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皎修长莹白的指节在他的手机上翻飞，我屏幕中穿着女仆装的奶牛猫便随着盛皎的操作而来回蹦跳了几下。
于是我也按了几下手机，将我操作的西装比格犬跳到了奶牛猫的头顶，看着两只蠢笨的猫狗同频跳跃。
通过教程，我已基本了解了游戏玩法。
盛皎操作的奶牛猫和我操作的比格犬需要互相合作进行横版跳跃，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抵达关卡的终点。
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我的朋友圈点赞之友还温馨提示了一下，试玩关卡的操作难度偏高，很考验玩家之间的默契，如果实在过不去，可以选择弃权。
——特别是我们这种临时组队的。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瞥了盛皎一眼，正巧对方也看向我。
横版跳跃游戏我玩过不少，如果是单纯的单机游戏我绝对自信，但需要双人合作的话……我很是期待像盛皎这种一眼望过去就是乖乖学生模样的会是什么水平。
事实证明，这家伙操作真是有点东西。
我放下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手机屏幕停留在我和盛皎通关的页面，上面显示的时间比印在海报上的开发者首次通关纪录还少了3秒。
“我草牛逼啊！”
我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小群观众，他们比我还激动地发出欢呼声。
点赞之友也有些兴奋，向后仰着脑袋问同一社团的另一人：“这局应该没有停止录屏吧？雪山的那里完全可以单独剪出来当作宣传视频！”
说完，他又不可置信地将脸贴近我和盛皎：“兄弟，你们真的不认识对方？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刚认识能配合这么好？”
我甩着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酸的手腕，刚想说话，一旁的盛皎就云淡风轻道：“千真万确，可能是我和唐亦煊运气比较好吧。”
嘶，这让人忍不住手痒的装逼感。
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我就是当事人，我也不信我和盛皎私底下没有一起打过几百次游戏。
刚才真的是惊险万分。猫狗叠着罗汉在雪山里跳跃，我负责在雪山上掌握跳跃的时机，盛皎负责用弹力绳钩住空中的索钩完成连跳。结果跳跃到四分之三，角落里出其不意窜出个需要躲避的小飞怪，我被吓了一跳，快了半拍跳跃，猫狗从空中跌落。曾经的经验让我立刻想出了补救的方法，在跌落到其中某个平台时向着另一个方向跳跃，可转念又懊恼地意识到现在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操作。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重新掉下去时，奶牛猫的弹力绳在准确的时机抓住了我试图去够的索钩，成功让猫狗回弹到了正确的前进方向，如有神助地转危为安。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充盈了我的全身。
我笑着接上盛皎的话：“也有可能是我俩天生默契。”
我向盛皎眨了眨眼，盛皎愣了一下，也向我眨了一下。
最后，我们除了抽到参与游戏的奖励纪念冰箱贴之外，还拿到了本作为刷新通关纪录的噱头：游乐园双人票一张。
我举着手机拍下门票和冰箱贴的照片，打算分享到朋友圈。就在这时，我忽地福至心灵，脑中初步成型了一个邪恶的计划，来解决困扰了我一整个下午的难题。
我向盛皎双手奉上门票，瞪着真诚而大度的双眼：“学长，难得的免费逛游乐园的机会，你要不就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去吧，我一个单身狗可以不凑这个热闹的。”
盛皎的视线古怪地扫过我刻意睁大的眼睛：“谁说我有女朋友？”
“原来像学长这种颜值的居然也没有女朋友，我心里瞬间平衡了。”我笑了一下，接着似乎想到什么，抿了抿嘴，“不过学长介意和不熟的人一起去游乐园吗？”
盛皎还是之前的表情：“不介意。”
“那就这周六？”
盛皎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在我扫出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草莓形状木鱼头像时，心中不由得纳闷，不是说盛皎的微信很难加吗？
*
回到宿舍后，我打开微信朋友圈，发现最新的帖子已经收到了不少点赞，包括点赞之友和刚加上的盛皎。
我点开草莓木鱼头像，思索半秒，更改了对方的备注，发送消息：学长好，我是唐亦煊，我们周六游乐场见哦~
【肉饼君】：周六见
说来，这位与我生死与共的肉饼君是怎么知道我叫唐亦煊的？
不过不管怎样，计划实施的必要条件已经具备，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我高兴地思考起来接下去该和盛皎聊什么话题。
这时，手机提示苏允缈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我打开定位界面，苏允缈确实正在往学校的方向移动。
不应该啊，现在还没到苏允缈给那对双胞胎补课结束的时间。
还不等我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屏幕直接跳到来电页面。看到这串熟悉的数字，我的右眼皮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跳动。
我确认宿舍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后，按下接听键。
“亦煊，小少爷出事了，你现在有空回老宅一趟吗？”
又来了。果然王管家来电就没好事。
我皮笑肉不笑：“王叔，我现在正出差呢，您还是去找司空衍吧。”
“我刚才已经打给大少爷过了。大少爷让您来解决这件事。”
司空衍我草你大爷！
我都给你们家大大小小收拾过多少烂摊子了！每次都找我！
“之前先生嘱咐过，出差期间老宅内的事务不归我管。”
“大少爷知道您会这么说，”王管家语气平平，“所以他还有一句，如果你想任务失败的话，可以选择拒绝。”
我皱起了眉，想到苏允缈的反常。……不会吧？
“小少爷碰了苏老师。”
司空芜衡我草你大爷！
后来，我还是等到苏允缈安全回到宿舍，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这次我没有节省交通费，直接打车前往老宅。
在路上，我回忆起苏允缈进门时难堪的脸色。我假装不知情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和我说上完班有点累，然后就去洗漱了。
我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想起了叶姨曾经对我说的话。
八岁的我蹲在叶姨身前，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聆听生命的微小颤动。
她说，煊煊，你是宝宝们的大哥，等他们出生后，你要呵护他们、教导他们，为他们指引正确的方向。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履行着我当初对叶姨的承诺。
直到某一天，我才意识到我根本做不到。
司空芜衡一直是老宅里最调皮捣蛋的孩子。
宅子里一旦有什么东西失窃、被打碎、原本干干净净的墙面被涂上乱七八糟的图画，不用想就知道主谋就是龙凤胎里的哥哥。
司空家的家主忙于工作，司空家的大少爷清高，司空家的大小姐是她哥哥的小尾巴，所以责骂司空芜衡的任务总是落在我的身上。
每次我骂他，那家伙就一副事不关己的吊儿郎当表情，说着下次不会了，但总是会有下次。
一开始，我和老宅里的所有下人都以为这位小少爷只是缺少父母的爱而哗众取宠，直到园丁在灌木丛里发现了那只狸花猫的尸体。
前一天还在厨娘小孩掌心欢快地吃个不停的小猫，过了一夜就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色肉块。
那是第一个契机，让我逐渐意识到司空芜衡对于生命的漠视，确定他就是天生人格缺陷的反社会混球。
上了学后，这混球惹的麻烦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峻。
我时常以哥哥的身份被叫到他们学校的教导处，顶着受害者学生家属的鄙夷、厌恶或谩骂，代混球向他们道歉。
去年，刚步入高中不久的小少爷就开始兴风作浪，嘴臭得像是司空家的屎都是他吃的，乐此不疲地造一对男女同学的黄谣，谣言愈演愈烈，最后导致男同学被霸凌，女同学在请假回家的第二天跳楼自尽。
幸好她家只是三楼，身体又被窗外的植物挡了一下，保住了命，但落下终身残疾。
我带着嘴臭混球去医院探望女同学，这家伙进了病房径直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手机。我注视沉睡的女同学半晌，将手中的水果篮递给了在旁边流泪流个不停的单亲妈妈。
她说，她的女儿才十六岁。
她说，她的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她说，她的女儿练了十年的排球，听说这个学校的排球队很厉害，所以中考拼了命才考上这个学校。
我强拉着司空芜衡的后颈站起身，压着他向这位无助的母亲深深弯下腰。
直起身的一刹那，混球立刻甩开我的手，走出病房。
我没有管他，重新看向单亲妈妈，递出一张价格不菲的支票。
她抬起头，长久地望着我，最后收下了支票。
司空芜衡凭借着司空家少爷的身份，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他的老子从不管他。
这一次，他直接把手伸向了他老子看中的人。
倒霉的会是谁？
当然草他爸爸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