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时路游把朝歌砍价砍下来的钱翻倍赚回去了,美其名曰毯子、房费和早餐。
无奸不商。
“你真的不想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其他行动信息?”
“不想。找到他,杀了他,他做的其他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知道的越多,或许行动越顺利呢?”
“他躲在北区的虚无之地,知道这些就够了,我会过去。”
朝歌只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有好奇心,所谓消息多了好走路在朝歌这里行不通,她甚至认为知道的消息过多会变得瞻前顾后,大脑会放大恐惧,影响真实的行动力,成为成功的绊脚石。他人的消息在她的眼里一文不值,通俗一点来说,路游引以为傲的关系网带来的优越感在她这里荡然无存。
路游总算放弃对她的引诱,认命的将她带下楼:“下次再见。”
朝歌抬手遮了遮阳光,抬腿走进光明里。
路游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身后的影子拉的比树长,风吹过他的脸,后背发凉,他猛地回头,空荡荡地街头哪里有人盯着他看。
路游自嘲的笑了笑,做多了亏心事果然怕鬼敲门。
……
公司里。
朝歌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在家等自己,被三双幽幽的眼神盯得发毛,站在门口局促的打双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夕和平时闹腾的劲完全不同阴沉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我要骂人的暴躁阴冷氛围,唐宋倒是平静许多,微蹙的眉毛暴露了他的心情,抱着胳膊面色凝重,朝歌有种苟富贵忘家人的负罪感。
她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却被沈夕紧紧抱住,加强的五感让她瞬间感受到一声轻叹的重量。
朝歌想起咪咪被她强制爱时僵硬的身体,此刻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呼吸停滞,被动得接收着这个爱的抱抱。
唐宋冷冰冰地:“我们怕你死了。”
小蜜蜂是一体分裂,濒死之际,死亡的一只会向活着的反馈信息,和记录仪作用一样,最大程度保留信息。主虫在濒死之际会向副体发出死亡讯号,转移主体信息,三个人听了一夜战况播报。
沈夕是第一个发现朝歌进入坍塌区的人,她看着小蜜蜂亮起的腹部疑惑的塞进耳朵里听见对面疯狂下降的稳定值屏住了呼吸,天知道她那一刻的心情有多复杂,等她第一时间感到公司,唐宋和吕金正面面相觑。
老板被困在未知的坍塌区了,她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守着一只蜜蜂,怕错过她的消息。
“对不起。”朝歌道歉。她不知道小蜜蜂的使用办法,如果提前知道她一定会关掉,现在她对挂念自己而担心的人而道歉。
沈夕气急败坏,松开她,微微一推:“你道哪门子歉!咱们是一个小组的人有什么好道歉的!”
吕金和往常一样欢迎她:“欢迎回家。”
朝歌是一个身分不明的人,绑定系统意味着被人操纵,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吗?
深思熟虑的结果究竟是自我意志还是环境因素下产生的必然选择。
777号污染物重创沈夕,唐宋虽然看上去不错也躺了两天,自我稳定性的差异在实战中格外明显,吕金又只是个上班族,手无缚鸡之力。
夜晚遇袭那晚她甚至想过解散这个临时小组,现在暗处又有普罗米修斯盯着她,面对未知的恐惧在吞噬她,她本能地恐慌害怕,期盼长路漫漫能有人陪伴,但她从来没有过拉任何人下水的念头,忍受孤独比承担失去好熬的多。
现在朝歌看着素昧平生的三个人突然眼睛发酸,心头酸楚:“我饿了。”
“好的,老板。热汤可以吗?”吕金声音温厚和煦,动作依旧优雅,古板的脸上挂着只有嘴角翘着很假的笑。
这两天跟着沈夕学的坏习惯,叫她老板,好在总算不称呼她您了。
众人默契的没有问她独自去坍塌区干嘛,气氛变得缓和温馨,朝歌心中酸涩更甚,点点头借故去换衣服。出来时,沈夕正扯着嗓子喊:“老板你养猫啦?”
吕金从厨房伸出半个脑袋傲娇道:“叫咪咪哦。”
沈夕蹲在地上看朝歌一样逗弄咪咪:“好敷衍,小姑娘怎么能叫咪咪呐,应该有个正式的名字。”
“朝三花?”
“朝花花?”
“朝招财?招招财,这个名字好,不错不错。”沈夕近乎残暴的抚摸着咪咪的脑门儿,眼皮被呼噜的往上翻,哗啦啦的名字没一个让咪咪有反应,听到招财更是一下子窜出去了。
朝歌看着小胖子上上下下跑来跑去,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突然觉得压力很大,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压力是什么。
它喜欢围着朝歌叫,叫一声朝歌应一声乐此不疲,好像梦里朝歌叫朝兰花,没什么事情,单纯地想喊她的名字。
吕金开始的时候看见毛毛就头疼,拿着鸡毛掸子跟在小胖子屁股后面面色凝重的收拾,咪咪高兴了任他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不高兴了直接抱着鸡毛掸子猛踹,被扫急了就气急败坏地跑开再回来捞一把吕金的脚腕,一副小人得志地模样,画面看上去很好笑。
唐宋气质很干净,没有图案没有花纹,明明毫无攻击性却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沈夕喜欢逗他,看他脸红一字不说呼噜着头发躲开,连咪咪也喜欢招惹他,作势哈气,追着他玩。
朝歌明着吓唬咪咪:“不可以吓唬哥哥噢。”心里暗爽,咪咪干得漂亮。咪咪追完又会贴过去蹭蹭,撒娇,唐宋招架不住不是摸摸就是给零食。朝歌骄傲得瑟,不愧是她崽,做人周到。
“我们四个和咪咪都要加上。”朝歌对logo提出宝贵意见,这显然为难到了吕金,招牌笑容都消失了,哼哼哈哈唉声叹气。
沈夕:“把我画的酷酷的,凶一点,有气势一点。”看上去凶巴巴地爆破王实则虚张声势地小猫咪炸毛。
鲜甜入口的汤和冒着热气的食物,周围人在嬉笑玩乐,人群欢闹,朝歌内心却猛然抽离,哪怕记忆是假的,她都不想去反刍细嚼。
孤儿院里,她害怕刘妈妈是人尽皆知的事,越害怕她越对着干。刘妈妈脾气暴戾,她总是毫无征兆的粗暴的拍打朝歌的身体,嫌她脏,拽她去洗澡,把她放到花洒下用搓澡巾使劲搓。朝歌被浑身搓的通红穿衣服都觉得痛,下一次还是去玩儿。
每次有人来,刘妈妈总说别选她,太皮,有乖巧的可以选。所以她一直留在孤儿院。她更害怕一睁开眼回到了孤儿院,薄薄地被子裹不住冬天的寒冷。朝歌要去找朝兰花,哪怕她是一座碑。
唐宋坐在角落,没玩外脑,也没吃东西,就是静静的呆着。好几次,朝歌看过去他的目光就躲闪开。
唐宋不知道朝歌前两天因为他被人追杀,自认为保守了朝歌的秘密两人关系会亲近些,没想到朝歌骤然疏离,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观测员对危险的直觉准的令人发指,对注视自然更加敏锐。若有似无的注视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
唐宋一直注意着朝歌,两天没见她的气场变得锋利许多,从第一次见面她行事就格外利落干脆。
99号心脏,二层居民的消耗品,一个连缺陷自然人都比不上的存在,他该怎么向老板说这件事情呢?
他开始后悔隐瞒,相较于坦白后的一拍而散,他更害怕的是朝歌的眼神。瞧见她短暂看过来的眼神,唐宋的眼神立刻飘向虚空,话哽在喉头又咽了回去。
朝歌没有收回目光,落在唐宋身上,若有所思。
洗澡的时侯她误打误撞看见楼上的灯没关,楼下欢声笑语传来,朝歌摇摇头,吕金又忘了关灯。
她哼着歌踏上台阶,心中轻快,手指刚刚触到开关的一刻往治疗仪撇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呼吸凝滞了。楼上是治疗区只放着三台治疗仪,高瓦的灯光下的物品显得格外突兀。
哪怕见惯了杀戮此刻朝歌也忍不住恶心,那是三巨赤果的身体,真空塑料袋把身体扭曲成不成比例的角度,其中一个面孔狰狞,眼中布满了恐惧,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后,仿佛凶手还在她的身后,脖颈处断开大半,血液凝固在周边仿佛一幅肆意的颈环。
另外一个就显得平静的多,闭着眼睛,十指扣住塑料袋,大张着嘴,从后脑勺蔓延出一大块血痕,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最后一个似乎还有呼吸,眼睛含泪看着朝歌,朝歌还没细看,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对不起。”
朝歌差点儿没跳起来,按住狂跳的心脏回头看见楼梯口的吕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朝歌来不及消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西装革履地吕金嗤笑一声,不知道是笑普罗米修斯心思缜密,还是笑自己心存幻想,现在还存在侥幸心理,认为吕金不是眼线。
“说吧,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您的管家。”
“呵呵,我已经知道了,普罗米修斯在盯着我,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盯着我。从钢铁厂醒来的那一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想让我看见的。所以,你在帮他做什么?”
“我负责您的一切,包括安全。”
朝歌再次冷笑,看来她还挺重要,需要有人保驾护航。
“公司规章规定了我必须以老板的事情为重,这次的确是我做的不周到。”
吕金微微欠身,难得出现一丝情绪波动,似乎很懊恼让朝歌看到这些尸体。实在是太着急了,他刚刚解决完杀手还没来得及处理唐宋就来了,等他安抚好唐宋准备上楼处理,沈夕就嗷嗷叫得冲了进来,非要出门去找朝歌,场面太混乱,吕金好不容易又把她哄下来,结果沈夕一直拽着他,不让他离开,他分身乏术只能陪着她俩蹲在门口等,连楼上的灯都没来得及关。
“普罗米修斯答应了你什么报酬?”
普罗米修斯?吕金沉浸在被老板发现自己处理不善的懊恼情绪里,下意识地以为她在问责,这才听清朝歌说的是普罗米修斯,他是会下发些指令,只不过每一个挂靠公司都会收到他的指令,成百上千个普罗米修斯在同时处理问题,北区他在指挥战斗灯塔中心他在安抚要死的人类,甚至哪里有个灯泡坏了他也会到场记录。
至于报酬,他的老板是朝歌,自然是公司给报酬:“他不给我报酬。”
朝歌真是气笑了,扶额无奈,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这么衷心啊,什么都不给也要给他卖命。”
吕金反应很快:“因为你是我老板啊,你给我发钱,普罗米修斯指挥所有人,没给过谁钱。”
这下轮到朝歌懵了:“你和普罗米修斯没有私连?”
“没有人能私连普罗米修斯,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天枢的监控下。”
“天枢不就是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无法绕过天枢,嗯……是他的bug…”
朝歌皱眉沉思,好一阵子才问:“你真的不为普罗米修斯工作?”
“我只为您服务。”吕金坚定的看着她。
见朝歌没动,吕金也沉默着,直到沈夕喊锅冒泡了,朝歌才收了目光:“这些是怎么回事?”
吕金解释:“一些臭虫罢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最近总是在附近晃悠攻击公司。只好处理了。您可以先下去等待几分钟,我很快就处理好。”
原来一直都在,朝歌一直在纳闷她为什么会满身是血的出现在钢铁厂,总得有点儿目的,还是得找普罗米修斯问个清楚。
“我先下去。”
吕金喊住朝歌,问:“老板,不再多问问吗?”
朝歌头也没回:“你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吕金微微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听过太多离别的声音,大多是质疑,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是不是在安慰我……太多太多。他总是轻易地说出安慰人的话,实际上一边又一遍的询问,问到让吕金质疑自己的话有意义吗?是真的吗?
楼道里的声音逐渐消失,他听见朝歌和沈夕说话,卡擦,一声细不可察的微响在他体内裂开了。
…
“仇总,生物公司被闯入了。”
“三个月前就启动了报废程序,今天竟然还有人可以闯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身材修长的男人背对着汇报者,声音低沉没有起伏,汇报着明显听出了他的不悦,说的话开始字斟句酌。
“的确启动了,但面积太大爆破会引起天枢的注意,整个企业都会被牵连,要求整改,于是……于是……就……”
仇英转过身来:“于是就没动。”
“对。”
汇报者低着头满头大汗,等候发落。
“谁干的?”
“……现场有金属操纵的痕迹。”
仇英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上次追捕唐宋的牛骨刀就死在跟他在一起的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个人手里,那个人也会金属操控,还都在灯塔中心工作,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看过园区外的录像,个子很高,动作又狠又快,应该是杀虫队的,能铲平公司也正常。”
正常?
仇英眯起眼睛强制克制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整栋大楼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从爬到二层那天起他就将全部心血倾注在生物试验场里,天知道培育一个母虫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好不容易养育出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母虫,现在因为朝歌全部毁于一旦,他要弄死她。
汇报者似乎有所顾忌:“上次的就查到了,天枢新巢还在跟着她……我们、不好吧?”
闻言,仇英的怒气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阴鸷。
“派人去监视她!”
“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