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跟着陆言一前一后回到教学楼的时候，高二三班的空气简直像凝固了一样。
走廊里原本聚在一起八卦的学生，看到他们俩走过来，瞬间作鸟兽散，纷纷贴墙站着，眼神既惊恐又兴奋。
刚才巷子里的事，不知道被哪个躲在窗户边的人传了出去。这会儿大家都在等，等陆言怎么向班主任解释他那件带血的白衬衫。
“你回座位，我去趟办公室。”陆言在教室后门停下脚步，偏头对林夏说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林夏梗着脖子，“一人做事一人当，陈薇是我推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顶雷。”
陆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点无奈，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座位那边推了推：“你去了只会越描越黑。坐下，等我回来。”
他指尖的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林夏咬了咬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那个装有视频的手机，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那半节课，林夏如坐针毡。
她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是陆言因为这件事被撤了班长、取消了保送资格，她就去求校长，大不了她退学。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言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跟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依旧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全班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看黑板干什么？”陆言走到讲台边，敲了敲桌子，“把上节课留的物理大题拿出来，五分钟，我抽人上黑板做。”
“陆言……”林夏小声叫他。
陆言拉开椅子坐回她旁边，一边翻自己的卷子，一边极低声说了一句：“没事了。陈薇被叫去教导处了，贴吧的帖子也会删除。”
林夏瞪大了眼睛：“那……你打架的事呢？老班没骂你？”
“我那是‘正当防卫’加‘见义勇为’。”陆言面不改色地把一张物理卷子推给她，“我跟老班说，是那帮职高的人先动的手，为了救同学，我才被迫介入的。至于去小巷子，是为了帮你找回丢失的耳钉。”
林夏看着他那张脸，简直想给他跪下。这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偏偏还能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挑不出一点毛病。
“绝了，陆言。”林夏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人，切开绝对是黑的。”
“做你的题。”陆言用笔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经过这一遭，全校看林夏的眼神变了。陆言的“见义勇为”让他不仅没受罚，反而得了个表彰。而陈薇因为霸凌未遂，被通报批评，连文艺委员的位子都撤了。
谁都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是林夏惹不起的靠山。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烦恼。
陆言那根被打了一棍子的左肩，到了下午彻底肿了起来。他写字的时候，右手只要稍微扯动一下左边的肌肉，眉头就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
下午最后是一节自习课。
林夏趴在桌上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按住他正在写字的右手。
“别写了。”林夏压低声音。
陆言停笔，看着她：“怎么了？”
“你肩膀不疼啊？我看你手都在抖。”林夏压着火气，“去医务室。”
“不用，快写完了。”陆言想把笔抽回来。
“陆言，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个铁打的程序机器啊？”林夏火了，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惹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
她猛地站起来，直接拽着陆言的右手，跟老班请了个假，说带陆言去换药，没等老班同意，就强行把人拉出了教室。
医务室这个点没人。林夏熟练地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指着那张小床：“坐下。”
陆言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竟然真的乖乖坐下了。
林夏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衣服脱了。”
陆言微微蹙眉：“林夏，这是在学校。”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林夏脸一红，恼羞成怒，“我让你脱衣服换药！你以为我要干嘛！”
陆言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竟然微微勾了一下，没再逗她，伸手解开纽扣，把左半边衣服褪了下来。
旧纱布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迹，看着比昨天还严重。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轻柔地把纱布拆开。那道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炎了，看着触目惊心。
“你是不是傻？发炎了为什么不说？”林夏瞪着他，眼眶却忍不住发酸。
“下午期中模拟考，不想耽误。”陆言淡淡地说。
林夏没说话，低着头，拿着棉签蘸了碘伏，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她这次的动作比昨天更轻，生怕弄疼他。
“林夏。”陆言忽然开口。
“别叫我，烦着呢。”林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头都没抬。
“你刚才说，我不是铁打的程序机器。”陆言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林夏手上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正对上陆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疏离，只有认真的探究。
林夏咽了口唾沫，视线往下，落在他因为忍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又落到他光裸的、线条分明的肩膀上。
“你……”林夏结巴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掩饰性地低下头继续擦药，“你是个傻子。还是个沾了血、装不下高冷了的傻子。”
陆言轻笑了一声。
“林夏，我从来没装过高冷。”他说。
“那你是什么？”这回轮到林夏问了。
“我只是，以前觉得周围的东西都很无趣。按部就班，考第一，拿满分，没有任何意外。”陆言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声音低沉，“直到你出现。”
林夏猛地抬起头。
“你把烟灰弹在我卷子上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意外，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林夏彻底愣住了。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沾了碘伏的棉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陆言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她手里把棉签抽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轻轻握了握。
“所以，别总觉得自己在祸害我。”陆言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我乐意被你祸害。”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林夏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你……你这算什么？”林夏的声音有点抖，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陆言握得更紧了一点。
“算我掉下神坛了。”陆言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林夏，你得负责接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