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冷气裹着血腥味，像冰锥扎进后颈。
第四具尸体蜷在冰格里，指尖的荧光针管凝着霜，标签上“实验体4号”的字迹被冻得发皱。陆野戴着手套的指腹擦过尸体衣领——启星生物的银质星芒胸针，针脚里卡着半片消毒棉，和江稚办公室抽屉里的是同一个牌子。
“陆队，暗室角落有个笔记本。”陈泽霖递来密封袋，本子封皮沾着血污，扉页写着“净化日志”，每一页都标着实验体编号，最后一行是歪扭的笔迹：“307，残缺品，待净化。”
“乐乐。”陆野攥紧本子，指节泛白。他抓起伞往医院冲，雨砸在伞面的声响，像乐乐没画完的翅膀在抖。
307病房的门虚掩着，输液袋的软管在暖光里晃。江稚站在床尾，指尖按着乐乐的脉搏，白大褂下摆沾着消毒水的湿痕——他刚给乐乐换了药，原来的输液袋被藏在垃圾桶里，袋身印着启星生物的logo。
“毒素混在补液里，剂量刚好能让她心率骤停，伪装成手术并发症。”江稚的声音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乐乐手腕上，“顾言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该清理残缺品了’。”
陆野的枪抵在裤缝，金属凉意渗进布料：“他在哪？”
“启星生物的地下实验室。”江稚抬眼，眼底的乌青叠着红血丝，“他说要‘完成最后一次净化’，实验室里存着五十支提纯后的‘幽灵’，还有能扩散毒素的雾化装置。”
雨刮器扫不开挡风玻璃的雾，车像撞进墨里。江稚坐在副驾，指尖转着那支银质钢笔，笔帽磨出的薄茧蹭过指腹：“我和顾言是同村长大的，他妹妹十五岁那年喝了假酒，送医时刚好赶上我值夜班——我没救回来。”
钢笔尖在掌心点出个白痕：“他说这世界太脏，要‘净化’所有‘没用的人’。我以为他只是偏执，直到上周，他来借毒理样本，说要‘做个实验’。”
实验室的铁门嵌在地下车库的墙里，密码锁的光在暗里闪着绿。江稚输密码的指尖在抖——那是他和顾言的生日组合，“0917”，是顾言妹妹的忌日。
门开的瞬间，离心机的嗡鸣裹着化学试剂的刺鼻味扑过来。顾言站在操作台前，白大褂熨得平整，金丝眼镜滑在鼻尖，手里的针管泛着荧光，管身标着“终版·幽灵”。
“江稚，你来了。”顾言笑了，声音软得像棉花，“我就知道你会懂——乐乐有心脏病，活不长的，‘幽灵’能让她‘干净’地走。”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监控屏，画面里是“夜雾”的暗室，冰格里的尸体排成排：“她们贪慕虚荣，你救不了她们；我妹妹的死是那些人的错，你也救不了她。既然救不了，不如让我来‘净化’。”
陆野的枪举起来，枪口对着顾言的肩膀：“放下针管，跟我走。”
“走？”顾言突然笑出声，抓起操作台上的试剂瓶往地上砸，玻璃碎片溅在江稚的白大褂上，划出道血口，“这里的雾化装置连了炸弹，我按下遥控器，‘幽灵’会飘满整个城市！你们谁也别想走！”
江稚没顾伤口，扑过去抓顾言的手腕——针管要往乐乐的输液管里扎。顾言反手推他，江稚撞在实验台上，试管碎了一地，药液溅在他的脖子上，泛着荧光的液珠渗进皮肤。
“江稚！”陆野扑过去，把顾言摁在地上，枪托砸在他的手腕，针管飞了出去。顾言挣扎着咬陆野的胳膊，陆野一拳砸在他的侧脸，金丝眼镜裂成两半。
队员冲进来制住顾言时，江稚滑坐在地上，脖子上的荧光液珠越渗越多，脸色白得像纸。他抓着陆野的裤腿，指尖冰凉：“别碰我……‘幽灵’会通过□□传播……乐乐的手术方案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密码是你的警号……”
他的视线落在操作台上的钢笔上——那是他落在这的，银质笔帽沾着药液，泛着冷光。
“陆队长，”江稚的声音越来越轻，“帮乐乐把兔子的翅膀画完……”
救护车的鸣笛声裹着雨雾传来，江稚被抬上担架时，指尖还攥着半片蜡笔——是乐乐早上塞给他的，说“等江医生画翅膀”。
雨还在下，雾裹着城市的轮廓，像层化不开的墨。陆野站在实验室的废墟里，手里攥着那支钢笔，笔帽上的荧光液珠还没干，像江稚没凉透的体温。
他突然想起乐乐画的兔子，翅膀还没涂完。而那把淬了毒的手术刀，终于落下了，却扎在了递伞的人身上。
这雾，好像更冷了。