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簇拥过来将朝歌簇拥着越过那具炸开的身体旁带进荣耀室，这是每个新人加入的必要流程。
公司大楼内部密不透风，巨大的日光灯悬在头上发出刺眼的光明，一踏进来，刺骨的阴凉立即穿透防护服刺入骨髓，好在防护服有调节作用，体感变化不大，防护服上的提示却显示内外温差已达近10度。
一步之遥，宛若两个世界，外头光芒万丈而里头是阴冷的地窖。
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前台33微笑着服务：“欢迎入职，下面开始岗前培训。”
观摩公司，学习企业文化，然后成为公司一员。
大厅四周摆放着各类材料，文化墙上公司历史，获得荣誉一应俱全。
蜂巢结构攀沿往上，每个空洞摆放着不一样的东西。
朝歌仰头，像一只蚂蚁在寻找出去的空洞，看久了有些眩晕。
“永远尊重你的上级。”□□主管未来11对着层层递减的公司领导层深深鞠躬，后面的员工跟着鞠躬，满脸尊崇。
未来11：“安全，规范，标准，是我们公司的口号！”
众人：“安全！规范！标准！”
随着众人气势昂扬地宣读，□□主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未来，保持全勤才能保住工作。安全、规范、标准是我们的信仰，但全勤是我们的基本要求。”
这个人大概就是不给老赵请假的领导了，看来全勤真的是他们公司重要的考核指标。
面对□□男的炽热和逼迫的目光，朝歌只得附和：“全勤是我们的基本要求。”
听见她回答，□□男才勉强满意的收回前倾的脖子。
前台33适时塞给她一沓调研表格，和一个红色塑料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白菜。
塔台的防护服更柔韧，有五感增强作用，朝歌工作室那件不能模拟皮肤触感，无法感知物质质感，很容易让人迷失。
此刻，她一边感受着防护服传递来的触感，一边被□□主管未来“带到工位，
未来：“记住，保持全勤。”
朝歌在屏幕上打字：“如果需要请假呢？”
未来变得严肃：“全勤是基本要求，不要被末尾淘汰。”
说完，未来拍了下手，故作轻松愉快的说：“祝你成功，白菜。”
朝歌感觉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好像有个人骑在了她的脖子上，透过玻璃，只能看见她黑色宽松的防护服，肩头空无一物。
“咕呱。”
她循声望去，背后什么都没有。
白菜的电脑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工作痕迹，朝歌拉开电脑下的抽屉，抽屉里放了五六个姓名牌。
白菜。
每个工作证写了一个数字。
她是第六个白菜。
朝歌将一条和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绳子缠在手掌心，固定好，开始手敲文件，纸张上歪七扭八地数字变成了电脑上规整统一的文字。
“滴滴”电脑上的打卡软件响了。
未来：请各组人员接龙打卡确保都在工位。
“滴滴，滴滴，滴滴。”信息后第一时间接起了长龙。
五分钟后，群里又响起未来的工作提示：“请白菜、小蓝、沫沫……点击打卡。”
朝歌手里的文件还没输完，手忙脚乱的去按照要求打卡，看见已打卡三个字还没松口气未来递过来一个文稿：“两个小时内将文件发给我。”
朝歌看着手中未完成的文件，接过来开始工作，还没收尾前台冬瓜微笑着过来：“白菜，现在需要办公室用品的统计，审计等着要，现在哦。”
“不行，我这边在写报表，领导急着要。”
冬瓜捂嘴懊恼：“啊，这个啊，我忘了跟你说，已经跟未来主管说过了，先弄这个。”
鲜红的指甲轻点桌面，精致的脸庞挂着清甜的微笑，
朝歌又开始手忙脚乱的统计。
好容易将统计好的报表交上去准备把未来的文稿发过去，鼠标略带着急的推过来一个文件夹，接着电话口型求救：“快点！”
无奈，她只能发送了文件开始整理文件夹的材料。
“嘻嘻。”
一声尖细的笑声让她停下动作，狐疑的看向对桌，鼠标65还在打电话，打着手势让她赶紧收拾。
她扫视了一圈，其他人也在忙，没发现任何人嘲笑她的迹象。
“嘻嘻。”
又是一声。
她随着声音看向桌底，只见一截鱿鱼腿样的触须从缝隙里撤去，抬头依旧是忙碌的办公室，都在忙。
“调研表格好了吗？”未来揉着太阳穴敲了敲桌面，看见那本还未动工的文件黑了脸：“一上午都在干什么，一份文件都弄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是冬瓜，她让我先弄这个说审计急着要，而且她……”已经跟您说了。
“冬瓜？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冬瓜的？”
朝歌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未来已经回到办公室，隔着玻璃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怒气。
她只能更快的输入，更多的活像鬼一样撵过来。
白菜想去上个厕所但是没时间，上厕所的时间不计入工作时间，一旦离开工位便会开启专门的计时工具，一个小时不回来重启计时便会归零。
第一天结束下班时她像一只被拉练的狗浑身无力，连喘粗气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朝歌站在公司楼下，猝不及防被一道阴影略过。
“砰。”
重物坠地。
朝歌看着那具熟悉的身体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她仰头看天，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屋顶。
白菜有点恍惚，昨天是否也经历过这一切，但她来不及思考了，加快脚步往公司大楼走去，再晚她就要迟到了。
和昨天一样，铺天盖地的文件向她吻了过来，她拼尽全力弄完这个弄那个，仍旧没能按时完成全部工作。
未来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同事看向她的目光掺杂着嫌弃。
白菜叹了口气决定主动去找领导沟通，未来苦口婆心的劝解她：“白菜，努努力，别人可以做到，你也可以。”
白菜挣扎了一下：“太多了，搞不完。”
未来咦了声：“正是领导看重你才给你那么多工作，那是相信你的能力，给你了就相信你能完成。干都没干就说自己不行，干不了，是推卸责任还是想打领导的脸？”
白菜嗫嚅几下想反驳，刚一张口就被未来拦住，他苦口婆心的劝：“想想未来，你要一辈子当大头兵吗？只有走在前面才能不被末尾淘汰，你要适应领导对你的信任，你要相信领导眼光，先干，干不好是客观原因，不干可就是态度问题。”
白菜灰头土脸的回去。
沮丧和恐惧同时萦绕在白菜心里，她委屈的拿起杯子想喝一口水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没有时间起身去倒一杯水。
白菜再也忍不住了，她只能趴在桌面上休息才能缓解肩颈压迫的脊椎疼痛，远远的看，像一只红虾蜷缩在工位上。
她不能逃避太久，工作不会因为她身体不舒服就延期，还没抹干脸上的眼泪，白菜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香芋6号正盯着她看，低马尾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
白菜解释：“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所以……不好意思……”
香芋没说话，递给她一杯水离开了。
白菜下班时看着身后的高楼，无力感充斥全身，一想到明天还要来，身体突发生理性厌恶，蹲在花坛边干呕。
太累了，她想休息一下，但是休息就拿不到全勤，没有全勤就得不到优秀又留不下来。
第三天，朝歌木然的看着阴影从面前坠落时，没有按时回到工位，她来了三天都困在工位上，必须得出去找找老赵了。
她拿不到全勤了，谁都拿不到这该死的全勤！
“你找谁？”保安上下打量着她这个新来的员工，看见脖子上的工作证才缓了点脸色。
朝歌没有说话，在屏幕上打字，指着：老赵。
“老赵啊，刚下班。呶，那边。”保安狐疑上下打量她一番，还是指了个方向。
每栋大楼都有一间不见天日的房间，经年往日没有动静，仿佛一只蛰伏的蝎子。
老赵不知道是第几个老赵，他每天五点前将大楼打扫干净，五点半将扫帚，拖把清洗干净，打卡，六点去食堂吃早饭，在大楼苏醒前他就蛰伏了。
朝歌推开门没有见到人，水罐电机发出阵阵嗡嗡嗡声。
紧挨着水罐放着一个行军床，床上是一床发黄的被子和一个透明大肚杯。
朝歌想起视频里老赵形容饭菜时幸福的样子，完全无法和这间逼仄狭小需要蜷缩着休息的房间联系起来。
她默默的退回来关上门，听着楼体里不传来的敲击管道声音，非常沉闷。
当啷……当啷……当啷……
“嘿，老刘今天来这么早？”
一道欢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方把她认成了老刘，朝歌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心想坏菜，说话了，不会被母虫制裁吧，结果 好像没事。
“是你那一班的吗？”老赵问。
朝歌：“什么？”
老赵手指指天：“跳下来的那个，最近老是有人往下跳。”
“是吗？”朝歌认出来老赵，他比视频里显得温和年轻多了。
老赵惋惜的叹着气：“第五个了，抗压能力太差了。”
说完往前走，见朝歌不动，喊了声：“走啊，不是你喊我去楼顶，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上的手环，上面精准的记录着他的位置。
朝歌晃了下神，跟着老赵的步伐慢悠悠往楼顶，从顶楼到平台需要爬一段悬空梯。
老赵娴熟的爬上去从角落拿出瓶二锅头和一袋花生米，神秘嘻嘻的：“上次你给我的鱼还有没有，老太太喜欢的欸，我都没舍得吃，再搞点。”
朝歌不受控地走向巨大的水罐，这是生产使用的工业水：“在里面，你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