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死亡数学课。
林夏不仅没听，还在底下拿着小刀在桌面上刻字。陆言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收敛点。林夏冲他龇了龇牙，反而刻得更用力了。
下课铃一响，林夏抓起早就收拾好的空书包，一脚踹开椅子，从后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今天约了校外的人，有点私仇要解决。
学校的后街有一条长巷子，平时没什么人，专供那些不想走正门的学生翻墙。林夏单手一撑，轻轻松松跃上墙头，熟练地跳了下去。
刚落地，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染着黄毛的职高生就围了上来。
领头那个叫强哥，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着林夏的鼻子：“就是你上个星期把我兄弟打了？”
林夏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甩棍，“咔哒”一声甩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怎么着？你兄弟嘴贱，我替他家长教训一下，有意见？”
“你他妈找死！”强哥吐掉烟头，一挥手，三个人直接扑了上来。
林夏野惯了，打起架来不要命。一开始还能靠着狠劲应付两下，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吃亏，加上对方人多，没一会儿就被逼到了墙角。
一个黄毛抄起旁边的一个废弃木棍，照着林夏的肩膀就砸了下来。
林夏避无可避，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硬扛这一下。
“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反倒是一声闷响，伴随而来的是木棍落地的声音。
林夏猛地睁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言站在了她身前。他依然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但此刻，那道永远挺直的背影，硬生生地替她挡下了那一棍。
木棍砸在了他的左肩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神极冷地看着那几个混混。
“还有帮手？”强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说林夏，你上哪找的小白脸？穿得跟个卖保险的似的，也敢来出头？”
林夏急了：“陆言你疯啦？谁让你跟过来的！赶紧滚，这不关你的事！”
她太清楚这帮人下起手来没轻没重，陆言这种每天只知道做题的好学生，挨两下打坏了脑子怎么办？
陆言没理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他盯着强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到这儿，最多还有五分钟。”
“你唬谁呢？”强哥脸色变了变。
“监控。”陆言指了指巷子口，“学校后门的监控刚刚转过来。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强哥回头看了一眼，估计是心虚了，恶狠狠地指着林夏：“行，林夏，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夏急促的呼吸声。
她一把扔掉甩棍，冲到陆言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扒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我看看。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谁让你替我挡了？你一好学生跑来掺和什么！”
陆言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冷淡样：“我没替你挡。我只是在维护学校的治安，他们影响我放学回家了。”
“放屁！”林夏眼眶都红了，“那棍子砸你身上你不疼啊？”
她强行动手，扯开他的领口。白衬衫的布料上已经渗出了一点血丝。那根木棍上有倒刺，直接划破了皮。
林夏看着那抹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仰起头，死死瞪着陆言，声音有点发抖：“陆言，你是不是傻？”
陆言低头看着她。她平时总是张牙舞爪的，现在却像只受了惊吓、连刺都软了的刺猬。
“林夏，”陆言突然开口，嗓音有点哑，“你平时惹事的时候，就不怕疼吗？”
林夏愣住了。
陆言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动作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
林夏张了张嘴，原本想骂他多管闲事，但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色，那句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嘴唇，盯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破罐子破摔地笑了一下。
“陆言，”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几乎踩着他的鞋尖，“你这算不算破戒了？”
陆言没说话。
“好学生，打架、流血、说谎报警，全齐了。”林夏伸手，拽住他那件染了血的领子，仰起头，眼里闪着危险又兴奋的光，“敢不敢再疯一点？”
“怎么疯？”陆言垂着眼看她，没有挣脱。
“跟我翻墙。”林夏指了指身后的高墙。
原以为陆言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然后冷冷地甩给她一套卷子。
结果，陆言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带路。”他说。
林夏彻底傻了。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陆言拉着走到墙根下。直到陆言用眼神示意她先上，她才回过神来。
那天傍晚，高二三班的完美学神，穿着带血的白衬衫，踩着墙角的一块破砖，笨拙地翻过了学校的后墙。
落地的时候，陆言还崴了一下脚。
林夏坐在墙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言，你翻墙的样子丑爆了！”
陆言拍了拍衬衫上的灰，抬起头，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还不下来？等着保安抓你？”
林夏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满身规矩的假正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