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初然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有年味儿的除夕。
从进门一路到正厅，宴席摆了近二十桌，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沿途挂满，府内各处都布置得极为喜庆。主家坐正厅内室，厅外由管家、仆从入座，虽是露天，却也尽兴。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地忙活完，干脆把酒菜尽数上齐，便各自吃酒去了。
待到吃饱喝足，照惯例主家要和大家敬酒，讲几句吉祥话，然后把准备好的‘福袋’抬上来，挨个儿给大家发放。之后，又是各自忙活收拾，准备守岁的事情。
华初然吃饱喝足，先在正厅领下了父亲和大夫人派下的压岁钱，再过到二夫人处拜年。
“然然，这是娘亲给你准备的压岁钱，祝我儿今年健康快乐。”
“谢谢娘。那我就祝娘今年身体安康，给我生个乖弟弟~”华初然边说边笑着跑出去了。
背后还传来二夫人的声音，“你个小淘气，外面玩注意着点安全啊！”
于是，华初然便和雨烟跑到清欢池边放烟花去了。主仆俩人童心未泯，特地吩咐了仆从将各式花样的烟花都采买回来，今夜定要阅尽繁花！！大件的都叫仆从帮着燃了，初然只是在晚晴亭里喝着热茶，吃着果脯细细观赏；遇上小件的就自己亲自点燃，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们在府里闹出了不小的声响，也引得府里不少人都过来围观，霎时热闹非凡。这不，二少爷和三姑娘也闻风而来，跃跃欲试，却又碍于面子不愿跟华初然开口。华初然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和身旁的人对上了眼神，雨烟会意，便向前邀请他们一起燃烟花。
这时，二少爷和三姑娘也不扭捏了，欣然加入。虽然大家有时不睦，也不算亲近，但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毕竟大家都还是少年时，天大地大开心最大嘛。
接着就是华初然回府以来，和兄弟姊妹最和睦的一个晚上。
翌日，大年初一。外面轰轰烈烈地热闹，华初然舒服地翻了个身子，从睡梦中醒来，雨烟捧着热水盆进来，将窗户轻轻开了个缝隙，“姑娘，快看！外面下雪了。”
华初然一听，翻身起来往窗外一瞅，果然！！洗漱穿戴完毕，华初然就滚进了雪地里。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看见下雪。
今天没什么太阳，但天地仍旧一片清明。雪方才停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想必这雪是从昨夜就开始落的。房檐、树梢上都挂着冰清玉洁的雾凇，形态万千，是可以拿着千里镜来细细观赏的。冬天的到来，让这熟悉的院子变了一番模样。清欢池自然是被冻住了，金红的鲤鱼被冻住在冰里，可怜兮兮地却又十分好看。
华初然今天什么也不想做了，就想在这雪地里呆上一整天，玩得够够的。
雨烟在旁边嘀咕着，“经安城不怎么下雪的，今年这番景象真是意想不到。”
“哎呀，姑娘！你慢着点，别玩了！今天还要一家子出门去定如寺祈福的。咱们不好耽误时辰叫大家等着。”
华初然只好先过来和长辈请安。
父亲见人都齐了，便让仆从准备着出发定如寺祈福。祈求天下安定，百姓生活自如，家人平安康乐；这一直是华家多年的礼俗，风雪无阻。
“父亲、母亲。我...今天能告假么？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呆在家里。”华初然不好意思地说到。
“今天这是咱们一贯的礼俗，你作为华家的一份子，怎能偷懒不去？”母亲先发话了。
父亲思索了一番，说“既如此，不去就不去吧。少年时候，就爱这些风花雪月的。你今日就在府里好好体味一番这风雪的滋味吧。”
“谢谢父亲！母亲！”华初然如愿。
因此在后面的许多岁月里，她都能会想起这一天。父亲愿意理解她的‘无理取闹’，成全她当下赏雪的一番心情。那一幕幕，随着年月深埋于少年时光，也成为植根于其精神脊梁的一部分。
不过，也就是这一天。华清悦在定如寺礼佛祈福的时候，遇见了让她倾心的人。这位华府三姑娘养在深闺，未经人事，性子自是有些骄纵的，不过教养底子好，本性明理，说来在经安城里有几分名声。
进香祈福过后，华清悦跑到门口檐下躲懒，瞧见旁边有一条小径，是来了这么多次没有留意到的。玩心一起，好奇心驱使着她走过去了。这小径也没什么特别的，路也没有主道那么好走，走了一段，华清悦觉得没趣，正想要回头，却远远瞥见前面有一棵似有百年的菩提树。
本以为无甚收获的她，忽然一喜！脚步放快向前走去，不料她脚下一滑，因心急崴了脚，“哎哟”一声！便只能看着就在眼前的大树，却无法再走进欣赏了。
“就差一点！！”华清悦痛的眼红。
听见一声惨叫，贴身侍奉的丫头慌了扶着：“姑娘，你怎么样了？！疼不疼？！等我...喊人来帮忙...”
这边祈福后在旁边闲逛散步的章择和章勤闻声赶来。扒开草堆，只见一个‘美人半卧’。眼前女子明明忍痛非常，却没落一滴泪，只是强忍着，一脸倔强。
“这位姐姐，你...还好？”章勤一脸担忧地凑过去，瞧了华清悦问道。
“小勤。”章择把弟弟叫住，章勤意识到自己言行有些突兀，就往后退回一步，站在哥哥旁边。
“家弟淘气，时常也摔摔打打的。择也颇有一些经验，姑娘若是不介意，可否容在下帮忙查看伤势？”
那丫头一听，立马挡在华清悦的身前，“不可！咱们家姑娘千金贵体，叫人看了传出去可不得了！”
华清悦把丫头拉到一旁，“劳烦先生挂心。今日我随家人出来礼佛，想必他们也在着急找我。”
说着，华清悦一抬眸，便和章择对上了。气氛瞬间凝结了几秒，两人都觉脸颊微微发热。
“先生若是有意......劳烦帮忙告知家里一声，遣人来接应我便好。”
“好，我们这就去.....姑娘稍等片刻。”章家两兄弟欲去喊人，一个踉跄，章勤差点没扶住章择。
华初然静呆在晚晴亭里，悠然又安静地赏雪。天地寂静，仿佛唯此一人。思绪放空，自在快活。后来，她有了兴致想要堆雪人，于是准备工具动手干起来。当然忙活了好一阵子，技术有限，也不成个样子。
这时，院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四姑娘！我来帮你堆雪人！！”
华初然一看，是那个借住在家中的马叔。他似乎是个木匠，专门为离世之人制作雕刻各种随葬物件。不知何故，在家中也住下好一段时间了，就住在大少爷的房中。
按理说，一般人家多少是有些忌讳这些行当的，觉得不吉利。可华府却没有避讳，正好大少爷那房子空闲着，父亲就邀请他来住下了。
马叔折腾半个多时辰，就将雪人堆得初见雏形了，接着只见他抽出随身一把小刀，在雪人的头上一来二去便雕刻成了活脱脱一个小姑娘的脸庞，衬着端庄的妆发。最后大功告成！马叔来一句，“四姑娘，您看这像不像你？”
华初然觉得不像，但是还是很欢喜！这个雪人给院子又增添了一番景致呢。
这时候，父亲他们也从定如寺回来了。华清悦被抬回了房中休养，她这个年算是只能‘静静’的过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路过街上，见了怎样的表演，有哪些好吃的.....又来围观了雪人。
华初然听闻了街上热闹，自然马不停蹄地溜出去玩了。
一到街上，果然人潮如织，锣鼓喧天！满大街都是炮仗的味道！只听见前方的欢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华初然和雨烟俩人挤到前面，很快便见远远的舞龙队正向这边游过来。那龙头做得神采奕奕，昂首在前，龙身左弯右曲，又似腾飞而来。杂耍工人手举木柄，配合默契，激情表演。一阵风潮从身旁卷过，表演的队列就离开视野，飞到下一个街坊去了。
主仆俩人意犹未尽，回头见到了卖麻圆的小贩，香得很！哪能不吃！只见一个竹编的圆环，上面串着八个小麻圆，买来两个拿在手上，好看又好玩。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府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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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年味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