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把我从孤儿院里带出来之前,曾经有一位妻子。
他永远深爱她,在她因病去世后终生没有再娶。
现在我佩戴的我爸的那条遗物项链里,镶嵌着她的照片。她的照片不是很多,从小到大我经常见到的就是这张。
她站在向日葵花丛中,白衣如画,笑靥如花。恰到好处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我爸拍摄的19岁的她。
这张单人照满足了幼时的我对于美好爱情的全部幻想。
我曾在孤儿院度过一段暗无天日的痛苦时光,甚至一度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与怨怼。是我爸将我从泥潭中拉扯出,重塑了我的人生与三观,使我在成为一个正常人的基础上,有了爱人的勇气。
我了解过的第二段爱情,是司空骅与叶姨。
我8岁那年,叶芜搬进司空家,成为司空家的第二任女主人。
在她到来直至难产去世的整整一年时间内,她最常说话的对象就是我。
作为第一任女主人留下的遗腹子,我当时的青梅竹马兼挚友司空衍当然不待见她(不过说真的当时这家伙似乎除了我之外,根本不待见所有人)。司空家主和担任家主助理一职的我爸也忙于工作。只有当时因为我爸的关系居住在司空家的无所事事小学生我,时常跑到女主人常去的茶室,和这位漂亮阿姨说话。
我向她吐槽同龄人在老师面前闹出的各种奇葩糗事,她被我绘声绘色的讲述和演绎逗得咯咯直笑。相对的,她就向我分享她与司空骅相识相知的数件小事。明明是日常点滴,我却听得惊奇连连。
要知道,我住进司空家的第一晚就做了个噩梦。梦里我奔跑在黑暗潮湿的树林里,被一只三头六臂的庞大怪兽狂追不止。
惊醒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怪物的三个脑袋都长着司空骅的脸。
于是从第二天起,我开始绕着司空骅走。实在绕不开,只能视死如归地朝对方大吼“先生好!!”然后撒腿就跑。
这样的司空家主,在叶姨的口中却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他会温柔地蹲下身帮叶姨穿高跟鞋磨破的后脚跟贴上创可贴;他会默默咽下叶姨糖和盐放反的黑暗料理,评价一句“味道不坏”;他会在工作日的深夜点灯,就为了手工赶制叶姨形象的人物木雕作为生日礼物。
大相径庭的印象让我对家主司空骅的好奇心战胜了天然恐惧,我开始躲在角落里偷窥对方,确认那可怖脸庞下是否藏着一颗温柔的心。在被抓包几次并接受0惩罚后,我终于可以大胆放心地在司空家乱窜,不必瞻前顾后,并与叶姨一同科研料理给司空骅吃。
那是我在司空家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也是司空骅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他与叶芜深爱彼此,是所有人都艳羡的金童玉女。
直到叶姨在生龙凤胎的时候难产去世。
所有与司空家有所牵连的人的人生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自那天起,我再没见过司空骅露出笑意。
我没有因为第二次降临的苦难而痛苦万分,只是觉得难过和怜悯。
我在高中的时候和一个男生谈过一场短暂而隐秘的恋爱。
我喜欢上男生并非受到司空骅变态而□□的私生活的影响,相反,在我第一次见到司空骅和男生接吻之前,我就朦朦胧胧有了预感。
第一次心动的对象是初中的网聊对象,第二次就是高中。
那个男生充满恶意地贴近我,我却陷入了心猿意马。鼻腔里浸满了对方校服上恬淡的洗衣液气息,是清新的柠檬味。
后来,我向对方表白,对方接受了。
之后的我时常感到惊奇,明明我们最初两看生厌:我讨厌他自以为是的冷漠,他讨厌我刻意讨好的圆滑。
这场恋爱我当然没有让司空家的任何人知道。
我们两个在白天的教室里冷淡地擦肩而过,到了夜晚心照不宣地牵起对方的手,在黑暗的角落里接吻。
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分享各自的爱好,体验过众多从未接触的第一次。
最后,他提出了分手。
他说他依旧爱我,也知道我从始至终都爱他,但他无法接受我与他的人生中总是夹着不相关的人,司空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我同意了他的分手。
从那之后,我没有再谈过恋爱。
也许是前任的那句话时常在我憧憬爱情时悄然浮现,给予我沉疴已久的钝痛。
而现在,我第二次陷入了爱恋。
在即将自由之时,我恰到好处地遇见了盛皎。
*
追求盛皎的大前提是必须瞒着苏允缈。这件事并不困难,毕竟我高中时也是成功瞒下司空家谈上了甜甜的恋爱,绝对是很有经验的了。
花了点手段得到盛皎的课表后,我挑选了一节我能听懂的通识课,兴冲冲前往对应教室。此时的苏允缈正在校外便利店打工。
我进教室的时候盛皎已经到了。
他坐在教室第三排的角落,穿着身白色休闲衬衫,安静地在自己座位上写着什么,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身旁坐着不知名男生,正大喇喇地玩着手机游戏。
我把几包小饼干递给不知名男生:“兄弟,我这节课找盛皎有点事,我可以和你换个座位吗?”我指了指我在后排占的无人座位。
盛皎停下笔,抬头与我四目相对,挑了挑眉。
我向他露出微笑。
“没问题。”不知名男生见盛皎没有反驳,拿着我的小饼干离开了。
我在盛皎身旁坐下,从书包里再次掏出几包小饼干递给盛皎:“尝一尝,我最近的新宠,奶油味很浓郁。”
盛皎也不推脱,直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嗯,确实还不错。说来,你找我要商量什么事?新同学。”
说辞我早就想好了:“我才不是新同学呢。只是前几节课我没来上,听说这节课老师不会点名。但现在我良心发现,于是来了。这个班我只认识你,可以借你的笔记本补一下前几节课的笔记吗?”
我知道盛皎不会全信,但我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我的预料之内,盛皎并没有指出我言语上的漏洞,而是利索地将桌上的笔记本向我的方向推移了几分:“当然可以。”
我欣然接过打开。上面赫然是苍劲有力的行草,要点清晰明了,非常适合他人借鉴。
我痴汉般地用手抚摸着盛皎写过的字迹,欣赏了半分钟后,便奋笔疾书地抄了起来。
很快通识课的老师进了教室上起课,果真没有点名。
上课期间,我和盛皎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一同认真地听课。
我靠学校为什么没有人组织一场比赛,标题我都想好了,叫“倒头就睡大赛”。如果我参赛,就立刻播放这位老师或者我们语法课老师的上课录音,绝对比提前半个小时吃褪黑素管用。
为了克制睡意,我疯狂掐自己的手臂,在内心对自己催眠:追求盛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熟悉我的陪伴。这样的追求肯定是辛苦的,但我有时间有精力且甘之如饴。
“唉。”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扭着脖子看向盛皎。
他眉眼含着无奈的笑意:“要睡就睡吧。我会把笔记拍给你的。”
我的天我爱死盛皎了!
万岁!!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准时起身,打了个餍足的哈欠,打开手机刷了起来。
“身体怎么样了?”
冷不丁听见盛皎的询问,我没睡醒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三秒后,才说:“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根本没有任何后遗症。”
“那就好。”盛皎说,然后顿了一下,“你不会也忘了复查吧?”
“这倒没忘,记在提醒事项里呢,明天没课就去。”我扬了扬手机,“倒是你,什么时候有空赏脸陪我吃一顿,就之前答应你的请客。”
盛皎思索了一下:“这几天都有点忙,周五晚上吧。”
“一言为定。”我笑道。
*
中午,我在学校食堂里找到了刚从便利店打工回来的苏允缈。
苏允缈对我说,他被选中成为迎新晚会话剧演出的演员,将和盛皎一起同台演出。他每周有三天晚上需要前往话剧社排练,他和新工作的领导商量了一下排班,成功空出了时间。
他说的时候神采飞扬,完全沉浸在了进展顺利的喜悦中。
我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恭喜你!”
当天晚上晚些时候,我提着三杯奶茶去话剧社接苏允缈。
“回学校的路上正好经过奶茶店,奶茶瘾犯了。”
三杯奶茶,一杯是我自己的,一杯是苏允缈的,还有单独的一杯——
“给你男神一杯吧。”我提议道。
苏允缈小声“啊”了一下:“还是煊煊你想得真周到,奶茶钱我下次请回来。”
我眯眼笑了笑:“没问题。赶紧去给你男神送吧。”
我看着苏允缈折返回话剧社教室,过了一段时间空着手出来了。
“我和他说这是之前他指导我写申请书的回礼,他收下了!”苏允缈抱了我一下又立刻松开,“煊煊谢谢你。”
“收下就好。”我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第一次排练,感觉怎么样?”
“一般。其他人都是有过话剧经验,只有我一个萌新。”苏允缈有些懊恼,“男神说我有演戏的天赋,但台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让我回去要好好练台词。”
他边说我们边离开,即将走过转角时,我回头看向教室门口。
下一刻,视线所及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拎着奶茶。
是盛皎。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允缈察觉到我的停顿,看向身后,即刻朝着盛皎招了招手:“学长我回去了。”
盛皎也点了点头:“今天排练辛苦了,谢谢你的奶茶。”
我闻言,又笑了一下,对着盛皎眨了眨眼。
随即和苏允缈走过了转角。
“这不是进一步接近你男神的大好机会吗?平日里多找他对台词啊。”我说。
“你说得对,煊煊。”苏允缈的沮丧立刻烟消云散,“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简直就是我的军师。”
“谬赞,谬赞。”我爽朗一笑,拿出手机又将今日的苏允缈监视报告提交给了老男人。
依旧是我杜撰的虚假版本。
“等一下。”同样正在浏览手机的苏允缈停下脚步,困惑地说,“我需要去校门口拿个东西?”
“嗯?”我不明所以,“那就去拿呗。”
“可是……”苏允缈欲言又止,“算了,校门口也不远,我过去一趟。”
“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苏允缈小声碎碎念起来,“这司空衍怎么这时候亲自来……”
等等。
“你说谁?”我没有控制住我的说话音量。
“嗯?司空衍。我和你说过的,我之前补课对象司空芜衡的哥哥。”
“我和你一起去。”我立刻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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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纯真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