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想说,不管是哪里的东京都有细微的差距,可‘这个世界’格外不同,天气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只一晚上的时间,头顶就飘飘然落下斑斑点点的雪。昨日的晴春,翠绿的枝头,蓄满枝头的樱花,一夜之间没了影子,宛如从未出现过。
明明看上去那么轻盈的雪点,落在肩上却融化成一滴水,紧紧贴在皮肤上,毫不留情的夺走身体的热量。
多么无情啊……
“喂——”
只听声音就令人心生厌恶的家伙高声呼唤着。寻着声音望去,披着又黑又厚的羽绒服,带着浑身怒气的家伙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站在原地的人没有回应,仍然抬头怔怔的望着天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一般。
“可恶!无视我吗!嚣张的小鬼——”
紧跟到三米左右的距离,被呼唤的人才仿佛慢一拍的回过神,晃晃脑袋,唤回走远的意识,随即稍稍后撤一步,用在外人看来岌岌可危的时机,险之又险的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紧接着,在来人还处在惯性的冲刺里,不可思议的弯腰踢向对方的膝盖窝。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3秒内。
这时候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膝盖被动向前弯折,受害者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后腰传来的剧痛,使人顺着惯性正面摔倒下去。
“你、咳咳啊——你这家伙,到底是谁!??”
惊怒交加的男人狼狈的趴伏在地上,因疼痛而充血的眼睛鼓鼓涨涨的瞪着,好不容易克服了剧痛想爬起来,却被一只脚死死踩在背上。那只包裹在单薄西装裤下的脚看上去并不像是充满力量的类型,却像沉重如磐石,将他重重压在地上,狼狈又可笑。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可恶!今天做什么都不走运!理惠没有来赴约,搭讪还被搅黄!可恶可恶可恶——!!!
“——请听我说,”
少年低下头,靠近地上的人,“守屋直人先生,我只是想要形田组前段时间交给你的文件,如果方便的话,现在交给我,我会不胜感激。”
彬彬有礼的态度,在这种情境下显得诡异又病态。
情绪激动的男人完全听不进去,或许是酒精助燃了他的理智,只留愤怒火烧一样席卷,守屋直人的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一味地想要从少年的脚下挣扎出去。
然而在那只并不显得孔武有力的脚下,竟连向前一步,都如此困难。
盯着脚下的人,我的思绪怔怔出神。
……这时候该怎么做呢?
自然而然的,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循循善诱的,似乎是温和的口气,可在我听来,更像是死神靠在耳边的低语,带着铁锈的味道,那是死亡的气息。
[充满智慧固然让人害怕,可古往今来,征服人类的,或者说能够震慑人心的,唯有绝对的‘暴力’,换言之,就是肉/体的力量。]
回忆里的小婴儿睁着那么一双可爱的眼睛,脸上的婴儿肥还挂在脸颊上,可当他说出‘暴力’这个词的时候,我似乎嗅闻到鼻尖下,传来了死神的气息。
[记住,在很多时候,只是展示力量,就能让敌人变得如羔羊那样孱弱乖巧。]
我想,这就是老师指导的,需要展示力量的时候。
我于是做了听话的学生,视线在地上扭曲的人背上寻找。
[但是刀子唯有未出鞘的时候,才是最叫人恐惧的。]
这意味着,我得找到一个极富疼痛的,却又不至于使人失去意识,丢了性命的痛点。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住了我的动作。
他已经换掉了旅店提供的丹前,连带着里面的浴衣也换成了单薄的衬衣,唯有肩头垂下的漆黑的大衣,哪怕在同样变得深邃的黑夜里,也那样显眼。
太宰站在距离我不过十几步路的地点,向我投来的目光犹如刀子一样刺人,刮着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可我的手仍然稳稳的,将地上的人死死制裁着。
仿佛能看见阴郁的怒火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滚烫,我并不讨厌。
“你在干什么,织田崇。”
他这样直白的生气,十分少见,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而意识到,这个人同我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着世俗情绪的人。
太宰治要被这个突然陷入自己世界的笨蛋气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人。
他忍不住气愤的想。
织田崇不是一个有自主驱动意识的人,他的所有一切举动都有背后的支持,这样突兀的插入他的任务里……
比起浮于表面的愤怒,更加阴郁的冷火在心中点燃。
啊、啊……
烦人的家伙们,总是死性不改,是我平时太和善了吗?才会给他们这种可以下手的错觉。
越想越烦躁,胸腔里鼓动的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缓,太宰治啧了一声,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突兀的朝地上的男人抬起的脑袋踢去。
下巴遭受到重击的瞬间,脑袋嗡的一声陷入空白,疼痛赶紧赶慢的涌上来时,眼前的景象才后知后觉的浮现。
依稀能听见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诶?文件,不需要了吗?”
“早就拿到了,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真是给我添乱啊,你。”
“……对不起。”
“哈,那就说说道歉的原因吧。”
“……”
“白痴,以后那群人再和你说什么,都当废话,你只要听我的就够了,知道吗?”
“嗯。”
“该走了,不是要买伴手礼吗?温泉馒头的话,应该在那条路吧。”
对话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人就这样离去,我心里装着本该如此的想法,既有着侥幸活下来的喜悦,也有阴暗狠戾的想法,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
就在我要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噩梦一般,我再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硬底的皮鞋敲击在石头路上迸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在我的正前方,瘦高的阴影倾泻。
眼眶里堆满了生理盐水和干涸的血液使我眼前如雾霭一样,我拼命扬起脑袋,以为能看清来人的脸。
一只漆黑的枪口对准我的脑袋。
“所以我就说,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
“对不起、对不起、请饶了我……”
为了活下去,我将尊严碾碎在地上,匍匐在他的脚边,脑袋重重磕在距离他那双皮鞋的鞋尖前半只手掌的距离,求饶的话要多少都说给你听,只是动动嘴皮子的话,比起命轻太多了。
他仍不为所动,哪怕我涕泗横流,将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他仍铁石心肠的站着,手里的枪口一动不动,冷硬的像块石头。
可就在我以为他要开枪的时候,他却将枪口放下。
在我以为这趟往返在地狱和人间的列车里以为自己总算安全的时候,他又忽而露出轻微神经质的笑容来,两只眼睛微微瞪大,面颊上因情绪的波动而染上薄薄的潮红,“不管那个人是谁,你和他们做了交易吧。”
拼命展示自己的男人动作倏然顿住。
“太显眼了,实在是太显眼了,露出的马脚是要我怎么样才能无视掉呢?真是简单到无趣的计划。”
“这诬陷的手段也太低俗了吧,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自信,朗姆吗?比起草履虫也聪明不到哪去的智商难道没有同时予以过你们趋利避害的本能吗?”
“就算是狗也知道躲避不可能的对手,作为必定被朗姆丢掉的弃子——”
他忽然住了声,短促的呼吸几下,“啊——”
似恍然大悟。
“你知道。”
笑容在他脸上越来越大。
“你知道。”
他重复一遍,无比肯定道。
“这是阳谋。”
地板上匍匐着的男人已经许久没有动静,那张原本做出恐惧表情的脸苍白的厉害,在这飘着鹅毛大雪的日子里,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湿漉漉的带走他的体温,可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趴着的动作,竭力将颤抖的肌肉控制在最小的范围里。
“真是太好了,你完成自己的使命呢。”
弯下腰的人用十分温柔的语气这样说。
无言之中,守屋直人紧紧咬住后牙。
*
等到太宰治回到织田崇身边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织田崇抱着已经选购好的温泉馒头,盯着太宰治被雪濡湿的外衣和头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从购物送的袋子里掏出一条干燥的毛巾,一言不发的擦起眼前人的头发。
太宰治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睛好一阵,忽的开口,“你不问我吗?”
织田崇于是将视线从那头海藻一样的褐发落到太宰治的眼睛上。
“你要说吗?”
“说不定呢。”
“那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
交流再次陷入沉默。
感受了一下手指间穿过的发丝,织田崇将毛巾整齐叠好,放回袋子里,又脱下自己身上的丹前,披在太宰治身上。单单只是披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就透过濡湿的大衣传到身上。
他攥紧肩上的丹前,超大声的叹气道:“哈啊——”
“?”
“什么都没有,”太宰治走在前面,“只是最近好多人向我打听养宠物的事情。”
“?太宰有养宠物吗?”
“有啊,养了一只狗,缺点是很容易被拐卖,不过胜在听话这一点。”
“真想看看。”
“……算了,你就保持这样吧。”
“?”
织田崇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太宰治偷偷笑出声。
前段时间,我去考研了,很遗憾,面试的时候被刷掉了。回学校复盘,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不够优秀,是以不被选中。
2026.5.2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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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