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之上,灯火摇曳,月色温柔。
喧闹的人声远远隔在岸边,桥上只剩晚风潺潺,流水轻响,以及两人安静相对的细碎气息。时间仿佛被缓缓拉长,温柔得不像话。
武媚娘收敛了心底翻涌的执念,不再执着于前世的遗憾与未来的宿命,只安心沉溺在此刻的温柔相逢里。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目光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少年身姿挺拔,立于月色灯火之下,青衣素袍,不染浮华,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坦荡,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傲骨与赤诚。这般干净纯粹的模样,在纷繁复杂的长安市井之中,格外难得。
“公子看似不喜热闹?”武媚娘轻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静谧,语气柔和,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婉。
李君羡微微垂眸,目光掠过桥下粼粼波光,声音清冽温润:“喧嚣扰心,不如清净自在。我辈习武之人,素来偏爱静谧,不喜浮华喧闹。”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没有世家子弟的虚伪客套,没有市井少年的轻浮油滑,字字坦荡,句句真诚。
武媚娘心底愈发柔软。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少年,未来会成为大唐太宗最忠诚的近卫,一生恪尽职守、忠心护主,一生隐忍克制、深情藏心。他身负绝世武艺,心怀家国大义,却唯独亏欠自己,亏欠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
“习武之人,多是心怀风骨,胸襟坦荡。”武媚娘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清丽动人,“世人皆逐热闹,公子独守本心,难得可贵。”
这一句夸赞,发自肺腑,不带半分奉承。
李君羡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少女眼眸澄澈明亮,眼底是全然的真诚与欣赏,没有半分轻视与戏谑。寻常世人见他布衣出身、无官无职,多是冷眼漠视、不屑一顾,从未有人这般读懂他的本心,这般坦然夸赞他的坚守。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暖意,悄然蔓延四肢百骸。
“姑娘过誉。”李君羡微微垂首,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红晕,褪去了几分沉稳冷冽,多了几分少年青涩,“不过是守心自处,算不得可贵。”
月色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温柔细碎,勾勒出少年纯粹青涩的模样。
武媚娘看着他这般青涩模样,心底微动,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原来铮铮铁骨的少年,也有这般腼腆纯粹的时刻,这般鲜活,这般真实,不再是史书里冰冷的文字,不再是剧情里悲情的人设,而是活生生、温热的人。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武媚娘适时开口询问,目光灼灼,带着满心期许。
“在下李君羡。”少年拱手作答,字字清晰,落于晚风之中,“不知姑娘芳名?”
李君羡。
亲耳听见他自报姓名,武媚娘心底轻轻一颤,酸涩与温柔交织涌上心头。这个名字,承载了她前世无数的意难平,如今亲口听闻,鲜活又滚烫。
“我名武媚娘。”她轻声应答,坦然报上自己的名字。
“武媚娘……”李君羡低声默念一遍,字音轻柔婉转,如同眼前之人一般清丽动人,“好名字,温婉雅致,名副其实。”
简单的称赞,却让武媚娘心头暖意涌动。
她知晓,此刻的初见,于他而言,不过是元宵夜一场偶然的相逢,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姑娘。可于她而言,这是跨越千年的奔赴,是挣脱宿命的开端,是此生唯一的心动与救赎。
“李公子如今可是居于长安?”武媚娘继续轻声问话,想要多知晓一些关于他的近况,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相逢。
“正是。”李君羡坦然点头,“家中迁居长安不久,我素来闲散,平日习武读书,静待时机,尚未投身仕途、入营从军。”
果然如此。
武媚娘心中了然。此刻的他,尚且是自由身,无君臣束缚,无官职牵绊,一身清白,满心赤诚。这是两人之间,最无隔阂、最无牵绊的时光。
若是再过数年,他入选禁军,成为皇帝近卫,身居官场,身负君命,两人之间便有了天堑鸿沟,君臣之别、身份之差,从此再无亲近可能。
想到此处,武媚娘心底愈发珍惜此刻的相处。
“公子心怀大志,沉稳有度,日后定然前程似锦。”武媚娘真心期许道。
李君羡抬眸望向远方璀璨灯火,眼底掠过一丝坚定锋芒,少年意气,赤诚热烈:“我习武半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来日能护家国安宁,守心之所向,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他的志向坦荡纯粹,无半分功利私欲,字字皆是赤诚初心。
武媚娘望着他眼底的星光与赤诚,心头狠狠一动。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跨越千年,唯独对他执念深重。世间追名逐利者千千万,可如李君羡这般,一生赤诚、一生坚守、一生温柔的人,仅此一人。
“公子定会得偿所愿。”武媚娘轻声笃定道。
晚风温柔,流水潺潺,两人立于桥头,一问一答,闲谈低语。从市井风物聊到山河月色,从读书习武聊到人生期许,没有尴尬疏离,只有莫名的默契与亲近。
春桃乖巧地立在不远处,默默等候,不打扰两人闲谈,只时不时悄悄打量,看着自家小姐眉眼含笑、温柔缱绻的模样,心底暗自诧异。自家小姐素来沉静清冷,极少对旁人这般温和亲近,今日倒是格外不同。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漫天灯火依旧璀璨,长安的热闹丝毫未减。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闲谈许久。
李君羡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心底的异样情绪愈发清晰。他素来寡言清冷,不喜与人深交,可面对武媚娘,却心生亲近,愿意倾心闲谈,毫无抵触。
“夜色渐深,姑娘闺阁女子,深夜在外,恐家人牵挂。”李君羡温声提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分寸得当,绝不逾矩。
武媚娘抬眸望向天际明月,心底满是不舍。她知晓,初遇的缘分短暂,今夜相逢,转瞬便要别离。
“确实该回府了。”她轻声应道,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不想就此别离,她想留住这份难得的温柔,想与他岁岁相见、日日相伴。
思虑片刻,武媚娘抬眸看向李君羡,目光澄澈认真,带着少女最纯粹的期许:“不知日后,可否还有机会与公子相见?”
她主动追问,勇敢奔赴,不愿错过这场宿命相逢。
李君羡闻言,抬眸对上她清亮真挚的眼眸,心底微动,毫不犹豫点头应答,语气坦荡真诚:“若姑娘不嫌弃,日后长安城内,若有缘,自会相逢。日后我可常在此处附近习武练身,姑娘若出游,或许能再遇。”
他虽不善言辞,却愿意给她期许,给她奔赴的机会。
武媚娘瞬间眉眼含笑,心底的怅然尽数散去,暖意涌动:“好,那我便静待来日相逢。”
今夜初逢,一眼倾心,满心沦陷。
这是武媚娘穿越而来,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欢喜与温柔,是她灰暗宿命里,第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多时光,将会是她此生最无忧无虑、温柔纯粹的岁月。有少年李君羡的温柔相伴,有市井烟火的安稳自在,无深宫争斗,无人心险恶,只有少年少女的纯粹情愫,岁岁温柔。
可她也清楚,这般温柔时光,转瞬即逝。
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入宫的宿命早已注定,离别与遗憾,早已在前方静静等候。
但此刻的她,尚且心怀期许,满心温柔,只想珍惜当下,好好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动。
两人相互拱手道别,身影在灯火月色之下,各自转身,奔赴前路。
武媚娘跟着春桃缓步离去,步履轻盈,眉眼含笑,心底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欢喜。
身后,李君羡立在桥头,静静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清丽身影,直至身影消失在灯火人流之中,方才缓缓收回目光。少年眼底,悄然染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