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回到办公室那天,窗台上的薄荷草抽出了新芽。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他把病历本重新码好,把那半块干硬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最后拿起桌角的咖啡杯——杯壁的褐色渍印还在,像道没褪的疤。
“陆队长,进来坐。”
江稚转身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带起点浮尘,在阳光里转着圈,
“乐乐今天拆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陆野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咖啡杯的把手,还带着点温——是江稚刚用热水烫过的。
“顾言的庭审定在下周,苏曼招了‘蜂巢’的资金链,牵连出七个企业家,技术科正在盯他们的海外账户。”
“嗯……”
江稚低头擦着钢笔,银质笔帽在桌面上划出轻响,
“我托毒理科的同事查了,‘幽灵’的后遗症是神经损伤,那四个实验体的家属,我给他们介绍了康复医生。”
走廊里传来乐乐的笑声,像串银铃。小姑娘抱着画跑进来,辫子上扎着荧光绿的蝴蝶结,和她画里兔子的翅膀一个颜色。
“江医生,陆叔叔,你们看!”
她举起画纸,上面多了两个小人,一个举着手术刀,一个举着枪,站在兔子旁边,
“护士姐姐说,这是守护翅膀的人!”
江稚接过画,指尖拂过小人的轮廓,忽然笑了
“乐乐画得真好。”
陆野的目光落在画里举枪的小人身上,警服的线条歪歪扭扭,却被涂成了深蓝色,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天在实验室,江稚抓着他裤腿时,指尖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来,像道没化的霜。
“对了,”
江稚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是个新的平安绳,红绳比陆野送的那根更亮,狼牙被打磨得光滑,绳尾系着个小小的银质翅膀。
“上次那个沾了血,不吉利。”
他把平安绳塞进陆野手里,指尖的温度烫得陆野缩了缩手,
“毒理科说,‘幽灵’的抗体在你体内形成了,以后碰这东西,不会再有事。”
陆野攥紧平安绳,红绳勒进掌心,像道暖烘烘的痕。
“你呢?”
“我没事,”
江稚晃了晃手腕,上面还贴着块纱布
“就是拆弹时被玻璃划的,不深。”
陆野才想起,那天在启星生物的地下实验室,江稚扑过去摁住炸弹计时器时,手背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血滴在计时器的按钮上,像朵炸开的红梅。
乐乐突然拽着两人的手往外跑:
“快来看!护士姐姐说今天有彩虹!”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风裹着阳光涌进来,落在三人交握的手上。天边的彩虹挂在云里,红橙黄绿蓝靛紫,像乐乐画里没涂完的颜色。
陆野低头时,看见江稚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蜡笔,是荧光蓝的,和兔子翅膀一个色。他忽然想起负压病房的玻璃,想起那七针的针脚,想起仓库里的冷味——原来霜融的时候,是带着光的。
“陆队长,”
江稚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带着点笑
“晚上有空吗?乐乐说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陆野抬头,撞进江稚的眼睛里。那里的乌青消了,亮得像雨后的天空,映着彩虹的颜色。他攥了攥手里的平安绳,红绳上的银翅膀在阳光下闪了闪。
“好啊,”
他说,
“正好,我新买了把伞,明天可能要下雨。”
走廊里的笑声漫出去,和彩虹融在一起。薄荷草的香味从办公室飘出来,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竟也不那么刺鼻了。
原来有些雾散了之后,留下的不只是痕,还有带着温度的光。而那把没画完的翅膀,终究在两个人的手里,慢慢长出了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