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世的第二周周末,司空芜菁让我去酒吧假扮她的追求对象。
作为司空家随叫随到的全能狗腿,我一直是眼前这位司空家千金坎坷爱情道路上最好用的挡箭牌 垫脚石。
十七岁之前,大小姐身上唯一值得夸耀的就是她那完美继承早逝母亲的美貌脸蛋。十七岁之后,倒是多了一项:恋爱脑。
那耳朵上塞着不知道多少只耳钉的黄毛不良只要多说说甜言蜜语,她就被勾得忘了今夕是何年忘了家门朝哪开忘了她爹姓甚名谁。
除此之外,他们还特别能折腾,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基本上是常态。
这一次就是他们在一起快半年后的第28次闹分手。
啫喱质感的双唇在光的映射下一张一合,我根本懒得听其中的内容。
比起认真听漂亮蠢货交的气宇轩昂足智多谋英勇无双男友的光辉事迹,我还是更愿意去听刚才酒吧驻唱唱的跑**歌,只可惜他唱完那首歌就下了台,更可惜的是我终究没有看清驻唱身后、侧隐在黑暗中的吉他手的样貌。留给我回味的只有某次舞台灯光打到他脸上的惊鸿一瞥。
“喂,唐亦煊,你记住你一会儿要说的话了吗?”漂亮蠢货不满地用涂着精致美甲的食指敲了敲面前酒杯的杯口,示意我回神。
“当然。”我漫不经心道,“保证让大小姐你的亲亲宝贝吃饱醋。”
司空芜菁满意地点点头:“今晚回去的时候再帮我买点嗨湫家的铜锣烧稍到老宅。”
我估摸着这里距离那店的路程:“哦。”
“明天中午十二点帮我抢两张音乐节的票。”
“嗯。”
“密室逃脱还是溜冰?”
“1。”
“那记得帮我预约下周六,挑个好评度——等等他来了,准备。”
漂亮蠢货特供的恋爱脑雷达让她一眼望见了门口的黄毛。
我一秒进入表演状态,扬起嘴角微微倾身靠近司空芜菁,展现出超绝气泡音:“菁菁,既然你都和他分手了,就不要想着他了。你看看我怎么样?”
谁知这漂亮蠢货的一双眼神早已黏在了那黄毛身上,台词也背得支支吾吾:“不……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追……追求大小姐我的,不……不过,看在你……你……”
我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伸出一只手,借假装撩大小姐头发的动作遮掩对方的穿帮。
“菁菁,你在我心中就是最最漂亮最最耀眼的公主殿下。如果你接受了我的追求,我保证会一直对你好。我会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什么事都听你的,永远不会像那家伙一样和你吵架。”
大小姐今天喷了什么味的香水,怪难闻的。
“所以,喝了这杯酒,就把他忘了,好——”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股大力将我从卡座上连根拔起。我向后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
“菁菁,和我分手了半天,就愿意和这种货色近你的身了?”
染着一头黄发的瘦高个径直横插在我和漂亮蠢货中间,因为生气而仰着长脸,鼻孔朝天。
喂喂,能被自己口中的货色引上钩,你的脑容量也不会很大吧?
“我们都已经分手了,要你管!”大小姐开始发力。
“我同意分手了吗?!”
“你这个样子不是要分手是什么!”
唉,真是一对破锅配烂盖的碧人。我祝你们长长久久不要去祸害其他人。
我功成身退,在一旁放空大脑,思索着要不直接开溜。
就在我转念之间,这两人突然停下了争吵,十指相扣相视一笑。
这么快就完事了?
那不错,可以提前下班了。
可与此同时,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刚才忘说了,在这对情侣吵架分手又和好的过程中,很难不殃及无辜的池鱼。
而现在——
冰凉的液体从我的头顶灌下,打湿了全部的衣领。
黄毛狠戾地贴近我的脸庞:“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接近菁菁,那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罢放下空酒杯,抱着漂亮蠢货扬长而去。
酒精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向下流,被皮肤吸附产生恶心的黏腻感。先前被狠狠抓住的手腕连同整只手臂都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我看着司空芜菁头也不回的背影,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巾,不顾周围人的视线,去了酒吧的卫生间。
*
我头顶着毛巾,用清水冲洗同样溅到酒精的项链,冲完后用擦手纸细细擦拭防止生锈。
这条项链长久以来都戴在我爸的脖子上,现在他去世了,项链便归了我。我自认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所以即使穷困潦倒,也不能刚刚与人家建立亲密的主从关系,就毁了人家的容。
“需要我帮忙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一开始我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酒吧的服务生或某个好心的客人,慢吞吞地抬起头想拒绝,却在看见对方脸的一刹那失了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祸兮福之所倚。
古人诚不欺我。
面前的这张脸已经超过了普通帅的范畴,有一种超尘拔俗的美感。细长的睫毛在卫生间明亮灯光的照射下在脸上留下深色的阴翳,让整张恬适的脸显得有些冷淡高傲。但随着他眨了下眼,褐色眼瞳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中和了这一凌厉,让被他注视之人不由得心生亲切之感。
这不就是我刚才心心念念着想要看清脸的吉他手嘛。
啊,此生已无憾。
我不由得向他露出真切的笑意,不过嘴上还是说:“不用了,谢谢。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防止项链再次遭到衣领上酒精的污染,我把它放进了裤子的口袋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面前美人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我手中的项链一瞬,眼中晦涩不明。
但我没有在意,只是有些纳闷于对方在我说完话后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你这种情况可以报警的,酒吧会为你提供监控。”
天呐他简直人美心善。
但我依旧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不过谢谢你。”我又笑了一下。
美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兜里的手机恰巧响了起来。
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了一眼来电人姓名,接了电话。
是苏允缈。
他问我今晚还回不回宿舍,他说他似乎在卫生间里见到了一只超大的蟑螂,现在都不敢进去了。
美人大概见我似乎也不是有事的样子,提步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对苏允缈说我最多一个小时后就到学校。
我再处理了一下我的头发和衣领,保证它们已经干了差不多后,就给司空芜菁叫了个跑腿去买铜锣烧。
那网红铜锣烧店离这儿十万八千里,我是蠢货才亲自绕路去买。
下了单后,离去的司空芜菁发来消息。
【漂亮蠢货】:今晚不回老宅了
【漂亮蠢货】:我跟父亲说的理由是在女同学家借宿
【漂亮蠢货】:记得不要穿帮
*
我叫唐亦煊。
今年25——但大二。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生理性有病休学了许多年,也不是因为我心理性有病迈入社会又想不开重回大学深造。
全是我那真·有病还不去治的顶头上司一手操作。
堂堂统率笙城数一数二的金融控股集团的司空家家主司空骅,实际上就是个滥情无数的烂黄瓜。
到底有谁看得上这个再过3个月就迈入44岁高龄的老男人?
图他父爱如山,图他权力滔天,图他家财万贯吗?
——好吧,确实有前仆后继的人为了这些目的,想爬上老男人的床。
你说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欢喜也还算好的。
可这21世纪都已经过去五分之一,大清已经亡了多少年了,老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处子情节,就看不上那些主动爬床的,非挑那些清纯、有未来规划的好孩子强取豪夺。
不知道老男人是怕真强取豪夺被有心之人钻空子还是什么,他每次事先都还假惺惺和对方签订了合同。
至于如何让对方自愿,其中的肮脏手段我是真不想说。
反正我是膈应得要死。
——我就不该把我的嫌弃挂在脸上!
谁能想到我成年的第一天,帮老男人搞定情人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就落到了我身上。
包括前期逼对方就范、合同期间的助理服务以及老男人厌倦后的处理(当然不是把人杀了哈,相反对方会衣食无忧一辈子。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毕竟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上司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只能在平时明里暗里多给这些和我同病相怜的小可怜一些照顾——当然他们领不领情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老男人肯定是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的,他表面没说什么,毕竟我本来就是助理的工作。但在那之后,每次他心情不爽了,就强制我留在现场看他和他小情人的活春宫!
我的天呐我每次都害怕我会长针眼!
老男人就是看我不顺眼给我穿小鞋!
我呼吸就是在倒他胃口!
——这是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的事实。具体原因未知。
但他是我的上司,我有把柄在他身上,我忍忍忍忍忍忍!
于是时间就来到了前不久,我被告知,老男人又看中了某个清纯小白花,这次他打算温水煮青蛙,想让对方真心爱上自己。
我不理解,但真心地祝他成功。
这个清纯小白花就是苏允缈。
笙大大二法语专业在读生。
据说对方是来应聘双胞胎的家教时,被老男人看中的。
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被老男人安排了个伪造的身份,麻溜地滚到笙大当起了苏允缈的同专业室友。
这个身份除了姓名真实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幸运的是,由于大一升大二的时候要搬寝,我便不需考虑如何把苏允缈原来寝室中的一个室友踹出去,直接以上届休学学长的身份入住了苏允缈的新宿舍。
——然后开始挑灯夜读偷偷补学法语。
不是这法语单词怎么这么难背!
……我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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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