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铅云密布,整个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被不详之气笼罩着,压的人心里发沉。
谢不臣三人醒来时已近黄昏,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在三人的面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谢峥嵘有些迷茫的睁开了双眼,浑浊的雨水拍打进眼睛让她不舒服的揉了揉,下一瞬下意识的往身侧一探,感受着周边的空旷,谢峥嵘心里咯噔一声。
遭了,昭昭不见了。
“四哥哥你快醒醒,昭昭有危险!”
谢峥嵘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使劲推搡着一旁还未醒来的谢不臣,看到没有效果谢峥嵘一时心急,咬了咬牙闭眼朝着谢不臣棱角分明的侧脸扇了过去。
“啪叽。”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密林里响起,谢不臣悠悠转醒。
“嘶,我的脸怎么那么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谢不臣捂着脸颊,高声抱怨道。
“四哥,先别管这个了,昭昭不见了。”
谢峥嵘心虚的瞥了一眼谢不臣那略些肿胀的侧脸,赶忙转移谢不臣的注意力,将话题引到大事上来。
同时还不忘温柔的将同样昏睡着的顾朝颜唤醒。
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谢不臣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面色漆黑如墨,垂落在身侧到双手紧紧的攥着,青筋若隐若现。
“有人针对昭昭,走,咱们快去找找,昭昭刚刚学武,若是遇上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谢不臣平日温和无害的茶褐色丹凤眼中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担心。
昭昭,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小五,你和朝颜一块,咱们兵分两路,效率更快。”
“好。”
三人兵分两路如同在世杀神,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积分不断上升,可想见的人却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古钟声响,惊起一片飞鸟,三声已至,时辰已到,考核结束。
谢清淮坐在高位上,手中的折扇不甚规律的摆动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旁边人的阿谀奉承。
自打他成为少将军时这些话他早已听过千百遍,他现在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烦,超级烦。
谢清淮双眼紧紧盯着出口,期盼着那朝思夜想的人儿,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云栖雾的身影,不由得蹙眉,周身欺压低到了极点。
身侧啰里啰嗦的大人看到这架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触及谢清淮那不耐烦的眼神,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巴。
学子们陆陆续续的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露欢喜,或喜或悲或骄或燥,人生百态世事无常。
谢不臣三人拎着一大包猎物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谢清淮眼皮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昭昭呢?”
谢清淮盯着谢不臣和谢峥嵘哭的红红的眼角,沉声问。
“我们几个在山里中了埋伏,醒来时昭昭就不见了,我们将山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大哥,怎么办呀?”
谢峥嵘言简意赅的说出了来龙去脉,肿胀通红的杏眼无助的望向谢清淮。
“院长,若是小妹有什么三长两短,希望书院能给我镇北王府一个交代,我镇北王府也不是任人欺负之辈,还望院长给个方便,让吾带兵去搜寻一番。”
谢清淮朝着院长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暗藏杀意,带着无限的压迫之感。
“这是自然的,书院也会派人一起去寻找,世子殿下息怒,我看着云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人,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云小姐会化险为夷呢。”
白鹿书院院长擦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悻悻说道。
云观月三人躲在人群中窃窃私语,与云栖雾相似的杏眼中此刻满是快意,那地方可是人迹罕至之地,再加上尚书府小姐投入了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云栖雾此时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云观月心中一阵畅快,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在谢清淮到眼睛扫过来的那一刻飞快的低下头敛去了眸中的幸灾乐祸。
爆发了一小阵混乱之后谢清淮安慰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两个弟妹,抬手让逐风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山林进发,开始地毯式搜索。
“尚书府柳师师小队积分为三百七十四分,暂列第一。”
“镇北王府谢不臣小队积分为三百五十二分,暂列第二。”
……
“云府云观月小队积分二百一十三,位列倒第十。”
“凡是前十的队伍学院都将予以嘉奖,请各小队排代表于三日后到书院领奖。”
长着白胡子的夫子细细核对着各各队伍的分数,予以登记备案。
谢不臣三人心不在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听到自己小队的名字时头也没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刚才求着哥哥去帮忙找昭昭了,不知道昭昭现在怎么样了。”
顾朝颜哭的眼睛红红的,再加上她皮肤莹白细腻,胖乎乎的小脸圆圆的眼睛,整个人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无助的扣着自己的手心。
“早知道就不参赛了,若是不参赛昭昭也不会失踪。”
谢不臣弯身蹲下恨恨的锤向地面,原本平整的土地瞬间凹下去了一瞬,带着些暗红色的血迹。
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拳接着一拳的砸了下去,“都怪我没有保护好昭昭……怪我……”
谢峥嵘眼尖的瞅见了谢不臣手上的鲜红,赶忙抱住谢不臣的胳膊阻止他这疯狂自残的行为,“四哥,要是昭昭在这看到你为了她这样,昭昭会心疼的。”
“我们一块等着昭昭回来好不好?”
谢峥嵘死死的抱住谢不臣到胳膊,乞求道。
“可还有人对本次的成绩有异议?”
老夫子再次确认的声音回响在众人的耳畔,糟乱的局面安静了一瞬,无一人有异议。
“既然如此,那本次……”
“我有异议!”
清丽嘹亮的女声传来击碎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雾霾,如同拨云见日,心情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谢峥嵘反应更甚,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先是愣住了一瞬,随后心中爆发出剧烈的狂喜,毫不犹豫的扔下谢不臣的胳膊朝着声源地飞奔而去。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谢峥嵘勾人的桃花眼蓦地红了起来,只见云栖雾浑身浴血,衣服被勾画的破破烂烂,瓷白细腻的肌肤上刮出了道道血痕,有的地方刮的重了皮肉都翻飞了起来,看起来非常可怖。
“昭昭,疼不疼?”
说完谢峥嵘内心便懊恼了起来,这么严重的伤,这句话问的显得她像一个傻子。
“还好。”
云栖雾努力扯起唇角安慰着自家水一般做的五姐姐,抬出一只干净的手抹去了谢峥嵘眼角的泪光。
许是动作太大牵扯住了腰腹间的伤口,云栖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峥嵘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像是决堤了的洪水般开闸泄了出来。
“夫子,我有异议。”
云栖雾忍着疼从腰间扯下几根染血的狼尾,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不知是云栖雾的还是这几匹狼的。
谢不臣颤抖着接过了云栖雾手中的战利品,清透的眼眸扫过云栖雾胳膊上的抓痕咬痕,心倏地一颤,一股酸涩酥麻的感觉涌上心头,挺拔的鼻尖忍不住的发酸,刚憋下去的眼泪又开始涌了上来。
“四哥哥,别哭。”
“我带你赢。”
少女温温柔柔的笑着,嘴里吐出自信张扬的话语,谢不臣擦掉眼中的泪水,嘴硬,“没哭,我这是高兴。”
高兴你平安归来。
“夫子请查阅。”
谢不臣恭敬的将狼尾捧上高台,干涸的血液在他掌心磨的发涩,心里更加心疼。
“云栖雾小队共计五百二十四分,位列第一。”
看台下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实至名归!”
云栖雾在听到第一的那一刻心里的重担卸了下去,扯了扯嘴角高兴的笑了起来,倏地眼前一阵发黑,面前的身影逐渐看不真切,身体摇摇欲坠向着一旁倒去。
即将坠地的一瞬间,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的将她拖了起来,像是碰到什么易碎的珍宝将她牢牢的护在胸前,清新淡雅的雪松味笼罩着她的鼻腔,像是上好的麻药抚去了胳膊上的痛意,让人想要沉沦其中。
“大哥哥,有人要害我,我是……”
云栖雾挣扎着断断续续的说着,下一瞬一抹温凉的指腹覆上她那因失血过多而泛着苍白的唇,终止了她的话语。
“乖,先别说话,我回去查的,此事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清淮心疼的说道,胸腔中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愤怒,抱着云栖雾的臂膀隐隐发颤。
“院长,舍妹伤比较严重,晚辈就先行带她退下。”
“还望院长能够早日揪出那扰乱书院安宁的鼠辈。”
“这是自然,世子殿下放心。”
院长赔笑道,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活着。
要不然这尊杀神可是会发疯的,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云观月圆润的小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泛白眼神惊恐,嘴里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
·
落雪阁内香烟袅袅,血水一桶接一桶的换了出去,谢清淮在屋外来回踱步,内心焦虑极了,看得一旁的温烬棠都有些头晕眼花。
清淮对昭昭是否有些太在意了些?
未来得及多想负责诊治的太医便从里屋出来急匆匆的禀报,“下官见过安宁县主,世子殿下。”
“云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此番所受的都是些皮外伤,不危及生命,只是这外伤有点棘手……”
谢清淮听的眉头一皱,这可不行,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虽说他不嫌弃,但万一昭昭醒来接受不了怎么办?
“给我拿最好的祛疤药,价钱上不用考虑,越管用越好。”
谢清淮一锤定音将张太医还未说出口的话噎回了肚里。
张太医:他想说的是养护有些麻烦,没说留疤啊喂!
“是,还有一点,云小姐腰腹处有抓伤,为了避免二次受伤期间还是不要移动的好。”
话毕张太医去药房开了几副温养的汤药便匆匆离去了,唯余谢清淮与温烬棠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姑姑……”
“清淮……”
二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最后还是谢清淮率先开口,“姑姑您先说。”
“刚刚张太医说昭昭现在不便移动,恐怕要多麻烦些你了,要不这样,你这些日子先委屈一下去我的安宁县主府住着,我在落雪阁照顾昭昭。”
“姑姑我来吧,这样方便些,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元宝过来招呼。”
“落雪阁位置偏僻更适合养病。”
温烬棠觉得哪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再者谢清淮说的确实占理,迷迷糊糊间就被谢清淮哄了过去,整个人晕晕的朝着安宁县主府走去。
烛影在屏风上摇曳,光影绰绰间勾勒出二人的剪影,谢清淮坐在床头边上的梨花圆凳上,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垂眸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小人,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柔情。
谢清淮动了动垂落在身侧的手,将稍微散落的被子塞的更严实了,眸光扫过云栖雾紧闭的双眼,向下越过小巧精致的鼻头落在了微张的唇瓣上。
许是刚刚喂过水的缘故,云栖雾的双唇湿润柔软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像是诱人的薄荷糖想要勾人品尝。
谢清淮喉节滚动,呼吸急促,慢慢的俯下身去凑近那日思夜想的人儿,像是偷腥的猫儿一样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轻纱飘扬间,谢清淮在云栖雾的眉心处虔诚的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