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让我爱你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失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失忆

将近两年时间。

在无数大大小小的手术后,言绥的情况终于转危为安。

终于,他醒过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整个人苏醒过来了。

约翰教授在办公室里看着夫妻俩失而复得的神情,不由得提醒道:“言绥的醒来,是一个奇迹。但请理解,奇迹之后,会迎来非常漫长的恢复期。请给他时间,也给你们自己时间。不要急于求成,生理和心理都需要缓慢愈合,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

这道理,黎茵和言兆安何尝不明白。

心急如焚又能怎样呢?这世上没有任何方法能让言绥瞬间变回从前那个健康活泼的少年。

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不会再奢求其他。

只有陪着言绥,陪着他慢慢恢复,看上帝会不会再仁慈一次,能让他们的儿子像从前那般……爱笑。

此外,再无所求。

最初醒来的那段日子,言绥身体里还残留着大量镇痛和镇静药物,思绪迟缓而模糊。他能听懂父母和医生的话,能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但除此之外,意识便只剩疲倦,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困意包裹着他。

除了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睡觉,他再没有其他事可言。

直到那些仪器管线被逐一撤除,直到他可以像个人一样“躺”在升高的床背上时,言绥这才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一瞬间,他如坠冰窟。

他的上半身,手臂、肩膀、脖颈,似乎还能勉强动一动,

可是下半身……从腰部往下,包括双腿,就像死了一样,不论他怎么动,怎么用意志力去控制,它们都毫无反应,甚至是……毫无知觉。

他看着被单下轮廓消瘦的双腿,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内心更是无限的悲凉与绝望。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这样巨大的打击,比经历任何一次生死手术都要强大千倍万倍。

一个刚二十岁的年轻人,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废人。

尽管知道不能,尽管知道父母为了他早已心力交瘁,但愤怒与痛苦还是侵袭了言绥的全部思绪。

他变得极其暴躁,不仅对护士送来的饭菜发脾气,还总是吼叫着让所有人都滚出去。他怀揣着满腔怨恨,怨恨那场车祸,怨恨那个司机!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要遭受这样的劫难?为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

他也不能总是对着母亲黎茵发火。每次吼完,看到母亲红了的眼眶,看到她努力挤出的笑容,言绥的心就像在熔炉上灼烤,愧疚和不忍让他痛不欲生。

那是生他养他、为他熬尽了血泪的妈妈啊!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一次次发火、一次次表达出厌生的情绪,可父母却从未指责过他的任性,眼神里除了心痛就只有担忧。

这样的他,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部分身体上的修复手术已经陆续完成。接下来只剩漫长和艰辛的康复训练,以及脑部深处残余小血块的清除。

医生说脑部的问题急不得,只能一点点来,走一步看一步。

将生死与命运全权交给未知的他们,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呢?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位于伦敦市区的高级康复病房里,言绥打发走了年轻护工,表示想自己待一会儿。

护工有些犹豫,但看到言绥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小言先生,我就在外面,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

言绥靠在电动病床上,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独立卫生间处。

经过这段时间费时费力的复健,他已经可以通过拐杖和支架的辅助勉强地行走,虽然艰难吃力,但至少可以自由走动。

此刻,他想去看看。

去看看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模样。

言绥拿起靠在墙边的合金拐杖,咬紧牙关,依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床边撑了起来。尽管双腿依旧绵软,但他还是调整好呼吸,以一种怪异而费力的姿势,慢慢走向了洗手间。

终于站定在镜子前。言绥微微喘息着,头发已被汗水濡湿。

他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颤抖地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一颗,两颗……布料从肩头滑落。然后,他松开了腰间的固定带,任由裤子堆叠在脚边。

现在,他赤身**站在镜子前。

而镜子里的人,让他瞬间停住了呼吸。

那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身体了。

恐怖的消瘦。瘦到肋骨根根分明,手臂和肩膀虽然还残留着一点少年人的骨架,但肌肉早已萎缩,皮肤像是贴在了骨头上,苍白得堪称透明,下面凸起的一道道青紫色的血管仿佛能看见血液流动。而比瘦更让他痛苦的,则是遍布身体的疤痕。

它们长长短短,深深浅浅,像一道道狰狞的粉白色的蜈蚣。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一块好肉。

言绥将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镜中人的头顶处。

那头他曾经无比在意的浓密黑发,为了数不清的手术早已被剃得干干净净。如今虽然长出来了一些,但也只是一层短短的青茬,像个刚刚还俗的小和尚。

曾经那么爱漂亮、那么在意形象的人……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究竟是老天的惩罚还是施舍?

施舍他留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命,惩罚他面对自己天上地下的巨大落差?

这样的身体……

这样丑陋、残缺的、布满伤疤的身体……

言绥的视线,还是对上了镜中那双眼睛。

他看到他的眼里翻涌着惊愕和……自我憎恶。

他忽然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但绝不是镜中这个形销骨立、满身伤疤、甚至无法站立的怪物模样!

这真的是他吗?

他,言绥吗?

一股厌弃与恶心充斥在言绥胸腔内,翻滚扑腾着唯一一个念头:

如果早知费尽心力救活的他是如今这幅惨样,不如当时死了算了。

少年看着镜子,嘴唇翕动。

现在的他,除了嘴巴还能说话,眼睛还能眨动,身体的其他部位就像彻底死了一样。这样的他,还能称之为一个人吗?一个正常的人吗?

这样的他……又怎么敢让元溪知道?

如果元溪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惊恐?同情?还是……嫌弃?

“哐当——!”

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言绥猛地挥起手臂,拐杖脱手飞出,重重砸在瓷砖地面上。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他发疯般地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炸开。

漱口杯、牙刷、牙膏、剃须刀……狼藉一片。

失去了支撑的言绥无力地跌坐在一堆碎片上,那些锋利的尖锐碎片割破了他的血肉,可他却毫无知觉,任由那些血液沾染上地面,浸透他的衣衫。

绝望痛苦的泪水从少年大而空的眼眶溢出,与地上点点刺目的腥红交融在一起,仿若他无声滑落的血泪。

*

言绥的记忆,并非是一次性全部消失的。

如果真是那样,或许可以归咎于天意弄人,虽然依然痛苦,但至少不受折磨。

偏偏不是。

他的失忆,是一个冗长的过程。

一场手术,遗忘一部分,再一场手术,又遗忘一点。

而这种记忆的消失,非人为能控。

自然,言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发现那些关于元溪、关于青春的记忆,开始不那么清晰。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就像一张张褪色的老照片,色彩在慢慢淡去。

这对他而言,是比瘫痪还要可怕的折磨。

对此,约翰医生给出了解释:“大脑在受到重创后,会启动自我保护。手术只能修复仅有的神经建构,并不能保证记忆的生化过程,有时,大脑会暂时封存情绪冲击太大的记忆,免得人在极度虚弱时再受心理创伤。某种意义上,这是它在保护他。”

换句话来说,言绥所消失的那部分记忆是他最重要且最在乎,甚至可以说是最害怕面对的。

那么,言绥最害怕什么?执念是什么?最放不下的人,又是谁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叫元溪的女孩。

此后,言绥对手术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反应。

他对着父母和医生含泪吼叫:“如果连她都要失去,那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你们不能把我仅剩的东西都夺走!”

医生听不懂中文,可也能看出他的拒绝,他对夫妻俩严肃说着,如果不进行后续的手术,言绥的身体隐藏的风险是致命的,没必要因为一时气性而放弃生命……

听完医生的话,黎茵握着言绥消瘦的手,声音破碎:“小绥,妈妈求你……先保住命,好不好?只有先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你才能……才有可能,再见到你想见的人啊!如果你连命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活着,才有希望回到她身边!”

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言绥心脏痛得紧成一团。

他不想这样,不想让母亲继续为他伤心。可是,他也不想忘记元溪啊!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言绥想了一个办法。

既然无法阻止记忆被带走,那他就在被带走之前,把它们都“记录”下来。

他让黎茵买来了一个厚实的笔记本。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言绥用那双还发抖的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将脑海中尚存的记忆全都誊写在了纸上。

他写得很慢,很吃力,写几行字就要停下来喘息很久。但他还是坚持在写,且写得无比细致。

稍有空闲的时候,言绥就会躺在病床上来回翻看自己写下的文字,在心里一遍遍叮嘱自己:不要忘,千万不要忘!如果忘记了,要第一时间打开这个本子,将上面的内容全都记回去!

他把笔记本交给黎茵保管,告诉她:“如果我忘了……你一定,一定要把这个给我看。”

然而,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在一场寻常的脑部手术后,言绥陷入了长达数日的深度昏迷。

过了两天,他才慢慢醒过来。

这一次,他认出了父母,但他忘记了元溪,以及他绚烂耀眼的高中时代。

黎茵还记得他的叮嘱,慌忙拿出那个日记本问道:“小绥,你看,这是你写的……元溪,记得吗?你的高中同学,你最好的朋友……”

言绥皱着眉头,盯着那陌生的名字努力回想。几秒钟后,他突然抱住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

“啊!头……我的头好痛!不要问了!我不知道!”

黎茵看着他强烈的反应,心下大惊,随之泪如雨下。

她看着儿子又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她却无可奈何。那个本子被她握在手心,几乎攥破了皮面。

*

“大脑在严重创伤和多次干预后,会出现选择性遗忘。倒未必是永久性的。也许随着时间推移,某天他会全部想起来。当然,也可能永远都记不起来。这只能靠时间和他自己的造化。”

这是医生的原话。

换句话说就是,能否想起,何时想起,听天由命。

而命运,它将言绥最害怕失去的部分,无情地剥离了出去。

“以后不要再对他提及这些引发刺激的人和事了。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平静下来。否则,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从而引发其他的病症。”

······

自此,言绥成了一个感情上的空壳。

他丢失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可他却不知道。

那片空白,他感知得到,却不知该如何填补。

*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言绥虽然偶尔会消沉,但并没有自怨自艾。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他开始积极地配合康复训练。

其过程非常枯燥而痛苦。

但他坚持下来了。

幸好他还年轻,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和心理的可塑性都是最强的。

从一个卧床不起的危重病人,再到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人,这个过程言绥走了好几年。

经历了生死磨难后,他的气质也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味道。再然后,言绥搬离了居住已久的康复中心,回到了自家别墅静养。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复健与重新学习生活的过程中,八年时光,悄然而逝。

终于,言绥生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个英俊、挺拔、气质出众的年轻才俊。

一个应该按照原有轨迹,自然而然长成的耀眼模样。

他依旧是他,却又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

*

之后的日子,言绥选择留在英国。

一方面是要完成学业,另一方面是准备在伦敦发展事业。

父母国内的生意不能不管,只能时常飞过来看他。

也是在英国读大学的期间,他认识了池祎。

池祎是生意伙伴的独生女,家世相当,年龄比他小了好几岁。

言绥因为伤病耽误了好几年学业,所以进入大学时也比同届学生大了很多岁,两人也因此阴差阳错成了同届同学。

池祎的出现,就像一缕清新的风,呼啦啦吹进了言绥有些沉闷的生活。

他欣赏她,也抱有一定的好感,可却不能称之为是喜欢。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难以对女孩子产生喜欢的情绪呢?

他费解,却也不愿去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