
“沈从南是怎么了?”
陶玄垚扶盏的动作一顿,答道:“干涉因果,天道反噬。”
南枫迟觉得有个词在这段时间里出现的频率已经有些过高了,便问:“因果到底是什么?”
陶玄垚的指尖在杯沿抹过,说:“因果……是一种理解,它的解释因人而异,你问我没用。”
“那你认为,因果是什么?”
陶玄垚看了看南枫迟,柔声开口:“是既定的命数。”
“什么意思?”
“人各有命,物各有终。以我拙见,世间所有,皆是天道既定的因果。”
“不论是我的出生、我的死亡都有既定的轨迹。”
“就好比我会上山拜师,会在今日认识你,都是冥冥注定的。”
南枫迟不解:“那照你这么说,所有都是注定的情况下,如果你知晓你的果,比如你知道自己明天就会死,那你难道也能接受吗?”
陶玄垚听到这话,平静的看向他,似乎明白她这句话背后询问的是少女活不过二十五的诅咒,于是坦然道。
“为何不?人固有一死。”
南枫迟无法接受这个冷漠的回答:“为什么?你都不想争取一下吗?如果活了呢?”
“活了就不会死了吗?”
南枫迟一噎。
陶玄垚看她这模样,又笑了:“我死了,我的因果就结束了,若我还要坚持活着,那我的因果便还会延续,再者,如果这份果如果是苦果呢?”
南枫迟沉默了。
“往好了说,我的存活会改变别人既定的轨迹,可能有人会因为我的存活而丧失因有的机缘,从而一生碌碌无为。往坏了说,有人会因我而死。这份因果,我能承担吗?”
“如果我的死可以保证所有人都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成就自己应该成就的,那我的死何尝不是一种死得其所呢?”
南枫迟抿紧了唇,忽地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词——“蝴蝶效应”。
她低着头,没作声,陶玄垚也只静静的品着清甜的山泉水,没打扰。
良久,少女抬起头来,眼神坚定。
“陶九,我了解你对因果的看法了,但我不认同。”
“我不觉得因果是可以通过死亡断绝的,我也不觉得因果是不可改变的。”
“如果生而为人,却根本不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在我眼中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妥协。”
“我们家乡那流传着一句话,人定胜天。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劳什子天道。”
“我永远不会向我的命运妥协,我永远不会退后,永远不会逃避。”
“我一定会活。”
“活过二十五岁。活出我自己的命来。”
天雷轰隆隆的在头顶滚动着。
他看看那天,又看看少女的脸,弯了眉眼。
“当真是……”
“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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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