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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刘苗、梅知予

晚风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柔柔漫进来。

两杯咖啡静静摆在桌面,两人闲散闲谈了几句,氛围松弛又安静。

短暂休憩过后,徐薇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声清淡自然:“我订了酒店,准备回去休息了。”

闻言,刘苗压下心底那点淡淡的不舍,乖乖点头应声。眼看就要各自道别,她还是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要是我不是合租的房子,我肯定直接让你去我家住了。”

只是现实局促,终究只能说说而已。

两人就此道别。

刘苗径直上楼回家,推门换鞋的瞬间,对面房门恰好拉开。

张兰絮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揉搓湿发,一身掩不住的疲惫,是整日奔波过后的倦怠模样。

她看见刘苗,顺势开口央求:“苗苗,明天早饭能不能顺手帮我也做一份?我最近天天往返上海上班,来回折腾倒车,实在太累了。”

刘苗心底莫名泛起闷意。

谁的通勤轻松啊?对方跨城奔波,她每日也跨区赶路,各有各的辛苦,从来无人例外。

心绪翻涌间,她忽然猛地想起,自己还没准备明天的食材。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

“刘小姐您好,您的食材给您放在门口了,麻烦您有空取一下。”

刘苗应了两声,挂了电话开门,把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拎了进来。

张兰絮还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袋子,挑着眉笑了一声:“哟,现在都让人把菜送上门了。”

“明天早饭我帮你做一份。”刘苗抬眼看她,语气认真,“但我不能天天帮你做,我自己早上也要赶地铁,时间本来就紧。”

她说完,拎着袋子回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袋子里的东西比她预想的多。

最上面是新鲜的肋排,冰碴还没化,下面垫着一把嫩得滴水的青菜,再往里翻,居然还有两盒常温酸奶,一小袋包装干净的去核红枣,和一些厨房日用品,安安静静放在最底下。

刘苗愣了愣。

她没订这些东西。

她翻出刚才那通配送来电,直接回拨了过去。

“您好,我刚收到袋子,里面除了肉和菜,还有很多其他东西,是不是送错单了?”

那头的客服敲了两下键盘,语气客气:“没有送错,刘小姐,是徐小姐嘱咐的。”

刘苗握着手机站在桌边,半天没动。

她想去背包里硬邦邦的表盒,这东西从拿到手,她还没仔细看过,顺手掏了出来。

银色金属表带,表盘是淡粉色的,尺寸小巧,看着就很衬女生的手腕。

她不认识表盘上的logo,拿出手机对着标识扫了一下。

搜索结果跳出来:帝舵,劳力士旗下品牌,这款公价两万三千八。

刘苗盯着那个数字,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她每个月房租一千五,这笔钱,抵她一年零三个月的房租。她平时省吃俭用,每个月才能攒下三百块,得攒快七年,才能攒够这么一块表。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表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和徐薇,一个是身居高位的上级,一个是普通入职的助理。

刘苗心里暗暗发怵——Vivi不会真喜欢女生吧?我这么普通她又喜欢我哪里?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一起吃饭、散步、单独相处,温柔又亲近。

她越想越乱,越琢磨越迷茫。

最终索性瘫坐在床边,点开短视频平台,手指利落敲下搜索框,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搜了几个大字:

《如何把领导处成朋友又不失分寸》

页面刷新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攻略视频弹满屏幕。

刘苗盯着屏幕,一脸认真,试图从各路网友的经验里,扒出一条适合她和徐薇的相处之道。

暖黄的台灯落在表盖上,晃出一圈细碎的银辉。

那点光顺着窗沿飘远,落进上海静安高层一扇半开的落地窗里,落在博古架的紫泥壶上。

砚珂穿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正拿着鹿皮布擦那只石瓢壶。

壶是舟延景传人的作品,一年只出三把,圈子里抢破头,梅知予三个月前托她盯着,她找了三层关系,今天才拿到手。

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见梅知予裹着夜风走进来,炭灰色风衣下摆沾着点凉气。

“你可真稳。”砚珂把棉布往旁边一放,语气里带着点熟人间的轻轻嗔怪,“今天东西到了,你倒晚了一个钟头。”

“刚跟我妈对完AI项目的进度,走不开。”

梅知予一只手里还拎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皮用细绳系着,她弯腰在厚地毯上坐下,把袋子放在大理石小几上。

砚珂伸手递了杯冰香槟给她,目光扫过档案袋,低低笑了一声。

“又查你那位MCN的运营总监呢?”她凑过来,声音软软的,“我看你查了快一周了,连人家有没有写过外卖差评都要摸一遍。在英国待了几年,心思转了?”

梅知予接过香槟,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解开档案袋的绳子,把纸页抽出来。

“季长鸣不是普通的老板。”

她指尖点过纸上的名字,声音很淡。

“论坛时代就开始做营销号,微博风口攒了第一批流量,后来开短视频公司,法人挂远房亲戚,股权全独立,法律上跟其他生意半点关系都没有,风险拆得干干净净。直播还没有起来时候,便开了慧量。

现在手里攥着上百个全品类营销号,是这两年冒头最快的新贵。我妈都交代,没摸透底之前,别轻易碰。”

“他手底下四个核心高管,我都查了。”梅知予翻到下一页,“慧量这边,徐薇是运营总监,张倪是商务总监;短视频公司—曲峪,廖昌管商务,齐佳佳管运营。其他三个人,学历、履历、过往工作,连大学拿过什么竞赛奖,都能查到。”

她看向最后一张资料上。

证件照上的女人一身黑西装,眉眼冷冽,目光直直看着镜头。

“只有徐薇的履历,干净得反常。”

“只能查到她19岁在本地大专读了一年书,中间休学了一年,之后回去读完毕业,23岁进了慧量,待到现在。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没有任何公开过往。休学那一年去了哪里,毕业到入职之间那两年做了什么,半分记录都查不到。”

砚珂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她:“季长鸣刻意帮她隐藏?”

“你说徐薇在他手下待了六年,从来没跳过槽,外面那么多公司开高薪挖不动。”梅知予把纸页折回去,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杯底碰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要么是没本事跳,要么是——她不能跳。”

梅知予垂眸看着照片上的人,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对藏着秘密的人,一向很有耐心。”

砚珂抿了一口香槟,似乎也藏着心事,随口转了话题。

“对了,沈锦洲,你还记得吧?”

梅知予抬眼,脑子里闪过个穿洗旧亚麻衬衫的清瘦身影。

“爷爷是光华大学教授的那位?”

“对。”砚珂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位普通发小,“他爸前几年做艺术画展没做起来,家里现在不算宽裕。他大学毕业就开了间旧书修复工作室,做了快七年,手艺是圈子里公认的扎实。前几年还在做非遗互联网传播,开一家公司,最近做AI 非遗的内容和直播,工作室已经跑顺了,就缺一笔启动资金。

我之前去过他工作室,东西做得稳,不是乱烧钱的项目。”

梅知予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AI硬科技的投资,我现在能自己拍板。”她语气坦荡,“其他赛道的钱,全得我妈点头。他这个项目跨了文化和AI两个板块,我做不了主。等我妈下周从北京飞回来,我跟她商讨一下,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有你这句话就行。”

砚珂弯了弯眼,没再多说,顺手转了话题。

“说起来,那个周染,在伦敦学艺术的那个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梅知予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香槟气泡在杯壁上慢慢浮上来。

“挺好的,在圣马丁读大二,学油画。”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爸以为我彻底毕业回国了,才敢把人送过去,怕我在伦敦撞见,特意把她的公寓安排在离我以前学校很远的东区。我上个月去伦敦画展,在画廊门口碰到了,她没认出我,抱着画板跟同学站在路边说笑。”

砚珂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她认识梅知予二十多年,这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比谁都拎得清,换别人处在她的位置,早闹得鸡飞狗跳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说真的,你们这些独生子女是真辛苦。”砚珂的声音里带着点真心的感慨,“从出生起,家里的担子就绑在你身上,连偷懒都得挑日子,没人替你扛,也没人给你台阶下。

幸好我家,有我哥在,公司里那些谈合同、看报表、应付人情的破事,全是他顶着。我想学艺术就学,想办个不赚钱的小展就办,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先接着。”

梅知予抬眼扫她,忽然反问:“那你怎么不干脆回学校继续读书去?在伦敦待着,连你爸的面都不用见,岂不自在?”

“自在是要付出代价的。”

砚珂往抱枕上一靠,语气懒懒散散,却也带着点认真:“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守着一间十来平的小画廊,靠装裱书画、收点老字画过日子;到我爸这辈,才把生意慢慢做大,做商业画展、做公共艺术,做成现在圈子里数得上的公司。算下来,到我这都第三代了。”

“我哥作为长子,从小按着接班人养,毕业就进公司当牛做马,所有商业上的事全归他。”

“我也不能只是个会刷副卡的摆设。该学的门道、该懂的逻辑,一样都不能少。真敢一拍屁股跑去伦敦读三五年书,我那老父亲能跨国追过去,把我从画室里拎回来。”

梅知予低低笑了一声,没再打趣她。

她拿起手机,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

下周三的日程安安静静躺在最上面,备注着一行小字:慧量季度会,徐薇做AI赛道尽调汇报。

梅知予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随即把手机扣在大理石茶几上,像把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也顺手扣在了玻璃底下。

晚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卷着秋夜梧桐叶的凉意,混着室内淡淡的香槟香,夜色沉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