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雪似乎怎么也下不完。
江随跪在雪地里，膝盖处传来的刺痛感早已麻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通红、指节泛白的手，手里捧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红泥小火炉。
“叮——”
脑海中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当前攻略目标好感度：5。】
江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五天了。
他穿进这本《错认霜雪》已经整整五天。作为一名资深炮灰扮演者，他的任务很简单：攻略书中那个清冷孤傲、注定要为了苍生献祭自己的师尊安白，让他体验人间温情，从而改变他惨死的结局。
听起来很伟大，做起来要人命。
安白这个人，就像这苍梧山的万年玄冰，捂不热，化不开。前五任试图接近他的弟子，要么被冻伤了心，要么被发配去思过崖面壁十年。
“吱呀——”
面前的木门终于开了。
一股夹杂着寒梅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随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有些苍白却依旧乖巧至极的笑脸。
“师尊。”他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弟子见今日风雪大，怕您殿内炭火不足，特意去后山寻了些银丝炭，生好了炉子才敢送过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身胜雪白衣，衣襟处绣着暗纹流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安白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江随捧着火炉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上满是冻疮，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安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警告！目标情绪波动！请宿主小心应对！】系统疯狂弹窗。
江随心里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将火炉举得更高了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安白，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师尊，您摸摸，很暖和的。”
安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江随以为又要被一句“拿走”给打发走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过来，并没有接火炉，而是轻轻握住了江随的手腕。
那触感凉得像玉，却奇异地没有让江随感到寒冷。
安白将他拉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呼啸风雪。
“手伸出来。”安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江随依言伸出手。
安白从袖中取出一只莹润的瓷瓶，倒出一点药膏，指尖沾了药膏，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涂抹在江随手上的冻疮上。药膏带着清凉的香气，瞬间缓解了刺痛。
江随愣住了。
剧本里没这段啊？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的男人。灯光昏黄，将安白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下来。这一刻，他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更像是一个……心疼晚辈的长辈。
“师尊……”江随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疼。”
其实涂了药早就不疼了，但他就是想撒个娇。攻略守则第三条：适当示弱，激发保护欲。
安白涂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映着江随那张故作可怜的小脸。
“娇气。”
安白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纵容。
他没有放开江随的手，而是将那双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哈了一口热气。
“以后不许再去后山找炭火。”安白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缺什么，直接来找我。”
江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脑海里炸开的一声巨响：
【叮——恭喜宿主！目标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15！】
一下子涨了10点？！
江随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像是感动得快哭了。
“弟子……知道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师尊对弟子真好。”
安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江随的脑袋，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去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是！”
江随捧着那碗姜汤坐在桌边，热气熏蒸着他的脸。他偷偷抬眼去看正在看书的安白。
这就是安白啊。
书中那个最后为了封印魔渊，万箭穿心、神魂俱灭的安白。
江随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浑浊的姜汤倒影。
真可怜啊。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么温柔的人，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不过没关系，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死。我会把你攻略下来，让你爱上这个世界，爱上我，然后……
在他最爱我的时候，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江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弧度。
这是一场注定要清醒着沉沦的游戏。而他江随，从来都是那个最清醒的玩家。
“在想什么？”
对面传来安白的声音。
江随猛地回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切换成那种纯真无害的模式：“弟子在想，这姜汤真甜，就像师尊一样。”
安白翻书的手指一顿，耳根处泛起一层极薄的红晕。
【叮——目标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20！】
江随笑得眉眼弯弯，端起碗大口喝下那碗辛辣的姜汤。
甜吗？
不，是辣的。
但他演得比真的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