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总是这样,闷热的、潮湿的。網戸将蚊虫隔绝,也将吹来的风切割——细小的微风融进了房里,就剩不下什么了。窗外风声与车流相和,虫鸣渐起,仔细听的话——不远处的海浪仍旧在发出声音,永不停歇。
神奈川的海啊。
仁王家刚搬来神奈川没多久,哪怕是因为工作变动这个原由,但全家一齐搬过来,换个地方,不过重新安排生活罢了。
房子是匆匆看好的,比房子更先看好的是次子的学校。在全家人一起讨论搬去神奈川的时候,在仁王家还在为一连串的多米诺效应带来的琐事想长叹一口气的时候。
“立海大附属中学吗,你小子决定做得真快啊。”
姐姐美绘趁机揉乱了弟弟的头,不去想雅治是出于哪方面考虑的学校——不管怎样靠近东京附近的神奈川自然是比他们现在的小镇发展要好,更不论其中素有些声名的学校了。而她的高中,她当初思考了许久,还是报名了东京的一所私立学校,办了住校,搬家于她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还在嚼巴饼干的仁王家最小的孩子正治看不懂一点这个剧情发展,不是刚宣布要去神奈川的吗,怎么学校都瞧好了,不能把他一个人丢这吧!没人通知他啊喂!
孩子们的接受良好(?)让仁王夫妇松了一口气,一个好的开头足以让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安排开来,虽然活一点也不会少就是了。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着实尴尬,学校已经开学,在原本学校继续读完一学期还是马上转学中,仁王雅治选择了前者,赢得了姐姐狐疑的一撇。
哪怕是少女的模样,也能看出以后敏锐又干练的影子,那是美绘现在知道也会高兴的样子,“国中开学才没多久呢,你就成恋旧的人了?”
白色头发的少年摸了摸脑后,什么也没抓住,“毕竟是新学校嘛,得让我做点准备吧~”
“嘛,你自己看着办吧。”
正治还在上小学,仗着课业算不上着急,眼珠子地里咕噜转了两圈,盘算出等暑假再转学就不用写暑假作业的孩子马上对于自家的大哥敬佩起来,对于“未卜先知”上了东京学校的大姐更是崇拜,殊不知他可敬哥姐会给他的暑假留多少作业。
这么算来,留给他们家的时间更宽裕了一点,不过还是要先准备搬家。
等搬家公司安置妥当,家里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番好宴请亲朋,几日繁忙未歇,仁王夫人又要带着做好的绿豆糕去拜访周围邻居——搬家前仁王夫妇自然已经拜访过了,这次是要带着孩子们去送礼。毕竟也算是乔迁之喜,再麻烦也是要受着的。
从“刚来”的时候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讨论搬家,上课,复习,锻炼,练球,看比赛,搬家,他甚至思考了一下怎么赚到小金库。日子过于充实,仁王忙得更是懒得思考“为什么是他”“重生要干什么”“这个世界和上一世的区别”之类哲学问题。
仁王不会用“前一秒的我是不是后一秒的我”这样的问题为难自己,却也切实地感受着不同年岁与时光带来的落差。
但是啊,哪怕时间为他倒退了一回,也不会为他停留——母上大人已经催了他好几遍了,就算时间还早。
今天正是个拜访邻居的好时候。
等他下楼就看到一番热闹景象:正治不停的围在妈妈身边,对于将要出门的计划兴奋不已。姐姐在那忙上忙下,隔几分钟就要上楼回自己的房间捣鼓些什么。
仁王雅治刚伸出想要帮忙的手就被打断,反而被嫌弃碍手碍脚,只能端坐在沙发上,同那沙发上的父亲大人面面相觑,没有事干,也没有实感,只得装做个摆弄手机的样子。
仁王夫人再次理了理头发,拿出她前几天特地从当地小有名气店铺买的糕点,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一家子,最后感慨一句这个家没她不行。
真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仁王只是沉重地看着手机——他想换手机了。
手上这部是他的国小毕业礼物,而他刚结束国中第一学期,目前说是全新也不为过。仁王本人也没什么网瘾,只是他用不太惯。
他不习惯的东西可太多了。
但用不惯有什么办法,全当是换新机了,用着呗。慢慢悠悠摁着按键成功消了一盘俄罗斯方块,仁王被催着出门一一拜访各家了,等到这一圈的邻居“认完”,仁王已经瘫在房间不想再动了。
旁边的人家究竟姓“佐藤”还是“藤原”他都很清楚,显然这并不能让他在明媚的阳光下少跑几条街道,少去几户人家。
不管是重生还是穿越时空,都是浮云,切实感受过夏日的温度之后,怎么熬过这夏日可能更重要。明明前阵子还在抱怨着忙碌,可搬家的事项尘埃落定,人躺在陌生也眼熟的新房间里的时候,也会想着——
是神奈川啊。
仁王听着神奈川的海在呼唤,自己口中却嘀嘀咕咕着房间太热——他翻身起床,灯也没开,摸了钱包和钥匙,再去衣柜拿了外套,穿了几秒就便脱了下来,只披在肩上;又在桌前挑挑捡捡,拿了两颗水果糖、一颗网球进兜,连手机都不带,趁着夜色出门去了。
晚风,不知从何处划来,切切实实地抚上人的面庞。
半大小子就这么在深夜的街头晃荡起来了,他晃过绿荫街道,晃过灯红酒绿,晃过路标招牌,晃过沙滩海岸,仔仔细细地看,十足十的游客做派。在没什么人影的时候把自己又晃回了家里,没有丢失在神奈川的街头。
幸而没有遇上些热心市民,不然这场旅行半道就要被“遣送回家”。
胸膛中,心脏在“怦怦”地跃动着,他明明去过很多地方,更远的地方,见过很多海洋,更大的的海洋——他永远会为神奈川的海驻足,为他们的夏日。
夏日难熬,可这样的夏日眨眼就过。
告诉自己暑假很快就结束的仁王翻出了国一第三学期的教材,这是他跟美绘姐借的,整个国中的教材他都借来了。就算是暑假,也要好好训练,好好学习,这样才能给别人一个大惊喜。
啊,什么?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好了好了,他下次一定早点睡。
给自己整理着重点的仁王,有些无聊地甩了甩左手的笔,又把笔换到右手上去。整理知识点的确是个算不上有趣的事情,而善于发掘有趣的事情的人会自己找乐子。
右手拿笔,左手握着手机,终于习惯了这手机的仁王熟练地播出了一串号码。
“嘟——”
电话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挂断,仁王一看时间,乐了。
“12:02”
房间里,仁王自顾自地笑着,从压低声音笑到放声笑。半点不顾可能是睡下被吵醒,不知道有没有戴眼镜接通电话又马上挂断的柳生的心理历程。
其实还蛮早的,至少午夜才刚刚开始,仁王这么评价着。未来的欺诈师摸着自己的良心和搭档情思考要不要换一个手机卡。但他已经开始练球了,一想到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财政,便只觉得牺牲一个搭档也是可以的,反正柳生不知道——
仁王这头甚至“虚情假意”地感叹了一下柳生没有福气,他本来想把国二的知识重点给柳生灌顶一下,就当他当初骚扰柳生划各科重点的报酬了。
最后又趴在桌子上探手去够刚留长没多少的“狐狸尾巴”。
柳生睡得是否安稳暂且不表,反正仁王心情算是好了些。仁王书本一收,放弃了再度骚扰柳生的打算,又溜溜达达出门去了,这回倒是记得把手机带上了。
午夜的路和晚上的路又有区别,世界抹去了人的身影,脚下的沥青好像也成了漆黑的泥泞,要将人拉向未知的彼方。但是风却是一样的好,只是月亮不太明亮,顺着路灯和显得黑黑的树木往上走去,海浪声不停不休。
再往前去,就是立海大了。
[12:00]
仁王:柳生亦未寝。
柳生:睡了睡了,睡得不能再死了。
仁王:搭档,看我怎么报答你!
柳生:作孽啊。
仁王:比吕,你看这福气(比划)。
柳生:不要,谢谢(推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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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恶作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