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明,你想想朔明
--这是你欠一鲟的
在父亲的一遍遍的重复中,雪霁沉默下来。
一切的推进都不按雪霁的意志发展。
好在,雪霁的身体也并不好。
他打抑制剂非常频繁。
--不适合受孕,需要调理
医生下达通牒。
于是雪霁不能再打抑制剂,成堆的补品送到他面前。
他像是鸵鸟一样,没法想未来要发生的事。
调理半个月,雪霁的身体还是不达预期。
--直接打催热针吧
王夫人首先发言。
父亲总是沉默的。
--打催热针,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和要成结的Alpha接触适应
--否则强行进入情热期,容易有排斥反应
这句话让雪霁,得以离开他的小院。
他需要和一遥一起吃晚饭。
晚上,雪霁从远处就已看到一遥,在她旁边的是朔明。
--哥哥已经是一鲟姐的omega,早应该一起用食的
朔明看到雪霁,显然是很高兴的。
一遥只是轻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雪霁落座。
朔明只快乐一瞬,情绪又低下去,他已经找过那么多医生。
--朔明,别想了,一遥早说了,她不介意
父亲安慰。
父亲暂住在王家,表面上说是为的朔明不好怀孕的事情。
--可是
朔明臭着脸,仍旧不高兴。
一遥没有说话,她夹起素日最不爱的,鹿厘果,犟着眉吃进去。
鹿厘果生得恶心,吃着更是有一股腐朽的臭味。
用网络上通俗的话说,跟直接吃下水道里的垃圾没有区别。
但因为对omega怀孕有益,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一遥犟着眉,就那么平静无波地吃进去。
--一遥
--和你没关系
朔明眼眶红了,他低着头,黑的碎发挡住眉眼。
泪珠沿着他的下巴滴到餐盘里,他咬紧牙,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不在意
--你怎么样都可以
一遥的手掌放在朔明身后。
半扇大圆窗外,花树开得灿烂,衬得他们合该是天生的一对。
装成鸵鸟的雪霁,也升起一种希望。
他想,一遥或许只是敷衍他们,她对朔明那么喜欢。
这念头刚升起一点,就被猝不及防打断。
--又有工作,总是这样
--要呆在水见阁
那个人平静无波地说出这句话。
雪霁后退一步,他的动作太大,水烫了一下手背,所有人都望过来。
朔明也关心地望着他。
--没事
雪霁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水见阁只是在,修行院隔壁。
他今晚要去的地方,是修行院。
月明星稀,水见阁在水畔旁边。
推开门栏就看看见明月映照于水面之上。
雪霁毫无心思欣赏。
直到看到牌匾,雪霁才知道自己被带到水见阁。
没有人理会他的疑问。
两个带他来的下仆都是哑巴,生理意义上的哑巴。
雪霁洗浴完,换了一身月白长袍,上绣有滚金花纹。
他银白的发丝披散着,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固执地跪坐在门前的木地板上,木门正大光明开着,想保有一丝体面。
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淡色的唇瓣紧闭,仿佛一个玉塑冰骨的菩萨。
他连生气也是美的,仿佛天生该给人品尝的。
远远有个高大的人影,从游廊走过来。
月光下,雪霁抬起头,脸霎时间发白。
一遥显然刚洗浴完,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她的黑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
这样子见外人,是非常失礼冒犯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遮住了皎白的月光,也遮住了雪霁的‘正大光明’。
一遥带着一种机械的,完成任务的态度,戴上了手套。
“站好”
一遥不紧不慢地说着。
雪霁跪坐在木板上,没有动作,他试图以这种意思表达自己的反抗。
他身边花瓠里的花枝开得正盛,他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只是抿成一条线的唇带了一点红。
但因着他人夫的身份,那点红就变成故意点在素胚上的釉彩,脖颈下如同珍珠般莹润的皮肤,也仿佛故意邀人品尝一般。
一遥慢条斯理地戴上皮质的黑手套。
雪霁被直接按在木制的门上。
一遥扯住他的长发,迫使他仰着头。
她的手放在雪霁颈后,手套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颤。
和对待朔明温和的抚摸和摩挲不同。
冰冷的手套如同入侵一般,在雪霁腺体周边按压。
她的鼻子碰触到他的脖颈,接着是尖刺的牙。
注射催热剂的时候,雪霁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候,他感觉到霸道的苦艾酒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争先恐后侵入他的腺体。
她粗暴地直接把信息素灌入他的腺体。
雪霁仰起头,始终咬紧唇。
他太痛了,身体绷得太紧,如同将碎的玉石。
“我们都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
一遥放开他。
雪霁靠在门上,气喘吁吁。
他有些冒汗,当痛远去之后,热和一种莫名的渴望席卷着他的身体。
像是浸泡在热水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麻,那热意爬上来,烧得他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带上了潮湿的水汽。
但雪霁背靠着木门,垂着头,一言不发。
是临时标记的错。
他想。
雪霁睡的时候,一遥坐在窗边的矮桌旁,查看着电脑里发来的文件。
早上,雪霁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矮桌上还堆着一摞一摞的卷宗。
跟着下仆,雪霁回到自己的院子。
晚一些时候,仆人走过来叫他起床。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除去半月一次的临时标记,他们只需要同在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互相适应信息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一遥其实很忙,哪怕在同一个屋内,但只是一个远的,高大的影子。
大部分时候,在水见阁,没有人和雪霁说话。
只有院子里的野猫和他做伴。
小猫儿懒洋洋,翻着肚皮,伸着懒腰。
后来,看到小家伙儿在一遥的手下打着呼噜,蹭她。
雪霁才知道那是她的猫。
小猫儿看到雪霁,喵一声,就朝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翻着肚皮。
那以后,任凭小猫怎么在她面前撒娇,她再也没有摸过它。
她厌恶他。
雪霁那时钉在原地,突然明白过来。
雪霁只希望她的恨不要牵连无辜。
这种担心在一个暴雨的夜晚,雪霁用完夜食后,达到了巅峰。
总是无可避免的,她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不关心,小猫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雪霁冒雨把小猫安置好,回到屋内时,木地板上带起深深浅浅的水迹。
洗完澡,雪霁头有些热,他只想睡一觉。
--去吃药
那个人坐在窗边,但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雪霁倒在被子上,没有力气,只想直接睡过去。
--雪霁
雪霁睁开眼睛,看到突然站在他旁边的一遥。
她挡住了光,黑沉的影子罩住了他。
--吃药会影响怀孕
雪霁被扰得烦了,病痛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以至于他刺刺地看着他,银发有几缕缠在颈侧,几缕落在被面上,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动。
他就这样躺着,连倦怠都是懒懒的。
他的态度很冒犯,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做,但他的头很痛。
--去吃药
那声音在雪霁耳边重复。
雪霁的头太昏了,他闭上眼睛,不想管她。
迷迷糊糊中,雪霁听到下仆们的脚步声。
有人掐着他的脸,霸道地把药片塞入他口里。
雪霁想把药片吐出去,但他太累,还是睡过去。
第二日,雪霁醒来时,已经正午。
没有及时回院子,雪霁有些惊慌,他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穿的并非来的衣服。
下仆比划半天,雪霁才明白,是一遥的衣服。
是新的,还未用过的,昨天晚上他发了汗,必须换件衣服。
今天不必回他自己的院子。
下仆让他不用着急,一遥已安排好一切。
那个人的,内袍,哪怕是没有穿过的。
雪霁想马上换下,但不被允许回去自己的院子。
和她一样的,皂角的香气裹挟着他,刁钻地钻进他的每个毛孔。
白天时常发热的腺体,竟然平静下来,仿佛到了熟悉的环境。
雪霁皱着眉,阴郁得如同一尊刚从水里捞出的玉像,但到底没有把内袍脱下来。
是临时标记的错。
他想。
日子平淡到了秋天。
对于雪霁的诊断结果,医生还是摇头。
雪霁暗自送了一口气。
连带着下午一起吃饭,都多吃不少。
--怎么比夏天吃得还少,一遥
朔明盯着桌上的菜,苦大仇深。
--晚食多吃些就行
一遥面色不变。
--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用晚食的习惯
--不会是晚上在夜场见什么人吧
朔明故意说着玩笑话。
一遥望了朔明一眼,突然平淡地答--对。
--见什么人,一遥多忙你不是不知道
父亲突然站起来打圆场。
--好了,玩笑不玩笑我不知道吗?父亲你别念了
朔明展颜笑起来,他的眉高高挑起,神采飞扬。
雪霁用食的手早已顿住。
夜食,是他的习惯。
下仆会备两份,有时工作到夜深,一遥会吃一点。
雪霁的腺体控制不住地发烫,他咬着下唇内的软肉,直到尝到到一点血腥味,才把潮热压下去。
他以为打了隐蔽信息素的针剂,以为不和一遥有多余的交流,日子就和以前和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没有注意,在平淡的日子里,分明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